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艋舺佑龍》環。》Longci30

7、第二部‧第一章

　　分級：PG-13(全篇NC-17)
　　配對：何天佑ｘ李志龍

　　＜第二部＞

　　第一章

　　他嘔出的一灘血染紅了洗手台，他立即扭開水龍頭，一注清澈的自來水嘩啦沖下。他胡亂的捧了一瓢水往臉上潑，沖刷掉嘴角殘留的血漬。他從背包裡抽出一件皺巴巴的白色吊嘎充當毛巾抹抹臉，再把它塞回背包裡。

　　他望向覆滿污垢的鏡面中的自己，青黑色的眼袋掛在眼神渙散的眼睛下方，他不由得重重地喘一口氣。

　　南下避風頭的路途比原先預想的還艱難許多：首先，擁擠的車廂逼的他喘不過氣來，再者，他和阿伯得戒慎恐懼的照顧三位命在旦夕的重傷患者──大量的失血與匱乏的醫療器材，著實讓他們冒出冷汗。加上，他也有傷在身，無法支撐長期的疲憊和精神折磨。

　　幾小時後，萬骨叔決定下交流道，以威脅利誘的方式說服一間破舊的中小型醫院收留他們幾天，並提供妥善的醫療環境。

　　白猴跟和尚的病情加重，幾乎所有醫生、護士都跑去幫忙；志龍，情況異常的穩定，只不過一直呈現昏睡狀態。他右肩胛骨、小腿等多處的傷口仍需加強治療，於是剩餘寥寥無幾的護士們也得圍過去治療一番。萬骨叔則忙著與醫院經理洽談借用救護車的事宜，因此，導致他，周以文，僅能躲在骯髒且溢滿刺鼻尿騷味的廁所裡吐血。

　　這次，萬骨叔與他們一齊南下，治療他們的傷勢，打算狀況一獲得控制後就立刻回艋舺，怕文謙、外省幫等勢力懷疑萬骨叔包庇藏匿太子幫，遭到尋仇。

　　他揉揉眼，打一個沒形象的大哈欠，提起背包走出窄小的廁所。

　　才跨上走廊，就與同樣滿臉倦容的黃萬伯撞得正著。

　　「情況呢？」他問。

　　「護士說和尚比較危險，其他兩個都OK。」蚊子跟著阿伯走到醫院較為寬敞的櫃台前，癱坐進搖搖晃晃的塑膠椅。「志龍應該過不久就會醒來了。」

　　櫃台只剩一位年輕的實習護士，瞧了他們一眼，皺起眉，將注意力重回桌面上的表格。

　　「你不去睡喔？」過了半晌，蚊子單手撐著臉問。

　　「免啦，啊哩勒，槍傷跟大腿呢？」

　　蚊子揮揮手，了無生趣的又打一次哈欠，「比他們三個好多了，應該是天生耐操吧。」

　　黃萬伯乾巴巴的笑了幾聲，其實他真的覺得很幽默，只是身心俱疲，實在無法開懷大笑，以目前的慘烈局勢來說，大笑也太白目太沒良心了。

　　他們呆滯的盯著不存在的一眼不知多久，阿伯吶吶的道：「唉，沒想到他真的搞砸了。」

　　蚊子抬眉，依舊盯著那不存在的一點，沒有答腔。

　　『他』指的當然是李志龍。

　　「不曉得他們都談了啥，」阿伯繼續道：「何爸說盡量照瘋狗說的做，讓他去擔那些風險，到最後我們再收手就好了。」他搖搖頭，「唉，機會沒了。」

　　他有時真想狠狠的揍志龍一拳，即使他是他們的大仔。周以文嘆口氣。用膝蓋想也知道志龍又一時逞兇犯衝說了什麼激怒文謙的話，這回已經沒人替他擦屁股了。不過，就結果來說其實沒什麼差別，原本他們無可避免的要逃到菲律賓，現在他們無可避免的要逃到據何爸說是高雄之類的地方，真的，沒多大差別。

　　最大的差別是這破碎的太子幫。他再度嘆氣，天知道未來會如何。

　　他瞄一眼虛脫無力，眼神渙散程度與他如出一轍的阿伯，現在太子幫裡唯一算得上『輕傷』的人。聽萬骨叔說，志龍身上的傷全是阿伯一個人處理的，包括麻醉、消毒、縫線、敷藥及纏繃帶──真令人難以置信，連豬都不敢殺，俗仔的要命的黃萬伯竟然可以執針線穿過活生生的人，奇蹟發生了，他由衷的希望志龍的傷口別受感染。

　　他想到幾個小時前，志龍身體的靈活程度，應該是沒什麼大礙。

　　腦袋空轉，片片段段的畫面在腦中跳躍浮現，隨即又消逝，下定決心告訴小凝要去跑路好像是一個世紀以前的事了。一連串的巨變接踵而來，認知的世界遭到徹底地顛覆，取而代之的是謊言與鮮血。

