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我错了求殴打 倒数开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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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帝登基来，若无特许，季容是不能回家的，这次重回宫廷后也是如此，季容见乐之的次数便一月少于一月；而即使在宫里，皇帝也很少陪他去看公主。只有太子因为跟在皇帝身边理政，时常能见着。又因为多数时间皇帝跟前只有太子和季容两个，季容和太子说话也方便。关于公主的消息，多数是太子带来的。然而太子对公主好，也不过是为了季容高兴，有几分真心，只有天知道。
季容试过提出来要去拜见公主，皇帝十次有九次会拒绝，剩下一次会把公主召到紫宸殿，问些寻常话，让季容听听公主的话，见见人，也就算过去了。
慕夭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帝国公主，皇帝勉强用温和的语气和她说话，她也多半瑟瑟地锁在坐榻上，一句话说不顺畅。季容知道她幼年就是胆小懦弱的性子，加之世道如此，寻常人家的女儿也是畏惧父亲的多，何况她面对的是皇帝，连他自己有时在皇帝跟前都不敢大声喘气，何况一个十岁上的小姑娘。所以季容不曾怀疑慕夭的沉默寡言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这一年事很多。如清自请去先帝哲陵守墓，太傅请辞归隐，皇帝通通都准了，安排他们的继任者，调整朝堂亲信，整合几大世家的势力，又花了些时间。
自如清去了，皇帝干脆不再设贴身的总管太监，一切贴身事务，不能见人的都交给季容打理。以往如清再有眼色，也总会有插在二人中间的时候，现在只有皇帝和季容两个，更自由几分。
比如用膳的时候，皇帝不让人伺候，就自己和季容两个，最多加上太子，像在季容家里的时候那样亲密自然地用餐。
季容起初不肯，后来皇帝连哄带命令的也就让他坐到身边了。皇帝哄他坐下来一起用膳，并不全是为了追求那点亲密的气氛，更多的是在观察他的喜好。
问季容喜欢什么，他可能自己都回答不上来，或者不愿回答。不过他的表现骗不了人。一天十七八道菜，总有他喜欢或者厌恶的，皇帝只细心观察了小半个月，便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往后膳食里，便有一多半是季容喜欢的。
皇帝上次问他想去什么地方，得到的结果太不尽如人意，不得不转了个弯儿，这次他成功了。皇帝的这些做法，季容略有所察觉，感动之余，却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对，只能加倍对皇帝好。
时序仲秋，皇帝正计划着该带着季容去哪里赏月。他看不出来季容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只好自己选了。因为不想让乐之破坏相处的气氛，所以德园是肯定不能去的；山野之间正是收获的时节，季容去了没准还要搭把手帮忙抢收，他是带人出去耍的，又不是带人出去劳累的，这个也不行；芙蓉池秋来水凉，灞河柳叶见凋有些凄惶——还是遛马去吧。季容好些日子没带小妹出去跑跑了。
皇帝想了几遍，去北郊马场，一路上有亲卫护送，再提前几天清场，安全的很，想必季容也放心；去马场的话带上太子也中，他懂事，不会乱凑过来打扰他们，骑的又是小马，到时候他和季容自然要去附近山林跑跑的，太子只能在马场的平坦小路上慢慢走走。带着他既不会破坏感觉，又能讨季容高兴。季容在山野间时会相对放松些，好套话。
皇帝计算得很好，不过实践总是不太尽如人意的。
这一年的八月十五，大雨倾盆，秋夜干净如洗。
皇帝计划了很久的北郊马场一日游，被迫改成了憋屈的紫宸殿围炉对酒。
季容坐在他身边，关注他面前的酒樽和点心，不时亲手给他斟酒，或者吩咐太监取些什么来。太子坐在皇帝左手下，公主坐在太子左手，两个小的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上边两个大的。
皇帝的心情那是相当不爽啊，筹备了好久，他还打算给季容一个惊喜呢，就被这秋雨毁了。
他现在尝试着不在家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他心情不好，冷气如刀没一点收敛地到处乱飘。
季容瞧见两个孩子有点畏畏缩缩的，知道是这尊大佛的缘故，踌躇几下，还是为了孩子们试探着开口问道：“陛下，今日是中秋佳节，为何要被天气毁了心情呢？”
“你倒是懂朕为什么不高兴。”皇帝看看四周没外人，遂放松了语气道：“却不知道朕为了今日准备了多久。朕原想和你一起骑马，前几日让人给你的那只爱马洗洗刷刷，北苑里清了场，各方各面准备得妥妥的。谁料到竟然下雨啊！你说朕的心情怎么能好？”
