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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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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右微侧着头,眼里闪着不解的疑问,及腰长发如黑亮丝缎乖顺地垂于身后,随着她轻轻的动作顺势滑下她单薄的肩膀,形成一个小小的扇形弧度。
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夜色突然觉得很陌生。曾经那样熟悉,可以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地亲密,如今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长长的沉默在俩人之间蔓延。夜色不懂自己为何会坐在这里,轻嗅着面前搁着的蓝山的香味,在其尚未完全冷却之前。不敢太过用力,怕一个太过的动作泄漏了自己的情绪。脸上无波地瞅着对方。
“夜色,我要结婚了。”男人突然打破沉默,说完后如释重负地重重吐了口气。
“哦?恭喜。”夜色的唇角勾起一个淡漠的弧度,即使是不经意间的浅笑也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亲切而疏离。
“谢谢!你会来吧?”声音中透着隐约的期待和莫名的得意。
“如果你希望的话。”夜色的语调很平淡。
“当然。我和她都希望。我曾经伤害过你,如果你来,我会感谢你的。”
“是吗?”吐出口的话语如轻叹般淹没在了淡薄的清冷空气中,不见踪影,“我会去的。”
他想证明什么?炫耀如今自己的幸福和地位?以此来彰显当初他的决定有多么明智?而自己呢……莫非曾经自己也假想过另一种可能?是不是也曾幻想过有一天他来求自己原谅,说当初是他错了,他不应该离开她,然后她再一脚把他踢开,说她已经不要他了?
夜色突然有想狂笑的念头。这一刻她确定,他们真的是形同陌路了。
眼前即将步入婚姻的男人扬,曾经是夜色的男朋友,大学在一起四年,毕业后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他很清楚她不是能带给他财富和权势的女人,那时他已经和公司总裁年轻漂亮的千金在一起了。那一刻,夜色才认清自己究竟一直爱着怎样一个男人。他们分手很干脆,因为夜色不是会藕断丝连的人,何况面对这样自私的男人,夜色很庆幸没有在多年之后才看到他的真面目。这样也好,她想,反正爱情本来就是这样,满目疮痍,千疮百孔,没什么好遗憾的。何况,几年过后的现在,再次相见,她也已经不在意了。
婚礼那天,阳光出乎意料地绚烂。夜色走在街道茂密繁复香樟的阴影里,眼睛刺痛刺痛的,眨眨眼,一颗水滴自眼角轻轻滑落,一下子隐没在干燥热烫的地砖上寻不着来时的踪迹。这透明的液体并不代表什么,只是突然有点伤感。
婚礼宴会中,香鬓倩影、锦衣华服、觥筹交错,文明外衣包裹下的各类人们在虚与委蛇里虚情假意,做作寒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吧,一切都很西化,标榜着什么,排斥着什么,同时在华丽的城堡里画地为牢。
和新人打完招呼后,夜色就一直隐身于大厅隐蔽的一隅,静静地啜饮着有点甜腻的香槟,浅黄色的液体,低酒精难以醉人。几口过后,夜色就只是拿着酒杯,停止了品尝的举动。不喜欢的东西又何必勉强自己去接受,她不想为难自己,毕竟她可没有自虐的倾向。右肩斜倚着墙,漫不经心地望着大厅中的男女。得意的新郎娇艳的新娘,所有人都在这拥挤的小小空间里长袖善舞,想来自己该是最不合群的那一个吧。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夜色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了。只因为那天扬亲手给的烫金喜帖,还是因为他的得意,亦或只是为了来看看?又是要来看什么呢?这一室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她疑惑了。也许,她真的不该来的。这里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她想。
“很无聊是吧!”一个声音自夜色右侧响起,虽是询问的话语,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音色很好听,干净而通透,带着些许的慵懒些许的磁性。
夜色只是微侧了下头,斜着眼用余光不太清楚地睨着他。会做这样的动作,只是因为太无聊,夜色并没有想去看清来人的意思。
嗯,……夜色有点意外,那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及肩的中长碎发,微褐,发质柔软纤细,人们称之为“绵发”;一身白色的休闲西服,更显他的清俊修长。眼光移至他握着酒杯的手,骨感而修长,十足地漂亮,很适合□□。就一眼夜色就喜欢上了这双手。夜色喜欢漂亮的东西。
“你多高?”夜色转过身直望入他幽黑深邃的瞳孔。
也许是未料到夜色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微怔了几秒,随即展开一个灿烂的微笑答道:“183cm,你……对我感兴趣。”他用的是肯定句,眼眸中泛着水样的晶亮。
夜色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有些不悦地眯起双眼,眉头微皱。他说对了,是的,她对他有兴趣。
会意地凝视着夜色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风间的笑意更加浓厚。直笑得夜色恼了也不见有任何收敛地放肆张扬地露出自己的一口白牙,“我对你也有兴趣,而且很浓。”
夜色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接,淡淡的恼怒过后,夜色也清浅地笑了起来,将自己原来还怀揣着的些许悲伤抛至了九霄云外。那一刻,夜色知道自己是真的已经放下了。因为她的眸中映射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或替身。其实,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各色各样林林总总的过客,有些人擦肩而过,有些人短暂停留,而有些人只是为了让你认识另外的人,仅此而已。
“想不想换点新鲜的空气?这里的空气里满是飘浮的欲望。”
夜色微挑了下眉,“去哪?”
