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周纯蓝

1、【晨】 【晨】

　　【晨】

　　夏天七点半的光就开始灼热滚烫，周葵生有点不可忍耐的朝着太阳抽了下眼角一口气冲进阳光里，抱着手里的蔬果杂物往家走。拐了几道弯进巷子，出去就是一条不宽的老街，想想转进老余早点摊要了两碗拌面和豆浆才冲进楼道。
　　回家把东西往厨房一扔径直走去主卧，庄棠还在赖床，眼睛已经半睁开却迷迷蒙蒙的望向倚在门边无语的葵生。
　　“葵生早~”
　　“起来吃早饭啊，公园练摊儿的大爷大妈都回家了。”边说着床上的人转头就对自己一脸的衰样，怎么又被那小子的睡态给镇住了，走路上还下决心要拖他去浴室浇冷水什么的。
　　“啊咧？为什么今天是买的早点。”庄棠看了眼情侣饭盒，上面拙劣又霸道的“葵”跟“棠”字周边布满了奇奇怪怪的图案，情人节画的玫瑰花跟戒指，圣诞画的驯鹿跟礼品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奇怪的毛病。

　　“啊你这个人！情人节都会忘记么！”
　　“你还不是没有买礼物？！”
　　“谁说的我送到饭盒上了！十克拉的戒指！”
　　“我也送了极品蓝色妖姬香槟玫瑰！”
　　“……那是什么诡异的花。”

　　庄棠笑了笑，葵生还在低头洗枇杷果然后停了一下“那个卖水果的陈公公昨天去世了。今天去看了看，早点铺的老余果然不在，只有他儿媳守着。”又接着洗手里的果子。
　　庄棠一愣“就是那个买时令水果会送葱的老头子么。”
　　“啊，就是那个。”葵生笑了笑，“不知道他是着了什么道儿了，一卖水果的送什么葱，又不是卖菜的。”
　　“他那个暴发户的儿子不是给他买了个带花园儿的复式么，在这片儿后面那个高级小区里，老头闲不住在花园里种了一院子葱，那味儿……周围邻居给呛得，吃什么都是葱味儿。”庄棠转进对面的洗手间叽里咕噜的刷完牙。
　　“你又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葵生望着吧唧吧唧吃拌面的男人。
　　“我闲下来偶尔跟他们下几盘儿象棋，输了就请吃水果喝绿豆汤，顺带讲点男人之间的秘密什么的。”庄棠朝葵生眨了眨眼，哧溜溜吸了几口又伸手去端豆浆，葵生伸手一拍“你敢嚼嚼你嘴里的食物么。”
　　转头把盘子里的枇杷沥了沥水“那些个老头子棋臭的很，你也就骗骗他的水果吃。周围大爷陈年的八卦都被你挖来了。”
　　“嗯，那老头儿挺有意思的。”庄棠顿了下，细细的嚼了嘴里的面吞了下去。“本来~春夏秋冬生老病死都是自然，怎么临到头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稍微有点寂寞。”
　　“那老头也八十三了，咱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年头呢。”葵生靠着案台拿起一个枇杷在手里掂量，眼里带着闲散的光“隔壁老三的水果分量就是不够。”
　　“今天周末，爸妈会过来。”庄棠看着往阳台走的葵生说到。
　　“你爸妈还是我爸妈？”拿着晾衣架踮着脚取衣服，又总取不下来。庄棠望着有些拙劣的身影勾了勾嘴角，咬了口枇杷走过去，拿过杆子轻松把衣服取下来递到葵生手里，“两家都来。”
　　“啊~爱凑热闹，”葵生挠挠头往客厅走，然后回头对庄棠说“先说明，今天的菜都没有葱哦。”

　　【葵生家】

　　葵生家的一天是从早上八点正式开始的。
　　周葵生是早上五点半就晨起运动的那种人，157的个子再没长过，体重一直都在四十五公斤左右，不是女生羡慕的那种纤细的身材，也不会为了减肥而烦恼。
　　庄棠是自然醒的生物钟，小时在外公外婆家长大养成的习惯，只要睡的正常早上八点前还是会起。176的个子六十三公斤的体重，出门容易让人认成高中生的气场。
　　所以刚搬进这个楼道去给左邻右舍送入住礼的时候，大家都笑着说“真是一对可爱的夫妻啊”“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张口”或者“小夫妻真招人疼”这种话，完全没有“丈夫很帅妻子很漂亮”或者“真相配的夫妇”“今后多照顾了”这种。
　　葵生郁闷了很久，庄棠也是。小小只的身材在这个家庭还未组成之前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如今它终于演变成一个家庭的烦恼。

