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珠绯乱》朔朔

9、千绛舞 “所以啊，

　　“所以啊，陛下，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也没瞧出烈敬太后的尸身有什么蹊跷，我们去的时候就只有这一个银戒在冰棺里，刚拿起银戒您就来了……”三千努力降低他们的罪孽，也想打消朔灵帝对银戒的在意。

　　“暂且不论你所述是否属实，”朔灵帝从栏杆旁起身坐到正中央的桌案旁，独自斟酒，“既然你是‘神域知国’的人，可知道你们知国的大司祭？”

　　愣了一阵，三千肃然起敬地拜礼：“大司祭是我们知国的光芒。”

　　“孤很好奇，知国大司祭当真是传说中那般能够呼唤生者、引导亡灵？”朔灵帝悠悠开口。

　　“那是当、当然！”三千还是很爱国的。

　　“既然你们大司祭如此厉害，为了救你们所谓的村长，怎么不去祈求大司祭？”冷冷一笑，朔灵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千：“……”让她想想该怎么掩饰过去。

　　“啪”的一声，朔灵帝猛然站起，将酒杯砸在地上，阴狠无比：“孤这一辈子最恨的便是像知国这样崇尚神明的无知之国！”

　　心脏狂跳，三千被他突来的怒气吓得呆坐在地上。回过神来，朔灵帝再这样怒下去他们肯定没命，三千连忙跪在地上，牙齿打着颤：“陛下息怒，在我们知国，大祭司就像神明一般的存在，不容亵渎。”

　　“那么，孤的母妃，孤的皇后，就容你们亵渎？”朔灵帝疾步走到三千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面目狰狞，仿佛是透过她在看别人。

　　留意到他说的是“母妃”而不是“母后”，那就是指罗夫人。三千冷静了些，也抓住了他那双攥紧她衣领的双手：“陛下，您还想见罗夫人和明德皇后吗？”

　　那双手微微颤抖，朔灵帝的眉睫轻轻眨动：“你说什么？”原本清明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沙哑低沉。

　　“三千有办法帮助陛下见到罗夫人和明德皇后。”如果没猜错，罗夫人和明德皇后都是为烈敬太后而殉葬的，那么罪魁祸首一定就是朔明帝了。

　　“你有什么办法？”朔灵帝松开她的衣领，负手沐浴在月光下。

　　“请陛下将银戒与我，这是唯一联结烈敬太后、罗夫人和明德皇后的唯一关键。”三千摊开手掌，伸手向朔灵帝讨要银戒，“陛下不必担心我耍什么把戏，我一不会武功，二来我的同伴已经被抓了，三是你可以派人监督我，我欺骗陛下对自己未必有好处。”

　　“给你？”朔灵帝抚摸着银戒，戒备森严地打量她，“你有什么能耐？”

　　“陛下，我是知国人，自小研习神术。救人不行，招魂还是可以的。”三千擦擦额头的汗，总算松口气，从他手中拿回了帝珠。

　　第二天，三千随着朔灵帝一起走在去帝宫花园的路上，天气晴好，积雪已经开始消融，隐约嗅得到春草的清新。

　　朔国帝宫屋宇雄伟壮阔，水磨石桥，长廊回环，环环相扣，北国风光的壮丽恰如其分地融入亭台楼阁中，别有一番风味。在三千欣赏风景的这会儿时间，他们便被人耽搁在了半路上。

　　昨夜来提她出监狱的少年竟然是朔国亲卫军的首领，此时正半跪在地上向朔灵帝汇报情况。

　　三千细细观察少年那细胳膊细腿的，眉毛拧在一块儿，心想这要是打起来，他长得这么水灵灵的，谁舍得对他动手啊？他这样子又打得过谁啊？

　　“陛下，臣先告退了。”说罢，起身，随便还瞪三千一眼，那表情很明显，是问她怎么她还没死。

　　握握拳头，三千不想在别人地盘上犯事，决定忍他！

　　“看来你的同伴不怎么在意你的生死啊。”听到汇报的朔灵帝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

　　三千泪流满面：“……”算了，她也没期待他们在意她的生死。

　　她和朔灵帝，来到莫思都城外的一处宁静的苍蓝湖泊前。四周苍山负雪，涓涓细流从山间流下汇入湖中。

　　吸了口清新的空气，三千心情格外好，摸摸戴在她指尖的银戒，冲着湖泊大叫：“啊——”

　　朔灵帝沉默不语，静静坐在湖边凝神。

　　三千听着山间的回音，觉得眼前这瘦削又苍白的男子格外凄凉：“我曾经通过这个银戒看到烈敬太后的记忆，风华宫大火绚烂，她哭着对明帝说她要给她的孩子取名字叫‘长安’，意为‘太平长安’，期盼她的孩子不再体会战乱分离之苦。”

　　微风缱绻，他沉默依旧，只是衣袂翩跹。

　　“您应该明白一件事情，”三千的眼神深邃，“您并非罗夫人之子‘泠夏’，您是烈敬太后之子‘长安’。”

　　“胡说八道！”他一掌掐在三千脖间，勒得她无法呼吸。

　　“咳咳咳……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明帝，为什么、会……咳咳咳……杀了罗夫人和、明德皇后……”三千被猛然推倒在地上，他目光严寒，俯视着她。

　　“您本应是世间亡魂，是明帝用泠夏皇子的生命作为血祭，赋予的生命。罗夫人，大概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情，因此，君璃211年初春，罗夫人为之殉葬。”三千被呛得不行，一边擦眼泪，一边心悸自己差点就被掐死，“如果我的想法没错，明帝为了保护你，故对外称你为罗夫人之子，并宣称烈敬太后是因流产疯癫而死，第二年春天罗夫人也病重而亡。后来，明德皇后，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在您还是东宫太子之时，明帝赐死了您的太子妃——张嫣然。”

　　“陛下，麻痹自己，很有意思吗？”三千站起身，视死如归地与他对视。

　　“如果您还是执迷不悟，”三千渐渐走向湖中，不耐湖水严寒，她咬咬牙，“我就为您跳一支‘千绛舞’，将一切还原过来！”

　　朔灵帝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捏着地上的落叶，长长的指甲掐入掌中，血液缓缓滴落。

　　“‘千绛舞’是烈敬太后所唤的，而这支舞在我们朔国，名为‘死灵舞’，需要在极其严寒阴湿之地召唤亡灵。这舞，是我们朔国的神圣。”三千发着抖往湖的中心走去，湖水漫过了她的肩头，站在湖中央，她呼出一口气，“此时，妾身便为陛下，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