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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卷·紫荆钗] (六) 空荡荡的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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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舞池。
红衣人的手终于还是从亚瑟的脖子上移开。在他松手的同时,那两个卫兵也打开了镣铐,王香的身体绵软无力地倒下。
“小香!”一声惊呼,王耀伸手接住从台阶上滚落的王香,清秀的少年自兄长怀中睁开眼,目光迷茫。
“兄……上?”
“快走。”时间来不及再多说什么,王耀将出路指给他看,“从那边,要快。”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知道时间紧迫的少年挣开了兄长的搀扶。长期的狱中生活无法赋予腿脚多余的力量。铁索封印过的足踝和手腕还留着带脓的伤口。所经之处,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一地玫瑰种子的开放。
兄上,保重了。
“咔哒”一声拉动枪栓的声音,阿尔将枪口对准了红袍的人影,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烟雾散尽,仓促间只看见王耀就地一滚,舞池光洁如镜的地面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
枪口对准了舞池中的伶人,卫士们围着整个会场,黑压压站成一圈,像极了当年桥下的重重封锁。空旷的大理石台上,雪白的地面衬着招摇的红影,就如同飞翔在云朵中间的霞光。
若非枪林环绕,这一场景,想必十分美丽吧。
“你不开枪?”再度褪下弹匣,他转头问伊万。高大的斯拉夫男子坐回自己的座椅上,右腿搭在左膝上,紫罗兰色的美丽眸子微眯,神情玩味。
“我的子弹并不多,只会用在该用的地方。像你这种半吊子枪法,只会白白浪费子弹。”说着目光瞟向舞池的拐角处,那里的王耀毫发无伤。只是太过厚重的舞衣被弹壳撕扯的支离破碎,长发散乱在脸颊一侧,如同困兽。
即便如此,绝境时的风华,依旧是那样的耀眼。
阿尔忽然狠狠射出一排子弹,不复先前的玩乐情绪。目光所及,那抹红影也随之越转越快,艳烈至极,好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仿佛是有微风拂过,那一缕烛光猛地踉跄了一下,似明似灭。
“我打中了。”阿尔弗雷德抬起枪,枪口还冒着青烟。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那个始终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身子一歪,伏倒在地上。
血,从红色的舞衣下蔓延开来,就像火一样的红莲缓缓张开了花瓣,吐露血腥的芬芳。
精致的东方人的面孔,此刻已经不再容许骄傲的存在。
“来一起和他说一声再见吧。”阿尔弗雷德举起枪。
“砰!”
阿尔弗雷德手上的枪第二次灰飞烟灭,在他不远处,伊万慢慢站了起来,枪口标准了阿尔的眉心。一阵调转枪口的“哗啦”声,对准了缓步走来的高大男子。在伊万身后,属于他的士兵也把枪口瞄准了阿尔家的卫士。
“你想救他?”先是一愣,随后阿尔弗雷德就笑开了,无比讽刺,“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你真的不认识他?”阿尔弗雷德再次挑高了眉尖问道。
“不认识。”
“不认识啊……”阿尔弗雷德看了王耀一眼,那个东方人始终低着头,不肯与他视线相接,“那你至少也该觉得熟悉吧?至少,你也该恨不得杀了他。而不是要救他。”
“是么。”微微扬起了下巴,伊万的眼神轻蔑。
样貌斯文的青年推了一下眼镜,纵然面对的是一触即发的交火,他倒也泰然自若:“是啊。因为你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啊。”
眼角余光里,红衣伶人的脊背似乎轻颤一下,复又归于平静。
这也够了。阿尔转过身含笑问他:“我说的对么?”
“是呢。”王耀的声音很低,却足以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噬心刻骨的恨意,冷漠的声调,让伊万没来由觉得似乎曾在哪里听到过。
那个东方人理了理袖子,随着他的动作,袖口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你说的没错,”东方人冰冷地笑了笑,“伊万·布拉金斯基,我真的恨不得将你……”
——“锉骨扬灰啊!”
“你是什么人?阿尔弗雷德的敌人,我的故人么。”
“不。你错了,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我只是一个戏子。”
“他背叛过你,”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旧在身后不紧不慢不愠不火地响起,“也曾多次想要除掉你。阴谋,算计,是你们交流的唯一依托。”
伊万迈步向台下走去。
源自何方?那种涌上心头的冲动,居然那么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你还想救他么,伊万?要知道,你一旦过去,那个人可能就再也不会放你活着回来哦。”
还有几步之遥处,他停下,紫色的眼睛看向一直不愿与他的目光对视的男子。
“如果你否认,”他说,“我会信你。”
王耀的肩膀一阵抽搐,放声大笑起来。
“你会相信我?哈……”他抬起头,那是一张油彩勾勒的伶人的脸,普通的就像任何一个曼舞轻歌的舞姬。然而红唇牵扯出的笑容,讥诮冷漠。
而且痛苦。
“哈哈哈……你会相信我?哈哈……你居然说你会相信我!”
似乎被伶人此刻表露出的癫狂惊到,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受伤的戏子却猛地起身,扑向伊万的动作快如兔走鹰落。只能看到伶人袖中的寒光一闪即逝,带着凛冽的杀气,以及不容辩驳的果决。
几乎是条件反射,情形来不及让他多想。伊万抬手便是一枪,瞬间洞穿了王耀的右肩。
毫不容情。
血如泉涌,喷薄而出。沾了血的舞衣的颜色愈加艳丽,同样刺痛人眼的红,分不清是染料还是鲜血。然而红衣戏子确如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仍然逆着子弹的冲击来到伊万身前。同归于尽吗……这样的念头刚刚闪过,伊万还想再补上一枪,王耀却一把握住他的衣领,猛地向外一扯,另一只手上的紫荆钗也用力掷了出去。
被拉得偏离原地的同时,一股强劲的气流从伊万腰侧闪过,那人的左边肋骨上再开血口。
——却不是伊万开的枪。
他惊惧之下回头,却看见一个阿尔家士兵咽喉上插着那根银钗倒了下去,手上还维持着刚刚开枪的动作。
什么都明白了。
眼前所剩,只有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以及那无比绝望的眼神。
血从唇角沁出,那人笑着开口。
“你何曾信过我……”
雷声炸响在耳畔,初夏的夜雨,也跟着淋了下来。
——你能救我吗。
——你还会再救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