季容道：“但是总归是过节，怎么能因为下雨、白费了准备就过不好？陛下，不如诏梨园的坐部伎来，臣听说孟如先生新填了词，坐部伎已经排好了曲子，很是新鲜。”
“能说动你在朕这里递话，梨园如今手段厉害啊。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若是少了可不值得你这番好话。”皇帝嗤笑了一句，不过季容这么说了，他怎么会不给面子，当即就下旨让梨园坐部伎前来唱那个什么新曲，又道：“朕顺了你的意思，你是不是得报答报答朕哪？”
季容瞅着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凉意陡升，小心问道：“陛下有所吩咐，微臣自然赴汤蹈火，谈何报答？”
皇帝调笑道：“朕不要你赴汤蹈火，也不要你听从君命，嗯今晚上……嗯……”他压低声音在季容耳边，贴得很近很近，小小说了几个字，让季容瞬间僵了一下。
时不时偷瞄上边的慕约，瞅着父亲那鲜红的耳根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慕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抖着肩膀跟着笑，那笑容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生气。
皇帝拿着梨园的象牙木扎子选曲子的时候，案几上的小菜又换了一轮。一半是季容喜欢的，一半是皇帝自己中意的。
说起来季容好像对诗词歌舞的不大感兴趣，清歌雅赋妖舞魔曲，似乎都不入他的眼，也不惹他讨厌。
就像皇帝本人对行军打仗没什么兴趣一样，季容在歌舞上没有任何造诣，皇帝也不勉强，指了几个曲子，将木扎子推给季容道：“你随便挑两支罢。”
季容道：“臣不爱看这个。陛下，是不是请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挑？”
“什么殿下殿下的，是你的孩子，用得着这样尊称？现在是家宴，又无外人。”皇帝不高兴地嘟哝一句，算是同意了。
于是季容起身亲手将木扎子送到太子跟前，正要行礼却被慕约抬手一拦，他露齿一笑道：“爹，别这样，父皇的的眼刀子都快把我和妹妹杀几十个来回了。我多想人前叫您一声爹，现在就咱们一家三……四个，真不用这么拘束。”
季容并没有勉强，只道：“总归是礼不可废。就算是皇后，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只能称太子殿下为殿下。”
慕约于是笑着挑高眉：“但是只有一家人的时候，皇后自然可以叫我的小名儿。您这样说，是在怪父皇为何不封您做皇后么？”
“殿下只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季容有季容的坚持，较真起来，先帝也说服不了他的，“请殿下挑选曲目。”
慕约拽着他，想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道：“我也不懂这些。唉，爹不在这几年，每天我都忙着学习理政治国，哪有时间看这个，只好请爹给我参详参详了。”
季容哪肯坐在太子榻上，自然辞了。皇帝对慕约的废话有些不满，哼一声，慕约装作没听见——当着季容的面，皇帝总会表现得很有耐心很仁慈，否则慕约哪敢这么轻松自在地和季容说话。
慕约做出小孩的样子来，和季容撒娇打滚好一会，才背着皇帝如刀似剑的怨念定了两支小曲，季容又将木扎子送到慕夭跟前。
慕夭不比慕约，慕约还敢和季容笑言几声，是仗着季容疼他，皇帝也高看他。她什么也没有，仿佛自古来就只她一个人，皇帝若想起来，她还有一两日好日子，皇帝想不起来，她就是被遗忘的那个。季容是皇帝和太子都喜欢的人，即使是她的亲爹爹，也容不得她放肆。何况还不是。
季容的身份，皇帝和慕夭说过。慕夭当年年纪小，只记得自己没了疼她宠她父亲，日日哭闹不休，后来一直没人安慰她，她也就逐渐学会了不哭不闹。听说父亲回来了，慕夭当时高兴了一阵，却谁知原来他不是父亲，是舅舅。
难怪慕约这几年，总是在她怀念父母的时候提醒她别乱认爹。季容这次回来后，慕约防她更是和防什么似的。
慕约都未受季容的礼，她一个近似不存在的小公主更不敢受了，所以季容走到她案前，只来得及呈上木扎，还未说话，慕夭心里一个哆嗦，慌忙站起来去迎，不料忙中出错，广袖随着她这急急忙忙的一起身拂过几案，将各色果品、红泥火炉全数带翻，汤水糕点洒了季容一身。
皇帝当场就怒了，慕约也报以凶狠狠的一瞪。
慕夭自己也被烫着了，却不敢喊疼，又吓又怕地哭了起来。季容其实闪避得很快，只沾了一层，顾不上这点热水，将木扎一推，扶住摇摇欲坠的慕夭，道：“殿下伤着哪儿了？”
慕夭不敢直视季容，只偷偷看季容的神色，只有关切焦急，丝毫不见愤怒，于是终于哭出声来。季容以为她真的烫着了，连连传了太医来，皇帝十分恼火——好好的一顿晚宴，就这样废了。