　　紊亂的記憶來回穿梭腦海，他愈想愈不對勁，他似乎漏掉了些重要的畫面，某個重要的環節，足以影響局勢的事情。他到底看到──

　　「…灰狼…」他不自覺地喃喃開口。

　　「…蛤？」阿伯慢半拍的回過神來。

　　「灰狼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你怎麼知道？」

　　周以文鎖緊眉頭，竭盡所能的翻閱檢視記憶遺漏的畫面。志龍出門後，他不放心的尾隨在後，怕被發覺，他繞道，從馬路的另一頭繞一圈抵達蛇肉店，他緊緊握著掃刀躲在隔壁小巷旁的垃圾桶後。

　　志龍進入蛇肉店後，外頭的刀疤檔在鐵門前，另外兩個灰狼的手下一左一右的站在刀疤前，三人成一三角形，有如門神。其餘無論是文謙還是灰狼的手下，全混在一起佔著馬路。

　　他突然覺得不妥，於是躡手躡腳的繞回蛇肉店後頭，費了一番功夫，手腳並用才成功爬上蛇肉店的屋頂，伏在冰涼的混凝土上。

　　他警戒的守候著，一點聲響都不放過。剎那間，鞭炮搬槍響自蛇肉店內爆發，他渾身一顫，連忙爬起身。隨即又一聲槍響，幾乎同時，他聽見鐵門拉起的聲音，他反射性的往下一躍，重重地壓倒兩個正要衝入店內的小弟。

　　他即刻揮動掃刀，卻因重心不穩，隨掃刀揮動的方向打轉一圈──僅僅半秒，他看到了，時空被分割成一格格的連續畫面，如同電影膠卷，他看見灰狼急促的扣下板機，朝另一邊他看不到的視線死角開槍，身體不聽使換的再轉動一些，他視線沿著灰狼槍口指的對角方向而去，一片混亂中，看見子彈穿過文謙的胸膛，四周一片模糊，唯有眼前倒下的人影清晰無比，慢動作般地隨子彈地運行方向後仰，鮮血自胸膛噴出。

　　世界恢復運轉，他跌在地上，正好躲過一次近距離的槍擊，他毫不猶豫的戳刺掃刀以予反擊。他隨即踉蹌的站起，進行下一輪的攻防。

　　接著，他瞥見志龍驀的出現在門口，一個文謙的手下反應迅速，打鬥到一半，直接將槍口抵上志龍的眉心。

　　其後的過程就不怎麼重要了。

　　他向阿伯詳細的描述細節後，後者震驚的張口結舌。

　　「所、所以灰狼現在跟我們是一夥的囉？」

　　「不知道，」周以文內心五味雜陳的癟嘴，「誰曉得他在想什麼。」

　　「想那麼多幹麻？他殺了文謙耶！太讚了，又站在我們這邊，那我們不用逃到高雄了嘛！」黃萬伯興奮的雙眼發亮，恢復了精神，「等白猴他們情況穩定後直接回艋舺接管！」

　　「別忘了他還想併吞我們廟口，他殺了不久前才結伙的文謙就是為了併吞後壁厝，等志龍一回艋舺，他說不定會藉機暗算他，所以我們不能回去！」

　　「蚊子，你這麼想就不對了，如果灰狼想對我們不利直接讓文謙──」黃萬伯做了一個殺頭的手勢，「──志龍不就得了，幹麼繞一大圈啊。」

　　蚊子臉一沉，不滿的反駁：「或許他要等我們廟口整頓好勢力後再下手勒！一舉兩得！」

　　阿伯不解的歪頭，「你這麼討厭那摳灰狼，是不是因為──」

　　「因為什麼？」周以文不爽的打斷，他已經受夠整天死黏他媽不放的灰狼了，現在連聽到他的名字都煩，更何況他算計了廟口後。

　　「算了，」對方無所謂的聳肩，話題再度一轉：「就算他想暗算志龍，我們可以搶先一步啊，我們廟口可是有很多金腦袋吔！」

　　「拜託，你以為外省幫很好打啊？他們各個都拿槍！」和尚執槍對準他的殘暴模樣歷歷在目，使他一陣哆嗦。

　　「哼，那又怎樣，反正文謙都死──」

　　「歹勢，」萬骨叔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一臉疲憊，「剛才我跟廟口的人聯絡過，瘋狗伊沒死，逃走了。」

　　詫異的瞪著萬骨叔，周以文難以置信叫道：「我親眼看到他被灰狼打一槍！」

　　萬骨叔僅以無奈的搖搖頭作為答覆。

　　蚊子與表情同樣絕望的阿伯面面相覷，此時此刻，他的腦袋刺骨的疼痛，像被電鑽狠狠的洞穿。暈眩及嘔吐感隨即而至。

　　「休息個兩、三天，繼續趕路，怕有追兵。」萬骨叔沉重的宣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