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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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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家、伏家、井家,一直交情很好。
一直,大概从爷爷辈开始。三个家族都是标准的音乐世家,旋辙、伏尔泰、井扬,三个永远一起出现在观众视线的人。后来,他们的孩子旋律、伏特嘉和井弥也理所当然地一起度过了整个童年。伏特嘉似乎是三个人当中的主导者,虽然话不多,可极有威严。旋律很少表达自己的看法,不过她的每次难得开口,都会得到伏特嘉双脚双手赞同力挺。井弥——只能算是两个人的跟班,但却有一定的存在感,比如说当井弥不在的时候,剩下的两人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一份空白。
三个人都经常随着爸爸的巡演一起世界各地游荡,从小就受到了音乐的熏陶。旋律和伏特嘉女承父业,都成为了世界级指挥家、小提琴手,只是井弥,虽然弹得一手不亚于父亲的好钢琴,却选择了那个井扬现在叫起来还总会落点东西的‘原创偶像歌手演员双栖艺人’,也叹息着他家别墅前的铁皮邮箱中的信件由全国各地探讨艺术为目的成为了单纯的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粉红色少女情书。
‘都是你们,’井扬在后来的几次相聚中也总是叹息着,‘从小就和小律小嘉一起,把小弥当女孩子养。’
井弥这个时候,总是涨红了脸:‘弥奇们说过,喜欢我是因为我有男人味!’
大声争辩的井弥,总会让旋律和伏特嘉想起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叫着‘旋律姐姐’、‘伏姐姐’,被奶油抹成花脸却依然傻傻笑着的小男孩,似乎永远不会长大,尽管成了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当被世事弄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旋律和伏特嘉想打给电话的第一个人不是对方,而是井弥。井弥极有元气的声音会让人觉得一切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当然,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井弥的明星路一直走的顺风顺水顺瀑布。
明明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扯着嗓子证明自己的成熟?
从去年这个时候,一直是。
什么时候终止了呢?大概是因为井弥在上一个平安夜,请伏特嘉吃饭的时候,侧脸应着雪光说的那句:
‘小嘉,我喜欢你。’
此时,西餐店内弥漫着井弥当时的新专辑的主打曲——《古堡》
‘古堡蔷薇玻璃棺/我左手长剑反着右手的月光/天际的闪电击碎琉璃窗/墙壁上褪色的上世纪油画里/贵妇人遛狗在绿荫下草坪上/只有我此时一人披上了戎装...’
伏特嘉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想着这首歌中‘贵妇人’那一句,是伏特嘉紧急准备演奏曲目时井弥打来的电话,说实在不知道油画上能是什么内容。伏特嘉看着随口一句‘贵妇人遛狗’,没想到井弥真的像领到圣旨一样执行了。
当然是拒绝,然后迅速跑到尽可能远的地方,藏在尽可能隐蔽的角落。
‘井弥,’伏特嘉努力让自己显得有耐心一点,‘你不怕被狗仔拍了上新闻头条么?’
‘嗯,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吧。彼岸岛怎么样?’井弥仰起头,微笑。
‘可是,我排练了一下午,很累了。’伏特嘉转身,准备离开。
‘小嘉!’身后,井弥的声音显得无辜而清澈。
‘还有事么?’
‘花啊,花啊花~把花拿着哦。’井弥把花束塞到伏特嘉怀里,‘那么小嘉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去看你的演出的。’
伏特嘉无法拒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井弥的背影消失。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脸颊,然后立刻融为液体。
下雪了呢。
井弥穿过马路,看到对面空旷的街道旁的黑色汽车,然后迅速开门上车。
‘井,刚才有一群晚报记者,我把他们支走了,不过要快点啊,他们肯定能找来的。’驾驶座的年轻女人看到井弥来了,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吼了起来,‘井,你的大衣呢?才穿这么点会冻感冒的啊!’
