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阿维的地盘

2、第二章 少年随着班

　　少年随着班彪去了书房，女孩则留在客室中。
　　夫人看着女孩时不时地看向门外，便开口道，“想不想去园子里走走？”
　　女孩脸一红，忙收回视线，低着头端坐起来。
　　夫人笑道，“园子虽小，但是走走看看也是不错的。”
　　女孩沉吟片刻，猛一抬头，道，“夫人缺不缺下人？”
　　夫人一怔，而后慈爱地笑着，道，“怎么了？”
　　女孩声音大了些，道，“我会干所有的粗活，我也跟着李婆婆学了绣花，我还会……”
　　夫人笑着打断她，道，“我们可不缺下人。”
　　女孩一怔，顿时显得有些失望。
　　夫人又道，“你可识字？”
　　女孩眼睛一亮，道，“识！我每天偷偷去私塾听先生……”说到一半忙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懊恼。
　　夫人呵呵一笑，“那正好，你可以作仲儿他们的书童，我膝下没有女儿，你也可以给我作个伴。”
　　女孩怔怔地看着夫人，半晌后眼圈渐渐有些泛红。
　　夫人怜惜地看着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着头轻声道，“我没有名字。”
　　夫人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女孩一个人在园子走着，拐过一处假山时，忽地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女孩捂着脑袋抬起头。
　　面前的人皱眉捂着胸膛，看到女孩看着他，便缓和了表情，柔声问，“你没事吧？我撞疼你了吗？”
　　女孩怔怔地摇了摇头。
　　面前的人神情宽慰了些，而后打量着女孩，道，“你是我爹刚才带进来的人吗？”
　　女孩又怔怔地点了点头。
　　面前的人微微地皱了一皱眉，道，“刚才没来得及看清你，现在这么一瞅，觉得好似在哪见过。”
　　女孩依旧是发怔的神情。
　　面前的人怔了片刻，而后忽地笑了起来，笑容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
　　女孩看着面前的人的笑颜，心下怔怔道，这笑容，相比那时，竟添了几分英气。
　　面前的人收起了嘴角的笑，但眼里仍留有笑意，对女孩道，“我爹要留你在府里，你可知道？”
　　女孩点了一点头。
　　“跟你一起住的孩子们都送去好人家干活了，你不用担心。”
　　女孩缓缓回过神来，笑容满是暖意。本想在县令长这里讨份稳定活儿做，也就不愁孩子们的食物了，没想到县令长竟给所有的孩子都安排了活儿。
　　面前的人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笑容顿时凝在了脸上。
　　面前的人忙道，“我叫班固，你可以叫我孟坚。”
　　女孩轻轻点头，神色黯淡。
　　班固踌躇片刻又道，“那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孩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没有名字。”
　　班固先是一怔，而后露出懊恼的神情。两人沉默一阵，班固又开口道，“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如何？”
　　女孩怔怔看向班固，他眼睛亮亮的，笑容甚是温柔。女孩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班固缓缓扫视了一眼周围，目光落在了小池塘中。片刻后笑吟吟道，“还记得当日撞到你时，我正在吟诵《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说到这时，目光突然从小池塘投向了女孩。
　　女孩忽地脸一红，眼睛忙看着脚下。
　　班固又道，“就叫伊人，如何？”
　　女孩低着头正欲回答，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班固和女孩均是一惊，望向来人，原来是从书房出来的少年。
　　班固略一皱眉，道，“只要是我说的，你便要反对？”
　　少年冷哼一声，“你也太抬举自个儿了，我可懒得反对你。”
　　班固眉头微展，道，“那是有何不妥？”
　　少年瞥了一眼女孩，道，“你没见过她干粗活的样子……一点都不适合这个名字。”
　　女孩先是脸一红，而后微怒道，“那在你看来，我可适合什么名字了？”
　　少年淡淡道，“古有‘结草衔环’之说，我爹既然留你在府里，你便欠了他恩情，何不就叫结草？”
　　班固道，“我爹虽留她于府里，可并不求她报恩。更何况她一个姑娘家，唤作结草恐怕不妥。”
　　少年道，“有何不妥？结草这名，难道女儿家便不可取了？”
　　女孩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秀眉一紧，道，“别争了！我既不愿叫伊人，也不愿叫结草！”
　　两人闻言均是一怔，而后齐声道，“那你愿叫什么？”
　　女孩其实也没什么想法，只是不想听他们吵，这会儿见他们问，愣了一愣后随口道，“我去求县令长给个名字。”
　　两人正欲说什么，忽闻班彪哈哈大笑。三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班彪信步走来，朗声道，“我的两个儿子才疏学浅，姑娘笑话了。”
　　两人均是脸一红，少年更是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班彪走近三人，道，“不如就叫伊人，字结草，如何？”
　　少年和班固对视一眼，而后同时望向女孩。女孩一怔，而后点点头道，“县令长说了算。”

　　当天夜里，小结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只得坐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刚要在阶梯上坐下，却见一个黑影已然坐在了阶梯上，小结草不由一声惊呼。面前的黑影也是吓得跳了起来，转身一看，两人均道，“是你？”

　　班固和小结草在阶梯上坐下，两人均是双手抱着膝盖抬头望着星空。片刻后，小结草打破沉默道，“你为何出来？”白天由于身处陌生的环境，又碍于当日的“洗脸”回忆而显得有些羞涩，这会儿于景于人都已经熟悉了很多，小结草便没有那股尴尬劲儿了。
　　“睡不着。”班固轻声答道。
　　“为何睡不着？”小结草偏过头去看他。
　　“……”班固抿着嘴没有回答。
　　“我也睡不着。”小结草转回了脸，低声道。
　　班固侧过头去看她，道，“我知道，你一定是不习惯这里的床……听说你之前睡的草席。”
　　小结草也侧过头去，看着夜色中班固黑亮的眼睛，道，“是他说的？”
　　班固点了点头，又道，“他叫班超，我的孪生兄弟，你也可以叫他仲升。”
　　小结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道，“你是因为他才睡不着的？”
　　班固顿时有些尴尬，好在夜色掩饰了他的神情。他叹道，“他讨厌我。”
　　小结草眼珠转了一转道，“我看是你才学比他高些，他不服气吧？”
　　班固摇摇头道，“他懂得不比我少。只是他从不看中这些，他早就与我说他将来想考武官。再加之爹娘总是希望他能像我一般在书房多吟诵诗词，于是每每我一诵诗，他便有些鄙夷。”
　　小结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总之他肚量小就是了。”
　　班固呵呵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