　　“为什么一直拿可爱什么的糊弄人，谁不知道在没什么优点的人面前就只能说她可爱了！”
　　“不能偶尔说说‘你丈夫真帅又可靠啊’这种话么！不能说么！”
　　“说也是说‘你妻子真贤惠又美丽’吧！怎么这么幼稚，男人到了这把年纪还这样就没救了！”
　　“谁一直被糊弄可爱的啊！什么贤惠！炒个藕丁变油炸还脱水！！”
　　“切！藕丁什么的油炸快炒不都一样么！上次人家店里的店长都还说我是美女了！本来要三百的衣服他给我打了三折！这就是魅力！！！”
　　“……什么破店长！话说回来……就是隔壁吕婆婆的孙女地摊价二十八挥泪甩卖买回来一样的那件么……”
　　“……”
　　所以说，卖衣服什么的叫你美女，不要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葵生喜欢早上起来洗澡，庄棠是心情不爽或心情很好都会洗澡那种，导致葵生交完水费回家的时候常常会出现如下对话。

　　“庄棠你看这个月水费够我买几麻袋的山楂了！都是你乱洗澡！你会不会过日子啊！”
　　“明明是你每天洗衣服灌水都忘记，晚上泡澡浴缸的水也一直放！浴室都被淹好几次了！”
　　“明明是你最近老是跑厕所！厕所总臭臭的不说浪费冲水！一点都不环保！我的山楂都混着你的便便冲走了啊可恶！！！”
　　“那是哪个家伙一直炒化学药剂一样的食物让我不停的拉肚子啊啊啊！！！”
　　“……”
　　说到底，其实这对夫妻真的是小孩子而已。

　　葵生跟庄棠同岁，二十二。还是闹腾的年纪却结了婚，房子虽然是老楼道，面积也不大，好歹是两个人毕业两年攒下的积蓄，还有二十年来偷偷攒下的压岁钱私房钱以及葵生家陪嫁的五金庄棠家给的礼金，总之林林总总凑够了十几万。装修是葵生做的，原本葵生的专业就是室内设计，不过因为是自己的房子就豁了底价去做，所以正式入住的时候，庄棠跟葵生连婚礼的钱都挪用了，户头全部是零，好像钱包里还有几颗硬币。
　　最后婚礼不出意外的是泡汤了。两家家长一顿数落最终也就随他们去了。

　　“葵生，没有婚礼，不觉得遗憾？”
　　“是有点。可是比起婚礼，还是更喜欢装修家。”
　　“抱歉啊葵生。”
　　“别说傻话了！谁能有办法让我想有什么就有什么啊。”
　　“至少婚礼都能有。”
　　“主次不分的白痴。”
　　“……”
　　“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过上之后，想要跟庄棠结婚跟庄棠吵架跟庄棠过日子的时候，谁能给我庄棠。”
　　“……”
　　“谁能要到自己一生中全部想要的东西，太不实际了。我只是尽可能靠近我的归处罢了。妈妈们不常说么，女人一生要的就是一个得偿所愿的归宿啊。”
　　“这样啊。”
　　“嗯？”
　　“那我们，今天破例去吃一次烤肉吧。”
　　“不是没钱了么？”
　　“挪用一下月底的生活费又不会怎么样。”
　　“……好！！顺便去吃回转寿司吧！”
　　“好啊好啊！”
　　所以说，新婚前几个月的月底都吃泡面的家庭，怎么可能会不吵嘴呢。小鬼夫妻。
　　不过，日子总是层层叠叠过来的。如果只是活着，草履虫也做的到。
　　小鬼也是有灵魂的活物啊。所以小鬼也说，葵生啊，与其花钱听神父念叨不如我自己说吧。泡沫经济金融危机什么的对我们家来说就是白菜又长了两毛猪肉又长了一块，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就是天边儿发生了海啸地震跟咱家关系不大最多捐个五十一百援助赈灾，我不觉得咱俩在一块扯这么一辈子会发生什么大事，但如果真的临到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后悔跟你在一块儿，人这辈子不就图个尽兴么。终了想一回，成，这辈子过的不冤枉就值了。哪怕生在动荡，能跟你一起东躲西藏逃命，也值，因为动荡的年代总归会过去，而你长在。即使生在蛮荒史前，没有婚礼的我们，也会找一个最美的山洞，尽兴的生活。这样，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