太医没一会就来了，季容得了皇帝的准许，亲手将慕夭抱进寝室，交给乳母和乳医查看伤势。季容本想在门外等着结果，却被皇帝按到他的紫宸殿卧榻上，拎了七八个太医来治伤。
也就是右腿上有一小块皮肤红肿起来，季容自不放在心上，皇帝却十分不悦，一边盯着太医开药，一边叫来公主的乳母嬷嬷一顿狠训：“请你们进宫这么多日子，堂堂一个大华公主，被你们教得慌脚兔一样！畏畏缩缩，举止言语，曾肖似朕一分否！”
因皇帝不曾对慕夭上心，宫里跟红顶白惯了的，谁肯为慕夭多想一二？这几个嬷嬷乳母，胆小怕事、贪财偷懒自不必说，愚笨驽钝没眼色，总之只有别的宫里不要，才轮到慕夭去挑。皇帝发怒，若她们认个错，揽罪上身，皇帝看在季容面上，不会过分苛责公主身边的人，但她们一听皇帝冷冷淡淡的语气，又想起早几年宫里流传的皇帝好杀宫人的流言，一个个忙不迭把罪往慕夭身上推，不说自己平日没仔细照顾公主，反赖公主好吃懒做屡教不改。
皇帝不甚了解慕夭，那倒算了，季容却熟知慕夭外似沉默，实则秀于内心，凡事一点就通，早年在季咏手里念过几日书，季咏对她极为严格，她不曾一日怨言，反而越发知礼懂事。且季容自己受过宫中太监宫人的气，知道他们中有些人最能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于是听她们将一切过错都推给慕夭，明知有问题，碍着皇帝的面子，踌躇片刻，才道：“陛下，公主……公主殿下既有陛下之聪慧，亦有其母之坚韧，绝非顽劣不堪的人。若是殿下无事，能否听公主殿下怎么说？”
皇帝本想说让他安心“养伤”别为那小丫头劳神，不妨瞅见季容说听公主说话时，底下几个乳母妈妈脸色大变，于是改口道：“就依季卿。”遂吩咐新换上来的大太监武轻命人去侧殿查看公主伤势。
他对公主虽然不大上心，却不意味着他可以容忍别人欺负她，更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砌词作假试图瞒天过海！这辈子他最恨的无外二事：心腹背叛、受人蒙蔽。而且……就算慕夭性格顽劣，教养不易，也是这些宫婢没用！世上何来奴仆推赖主人的道理？倘若她们认错就罢了，如今反而说主人的不是，皇帝就算不至于立刻命人扑杀，也需杖责几十逐出宫廷才合意。
季容看出他心绪有些变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他的手，方觉不妥要抽回来，被皇帝反手握紧：“别担心，朕年纪不小了，没以前那样容易生气。”
季容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忍到内伤，是真的没生气，才低头一笑。
不多时一个小内侍带着一位御医求见，皇帝宣了进来，御医在季容床尾跪了，先道公主只是受了惊吓，未曾被烫伤。皇帝看季容高兴了，他也高兴了，只是再一看，御医神色带着些犹豫，不由喝道：“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在朕面前，你也敢隐瞒不报？”
那御医被吓一头磕在地上，抖如糠筛，道：“启禀陛下，微臣与乳医共同为殿下诊治，发现殿下并未被烫伤，但是……但是……上臂、肩背胸腹均有旧伤，且气血两虚，脾胃虚弱。肺、脾、肾、肝，均精气不足，故水谷精微不能化生。此为脉案。”
一个公主，被太医诊断为气血两虚，五脏不能藏精气，且四肢躯干均有旧伤，稍微懂事点的内侍都忙跪下请罪，赶紧求佛谢神地希望不要牵扯自己。
皇帝冷哼一声，让武轻呈上脉案来，交予季容一起看。
季容知道皇帝对慕夭不太上心，却不知能忽略到这程度。不问这些伤病从何而来，单说按规矩长公主每隔数日必有乳医请脉，既然是旧伤，又是常年体虚，按理早该报上来，何以到了今日才被这个太医揭发出来？
季容想得到的，皇帝也想得到，心下又气又怒又怕，气慕夭不知身份胆小怕事，怒这样无法无天的事他竟一无所查，怕季容因此对他产生不满，当即一摔脉案，道：“武轻，传朕旨意，将瑞华宫上下宫奴宫婢，全部杖毙，拖出宫去填井。”
处置了人，皇帝才敢看向季容：“是朕错了，卿勿怨我。”
季容心里闪过很多话，最后只说：“臣是陛下的臣子，公主殿下是陛下的女儿，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没有怨望，公主殿下也不会有怨望。陛下今日震怒，想必公主受的苦，不是出自陛下本意。陛下若是觉得下面的人做错了，以后——”以后怎么样，季容没说，皇帝的做□□不到他置喙。皇帝虽然自己认了错，季容却不能真的说皇帝做错了。
皇帝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先屏退了人，然后道：“宜刀，我觉得我们该好好地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我错了求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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