《日暮乡关》听鸿无生

4、初见 正兴十三

　　正兴十三年一月，上官清德以年迈体弱为由，辞去丞相一职。朝野震动，承天女皇多次劝阻无效后，准奏，并赐荣德公，恩赏无数。
　　梁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了许久。她想去找上官瑾，还未出寝宫，便被葡萄拦下了。葡萄说公主我有事情要禀报是关于上官公子的。梁汐愣住了。她听见葡萄说，上官公子送你回来的那天夜里便离开了京都。他吩咐我说，等公主要去找他的时候再告诉公主。他还说：“山高水长，相见无期，公主保重”。
　　梁汐听完葡萄的话，便感觉一片天昏地暗，她看着窗外尚未融化的积雪，忽然发现这个冬天是那么的漫长和寒冷。
　　她还是去了上官家，上官清德似是料到她的到来，他坐在书房里等她。不等她开口，他便说：“公主，瑾儿去了何处，并未向家里交待”。听了这话，梁汐的眼神更加黯淡了，她低声说：“都是怪我”。上官清德叹了口气说：“一月十六那日宫里来了圣旨，是给瑾儿的赐婚”。闻言梁汐猛的明白过来，她以为是母亲放过了他们。“原来如此”她喃喃道。上官清德以手中的权力做交换，换了他孙儿的自由。
　　上官清德看了看她道：“公主，这是上官家的选择，也是瑾儿自己的选择，我信他选的路不会错”。他知道梁汐并不能懂他的意思，他幽幽的叹了口气，沧桑的脸上带着些许怜悯的神色。
　　梁汐没有去质问她的母亲，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再看到她，因为一见到她便会想到她所做的一切。在自己无法在她的面前保持平静之前，她不进宫。自从得知上官瑾走了以后，她便不愿再出府，整个帝都都是回忆，她不想太难过。
　　葡萄说：“公主，桃园的桃花今日开了，你念叨的春天来了”。她正在书房写字，闻言心里竟是一动，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片嫩绿欣慰的笑了。任凭冬日和严寒无限漫长，只要等待，春天也终会到来，这是谁都无法阻挡的。

　　那是桃花开的最艳丽的一天，内侍总管许由走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桃园里看书。他请安，她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身后的一群男人，听到他说这是皇上赏赐给公主的时候，她嘲讽的一笑随后转瞬即逝。她谢恩声音洪亮，葡萄在一旁目瞪口呆。
　　许由走后，她看到那群低眉顺眼的男人时皱了皱眉，招手唤来了侍卫，吩咐送到最偏远的园子去，没有她的命令不许出来。她的话音刚落，那群人之中便有人抬起头来，正与她四目相对。那双眼睛生的极美，深似寒潭，静若秋水。只是那张脸上也只有眼睛生的好些。梁汐不禁咦了一声，那人已经低下头去了。她有些好奇的走上前去，指着他说“你抬起头来”。那人似是有些紧张，良久才抬起头来，只是眼睛仍低垂着。梁汐笑道：“长这么丑还敢出来当人家的男宠，勇气可嘉呦”。
　　却见他忽然直起了头，看着她说：“生命乃是父母所给，美丑皆是恩赐”。梁汐止住了笑，在他说这句话时，她感到一种气势，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反击。他的意思很明白，她笑他丑，他说她肤浅。葡萄说“大胆，竟敢这样跟公主讲话”。
　　她摆了摆手，葡萄一愣退到一旁，梁汐笑了，她说：“这样好了，你以后就跟着本公主吧”。话音刚落，众人俱是一愣，没有料到公主不但不怪罪他反倒如此赏赐，那人也是一愣，却面无表情的低声答道：“遵命”。
　　葡萄费解，待人都下去了之后，她问梁汐：“公主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人呢？”梁汐不在意的道：“这是我母皇所作的让步”。葡萄似是明白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公主为什么要把那个人留在园子里呢？”梁汐闻言笑道：“他是个意外”。葡萄不懂，却没有再问，她知道公主必定自有打算，公主喜欢的是上官公子那样的人，怎么也不会看上丑八怪的，是自己多想了。
　　梁汐在书房里写字，那人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衣，身形修朗。走到她的面前，低眉敛目的说：“公主，您找我”。梁汐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坐”。他依言坐下。
　　梁汐托腮打量着他，他被盯的有些不自在，略低下头，侧着脸。梁汐笑，“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慕秋。钦慕的慕，秋天的秋“。梁汐念了两声，点点头，她从送来的那一沓纸里找到写着他名字的那一张，抽出来，看了一遍后。笑容慢慢的沉没了。她说：“你母亲的病好了吗？”
　　慕秋也是一愣，没料到她竟会问这个问题，内心顿时五味陈杂，他缓缓的摇了摇头说：“还没有”。面对这样一个为了给母亲治病而自愿沦落到这里的，满腹经纶，才艺高绝的人，梁汐为自己之前的嘲弄而感到深深的愧疚。她沉默了良久说：“你以后给我当先生吧”。慕秋有些错愕道：“公主，琴棋书画都是学了得，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教导的”。梁汐看着他缓缓的吐出几个字：“那便教：治国和平天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