‘旖,你说,小嘉为什么不喜欢我?’井弥只是自顾自说着。
‘井,女孩都是很害羞的。’公司把井弥包装成了一个面瘫冰山男,可只有车旖知道,这货沮丧起来有多么难安慰,‘井没有经验,女孩子嘛,总喜欢一上来把自己搞的高不可攀,以后恋爱起来也有资本啊。’
‘那么旖有经验喽?’井弥似乎开心了一点。
‘经验你个毛球!我是女的好不好?’车旖有些郁闷,井弥为什么总是问这种没大脑的问题?
‘哦,旖,你说会不会小嘉喜欢女生呢?’井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两眼放光,‘这样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噗——’车旖几乎把方向盘转了整整一圈,本来想为井弥找一条出路的,没想到却把他带入了一个更深、堵得更严的死胡同。
闽沁辰和捎她回家的黎尧挥了挥手,开始大踏步走进小巷。闽沁辰嘴里喊着口号,总觉得喊起来似乎更暖和一点,闽沁辰当然不会承认这根本是心理作用。
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或许拆迁办还没有注意到这里,在这个基本现代化的城市里,还有这一片小小的有着矮矮多层的土地。
当然,这里却仍然富有生机的不可思议,因为总会有发福的中年妇女在晚饭后出来在小片的空地上扭东北大秧歌,那个自视父母官的社区调解员大妈也充当起了教练,一板一眼地纠正学员的每个动作。
所以闽沁辰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钥匙还刚刚插进锁孔,就听到屋里传来声音:‘小辰,回来了啊。’
‘嗯。’闽沁辰答应着,打开门,听到厨房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没做好饭么?’
‘小辰饿了?那就先吃点面包吧,刚买的。’
‘呃,不用不用。’闽沁辰溜进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脱下衣服,用手摩挲领口有旋律签名的地方。
真的要到了旋律的签名。闽沁辰把衣服抱在怀里,喜滋滋的想,脑海里浮现出了聚光灯下,旋律指挥着千军万马的认真神情。
门外的走廊传来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响,闽沁辰条件反射地把衣服藏在旁边凌乱的被子里,蹿到台灯下,打开工作笔记装作认真钻研的模样。
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坐在轮椅上,身穿白色长裙,只有领角处做了些点缀,显得恬静地如名家油画里的女神,缓缓滑向闽沁辰。
‘小辰第一天实习就那么用功啊?’女人爱怜地摸着闽沁辰的脑袋。
‘嗯嗯,无论怎样都要努力啊!’闽沁辰嘟起嘴,元气慢慢地说,‘妈妈你先吃饭吧。’
‘那妈妈先吃饭去了,你也要快点哦。’
闽沁辰看着妈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呼了一口气。
刚才的话,半真半假。闽沁辰真的很努力,努力完成大四的实习,也同时希望电台台长能够看中她,等毕业后就可以来上班了,否则闽沁辰真不知道依靠自己的三流大学能够找到什么工作。
闽沁辰把旋律的签名翻了出来,妈妈看到这个一定会生气的。闽沁辰总是觉得妈妈这种人应该与音乐挂钩的,尽管这完完全全是闽沁辰一厢情愿的想法,而事实是妈妈的生命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十六分音符的空隙,并且妈妈似乎很讨厌自己干这种完全不着实际的东西,也只有看到闽沁辰摆弄关于音乐的东西的时候,妈妈才会明显的表示生气,平时闽沁辰不论犯什么错误都顶多被瞥一眼。
闽沁辰之前好像看过那么一篇文章,说有些人就对某个特定的东西敏感,或许妈妈就是,不允许任何有音律的东西在她生命里经过。