他略带神秘地勾了勾唇角,扬起了一个优雅的弧度,淡淡的微笑中连出口的声音也带着轻快的颤动,“来,带你去个地方。”话音刚落,就牵着夜色的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跑着奔出了会场。
夜色觉得自己是疯了。她从来不曾想自己也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穿着坠地的晚礼服和细长的高跟鞋,被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拉着跑过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和路口,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穿着15cm高的鞋子还能跑这么快的。一路奔跑一直没问风间要带她去哪儿,莫名地,她觉得有一种名为“安全”的感动从交握的那只手源源不断地传来,凉凉的夜风从她的身边掠过,尽管在地面,却有了凌风欲飞的错觉,这一刻,心情是许久不曾有过的飞扬。
风间在一间未开业的酒吧前停了下来,气息有些不稳,转过身笑着对夜色说:“到了。”
暮秋的夜里,清凉如水,夜风扶过风间的脸,带起了他肩上中长的碎发,零落飘逸。灿烂的笑意,额间悄然滑落的汗滴,晶亮透着温暖的眼,临近午夜,在这个灯火阑珊的热闹中点,夜色突然发现自己闪了神。
飞散的思绪渐渐回拢,风间已开了酒吧的大门,夜色隐约听到“啪”的一声,酒吧的标志Logo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个头戴宽檐帽子,身披长长的斗篷,无限神秘地背对着世人的黑衣男人,散发着遗世孤立的沧桑感。男人的右手指向两个红色的行楷“风间”。
原来这是他的Pub。
这个Logo是他自己的吧?夜色有着这样的猜测,但她并没有开口问他,她一向就不是直探人心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急欲隐藏不为人知的世界,而她不是好奇的人。
风间打开音乐,一瞬间漂亮的音符成串而出,整个酒吧里漂浮着小野丽莎BossaNova的慵懒和感性,空气中仿佛可以嗅到地中海夏日幽幽远远的浪漫气息。
“小姐,想要来点什么?”
夜色凝视着站在吧台内的风间,就着吧台缓缓坐在高脚椅上,微侧着头,眼里是晶亮的调皮。抬手捋了捋头发,将滑落的长发绾过耳后,纤细的关节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白皙和柔美,不经意地扬着诱惑的气息,却并不显得暧昧,也许是因为太自然了,而夜色并不是习于沉浸在暧昧中的人。
“你是酒保?”声音里是毫不隐藏的不置信。
“是啊,技术还不错,你怀疑?”
夜色很不给面子地重重点了点头。风间无所谓地笑了笑,没有在意。
“秀兰邓波儿?”
“不,请给我一杯吸血鬼,谢谢。”
风间诧异地挑挑眉,随手取来一个香槟杯,注入冰块,依序倒入番茄汁和冰过的黑啤酒各半杯,使杯中产生下红上黑的色泽效果。风间将调好的酒推给夜色。夜色只是盯着它的颜色看,并没有动手喝它。
“不试试吗?”
看了他一眼,夜色端起酒杯就着杯沿浅啜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杯子,左手撑着脸斜睨着风间,天真的神色奇异地风情万种。
他没有说话,动作迅速地又调了一杯螺丝起子,静静地把杯子推至她面前。看了一眼透明玻璃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她抬头凝视着风间琉璃般的眼眸,“你是想勾引我吗?”
“那么,你被我勾引了吗?”他不答反问。
“也许。”
风间听到有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自己的胸膛里像要逃脱般狂躁不安怒吼的长啸声,却又在下一秒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双手撑着吧台略略倾身向前,目光直直地望入夜色的眸子没有移开,伸手抚过散落在颈侧的长长黑发,没有丝毫预警地吻上夜色的唇。他尝到一种名为澹然的味道。那种澹然,亦如她的人。
身处那场婚宴熙攘喧闹的人群中,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地成为噪音的来源,希求更多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她是一个澹然的存在,没有太过强烈的情绪,有的只是淡漠到不以为意,很成功地让人忽略了她。然而对于他,她是那样鲜明的一个个体,即使她那么强烈地试图隐匿自己,他也依旧在甫入会场的那瞬间就发现了她的存在。他很清楚地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