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爱丽丝》路曈华

2、爱丽丝的镇子（下） Sprin

　　“不管在哪个世界，四个季节是不能同时存在的。更苛刻一点。三个季节是不可以同时存在的。甚至，每两个季节，一年只能见一次面。这是规则。这是人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那我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艾利斯问。托着下巴一副迷惑的样子。她确实不知道啊，在爱丽丝的镇子，一直一直都只有一个季节而已。一遍一遍的重复。一直一直重复，到最后，连一年一年的界限的分不出来了。整个爱丽丝的镇子，都像是水晶球里的城堡一样，完美的成了一件艺术品，美好的简直不真实。

　　“因为，Spring在这里。他不离开，其他的季节就没办法过来。嗯也不能这么说，Summer和Winter还是可以一年来一次的。但最近只有Winter还坚持过来。”维吉尔这样说。眼神向着无限的远方延伸。“再过几百年，Spring，也许会被外面的人遗忘。即使没有春天，树木也会发芽生长。”

　　原来，只要春天居住的地方，都会像爱丽丝的镇子一样美好吗？传说中的Spring，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镇子中央的雕像经过时间的冲刷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但那种温和而带有阳光气息的韵律实在是令人着迷。

　　“春天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的是现在这个样子吗？和爱丽丝的镇子里一样？”
　　维吉尔轻轻笑起来。

　　“想听故事吗，艾利斯小姐？关于这个镇子，和Spring。”

　　这只是个故事而已。
　　关于百年不变的爱丽丝的镇子和居住在这里的，春天。
　　因为它发生的年代太过久远，久远到只能当作传说来对待。时间是最好的医师，它可以治愈所有的伤痕有形的无形的细细碎碎的和惊天动地的。只要时间足够，山崩地裂沧海桑田也不会留下痕迹。
　　现在活着的人，都不会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爱丽丝的镇子，这个受到春天恩泽的地方，是个多么寒冷而偏僻的角落。来自壶口的寒风一直一直的吹，风中夹杂着极北之地腥咸的味道。润泽的土地结着雪白的烟碱，没有任何植物能在这里生长。
　　爱丽丝的镇子里的人，祖祖辈辈的，在这个不毛之地，一代代，一代代，苟且偷生。
　　没有人知道，他们以怎样的毅力，在这里扎根生存。同样，没有人知道，他们坚守这这里是因为什么原因。

　　直到，某一年的某一月的一天。春天来了。

　　那时候，我刚刚诞生，是属于春天的孩子。完全不明白，这个手握复苏之力的人到底有多么美好。啊，因为我的家乡是月亮居住的湖泊，是个非常美丽非常富饶的地方。咳，这不是重点啦。春天的到来，对爱丽丝的镇子的人的重要性，你能明白吗，艾利斯？

　　那可是不得了的改变啊！

　　他走过的地方，地面的烟碱都像积雪一般融化，然后，许许多多的，绿油油的植物全都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脑袋。一瞬间的事情而已，地面上，全都是嫩绿嫩绿的，油光光的，就像是最美好的梦境绽放开出最娇艳的花朵。

　　就这样，爱丽丝的镇子，本来是贫乏的连路过的大雁都不愿意停留的地方，在短短的，几天不到的时间，变成了，无比美好无比灿烂的，看过的人无法移开目光的，人间天堂。

　　如果时间静止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看呐，爱丽丝镇子的人们有多么欣喜，他们举行着盛大的典礼，做出种种疯狂的举动，来庆祝神迹的到来。

　　看啊，他们有多么兴奋，多么狂热。带着羽毛面具疯狂舞动，把大桶大桶只有节日才拿出来的烈酒像水一样到处泼洒。

　　Spring，就站在那块雕塑的位置，手握着玫瑰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脸色的表情如同一个晦涩难懂的谜，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我在他身边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被普通的孩子们拉进了浩浩荡荡的游行的队伍，被醉生梦死的人群湮没再也看不到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他也许，是为那些人们感到悲哀吧？

　　他们中的很多人啊，都没有想到，春天，不可能永远都住在这里呢。
　　春天离开以后，这里，还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变回原来凄凉贫困的样子。

　　但很不幸，总有些人想到了。
　　爱丽丝的镇子里，还是有一些智慧的老者的。他们想到了春天离开后，镇子会荒凉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们留下了他，永远的留下了。

　　那，是一场谋杀。
　　我不知道他们使用了什么方法，但是，他死了，本以为神邸，是不会死亡的。

　　那天的夜里，地面上突然有液体漫过。如同蛇一样，冰冷而黏滑的穿过润泽的土地，开始，我以为，那是酒或者水，但当我细细察看的时候，却诧异的看到了满手的殷红。
　　红的灿烂，红的刺目，宛如春天初到时灿烂的万紫殷红。

　　我直接愣住了。
　　那天的夜晚，我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人群无知无觉的狂欢。
　　那天的夜晚，我看着艳丽的鲜血蜿蜒爬过地面融入泥土最后渗透在土壤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天的夜晚，我清晰的感觉到时空的凝固而无能为力。

　　我最重要的人，春天死了。

　　他的血渗透到小镇的每一寸土壤之中，永远永远，无法离开。
　　小镇上的所有人，都是这场谋杀的受益者。因为啊，Spring，再也无法离开了，春天的美好，春天的繁华，都像水晶球里的城堡一样，永永远远保持下来了。

　　后来，许许多多的人在这里安居乐业。他们竖起了春天的雕像，把整个镇子，当成了永恒的神迹，日夜膜拜，欢声笑语。

　　几乎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残酷的真相，在人们的传颂中，爱丽丝的镇子是春天的圣殿。

　　事实却染着血淋淋的颜色的被深深的遗忘。
　　爱丽丝的人们杀死了春天，他的血染红了整个镇子。从此，春天永远的停留，在那爱丽丝的镇子。

　　Alice’Spring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