今天是很累了呢。闽沁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渐渐就神志不清了,一松手,衣服掉到了床底下。
‘我为你做了一首曲子呢——’梦里,旋律的笑给人一种不想醒来的感觉。
‘小辰,来吃饭吧?’没有响应。
‘这孩子,又睡着了。’妈妈见惯不惊地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缓缓移动轮椅,准备去闽沁辰房间给她盖上被子——大冬天的,一不小心就要着凉呢。
妈妈为闽沁辰盖上被子,忽然看到了地板上的衣服。
‘弄脏了明天怎么穿啊。’妈妈无奈地看着闽沁辰保持傻笑状态的睡梦中的脸,拾起衣服,忽然,有一抹荧光在衣领闪过。
‘旋、律。’妈妈认真辨认着在黑色底布上忽隐忽现的两个字,眉毛微微皱起。
秦缈唯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来没有那么认真的训练过呢,真是好累啊。
秦缈唯算是半路出家,比起旋律、伏特嘉这种传统正宗的时代泡在音乐里的家庭,一直暴发户作风的秦施煌就完全跟音乐不沾边了。秦缈唯也不是从小就被关在屋子里背谱练琴,而是以一个专业人士摇头惋惜的年龄才接触大提琴这个乐器,就连秦施煌也没有想到,在他羡慕里三分钟热度吃不了苦的女儿竟然会那么坚决。秦家人以不务正业和独辟蹊径著名,秦缈唯短短这几年在音乐界风生水起,最终得到了专业的承认。
有人这样总结秦缈唯的成功:
1.有钱。学大提琴的时候,秦施煌极夸张的全世界找名师,以高薪聘请成为秦缈唯的一对一指导。
2.天赋。秦施煌承认自己根本没有艺术天分,但是秦缈唯的妈妈是国际名模叶袅袅,多多少少有些沾边——吧?
3.露脸。秦施煌在奥德兰总部大装修的新生仪式上斥巨资打造了一个极其唯美的舞台,邀请了社会名流和娱乐名家,把秦缈唯的大提琴独奏当作压轴节目,虽然是第一次出演,可技艺却十分成熟。
条条不离秦施煌。
总之,秦缈唯的事业终于离开了父荫的庇护,开始真正有所起色,这一次的邀请,完完全全与爸爸的人脉无关,想想这个,秦缈唯就觉得前景无限光明。
忽然,电话响了——巴赫的小步舞曲。秦缈唯习惯把排练时认为最成功的曲子录为铃声,在夜里很有成就感的单曲回放。
秦缈唯看到名字,叹了口气,按了接听键:‘秦施煌,很晚了好不好?没人陪你倒时差。’
‘厉害哦,小唯怎么知道我在国外?’
你的背景音乐是一群喧杂的异星语言好不咧?秦缈唯觉得自己的右半边脸已经布满了黑线:‘有事么?’
‘不能找你聊聊么?’
‘随便你啦。’
‘你见到她了么?’
‘谁?’
‘你偶像啊,叫旋——’秦施煌似乎在冥思苦想。
‘旋律啦。’叶袅袅在一旁不耐烦的补充着。
‘对,旋律,见着了么?’
‘别提了,’秦缈唯想到这里,整个脸上布满了厚重的乌云,‘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还有那个叫伏特嘉的,真是讨厌。’
‘伏特嘉?伏尔泰的孩子?’秦施煌好像联想到了什么。
‘没想到你知道啊?’秦缈唯没有想到,秦施煌会知道有‘伏尔泰’这个人。
‘呃,年轻时候好这口啊~’传来秦施煌的笑声。
‘老公,原来你年轻的时候喜欢男的...’叶袅袅吃惊的几乎尖叫起来。
‘不是啦,是古典音乐啊古典音乐!’
‘那圆舞曲之父是谁?’秦缈唯觉得有些好笑。
‘呃...’秦缈唯都能想象到电话线的那一头秦施煌窘迫的表情,‘不聊了不聊了,这边要开始下午茶会了。’
‘嘀嘀嘀...’电话挂掉的声音,秦缈唯隐隐约约觉得,提到伏尔泰之后,秦施煌变得很奇怪。
午夜。
‘平安夜,圣善夜/万暗中,光华射/照着圣母也照着圣婴/多少慈祥也多少天真/静享天赐安眠/静享天赐安眠。’宾馆旁边是一个教堂,似乎打算彻夜不休。
301室的伏特嘉,302室的旋律,303室的秦缈唯,甚至309的沈陌,都各怀心事,站在窗户前,看着河对岸那个庞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