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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月不知人事改 第一篇文文 ...

  •   自我出生起,一抹如同那諷刺光陰的落霞般的朱紅,粗拙的抹在我的右眼角。那紅印在我的命運里狠狠的刮了一巴掌。娘說,那是朵梅花,落在絪兒眼角的紅梅花,它想叫絪兒堅強點呢。可是娘啊,絪兒越堅強,它對絪兒就越刻薄。
      我把浸在隆冬的涼水的雙手拿出來,扶著僵硬的脖子,一陣徹骨的寒涼使我戰慄,待我稍微鎮定,那往事如潮水般溫熱的湧來。
      三歲那年冬天,我光著凍紅的腳丫,披著單薄鬆散的舊衣物,瘋了似的在大街上狂奔,喘出的陣陣白霧,渾濁了眼前景物,我用力的搓揉著通紅的雙眼。“哈哈!南絪你臉是被火燙了吧?!”這聲音隔了一條街仍是如此尖銳刺耳。“哎呀!才不是呢,人家說那是小梅花!”我迎面撞上一個路人,臉被衝撞的生疼,沾了他一身的眼淚口水鼻涕。頓時迎來一頓霹靂似的臭駡。我仍是逃命似的跑,風刀子似的刮。在一個臨街的破舊大門前使勁一推,跑過去,抱緊了屋內的人。
      “怎麼了,絪兒?”她永遠是那麼的溫柔。我倒是哭的更厲害了,肩膀抽搐著一抖一抖。“娘!”我拽緊了她的衣服。她放下手頭上的工作,抱起我,坐在床邊,輕輕地拍撫著我的背。“乖,別哭了啊。”她捧來一盤熱水,拿起毛巾,替我擦了擦臉“以後別理他們了,我們自己玩自己的。”她說得很輕,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這樣跑回家了。娘很漂亮,清亮清亮的大眼睛,像個小女孩似的,略尖的下巴,淡粉的唇,濃黑的柔發。笑起來像一朵白蓮一樣清秀,開綻出飄渺的柔香。她轉身,拿來一塊白白的糖果,塞進我口中,嚇得我一顫。“冷啊~”我叫了起來,娘孩子似的笑了。火爐裡的火歡快的跳躍著,溫熱的味道瀰漫了整個小屋。娘拽起棉被把我往裡裹了裹“絪兒乖,娘今晚陪你睡~”“好~~”我歡快的鑽進被窩,娘也躺了進來“快點睡啦,再晚點怪獸就要來了!”他說著吹滅了油燈,用暖暖的棉被擋住了黑暗。我在裡頭吃吃地笑了。
      誰料到這一晚的光景已是幸福的終結。
      第二天我一早起來就被反鎖在屋內。門外傳來娘尖銳的叫聲,以及一個男人粗魯噁心的罵人言辭,還有許多東西打碎的聲音。砸在我心上,一片一片,狼藉不堪。“娘!娘!!”我的聲音被淹沒在這片混亂中。我狠狠的拍那似快要散架的門。沒人應我,外面是嘈雜依舊。娘!!我只覺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過了好久,有個人粗暴的踹開了門,摔了我一個踉蹌,撞進來的冷風在屋裡亂躥,那人一身酒氣,嘴裡罵罵咧咧。我撐開重重的眼皮,白光刺眼,看不清那黝黑粗壯的人。“你就是那女人生的丫頭片子?”令人作嘔的聲音。“長得不錯啊哈,拿去換點錢?”混帳!!我抓起身邊一個油瓶,往那淩亂庸俗的頭顱上猛地一摔。“砰啷!”一片空白,大腦一片空白。我身體抖得厲害。看著那殷紅殷紅的血泊泊的從那人的額角邊上湧出,染濕了那骯髒破舊的酒氣燻天的外衣,氣味更難聞了。圍觀的路人頓時鴉雀無聲。只見那人緩緩的站起身,猙獰的眉目胡亂的塗滿了殺意。“嗷!你個死婊子!!”他怒吼一聲,擰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憑空拋了出去“砰咚!”我聽見我側身落地的沉悶響聲,感覺到了從地里傳出的巨大力量撕扯身體里的皮肉的劇痛。聽見我娘撕裂的哭喊,那男人的咒駡。模糊里我看見娘被人控制著手,放在後背。身前的白衣被娘額角的血淌下來染成一抹一抹的朱紅,恰似我眼角的那一撇紅梅。
      “絪兒!!……
      “絪兒……”
      我昏缺了三天三夜,醒來後我便躺在了如今這紅燈處香艷庸俗的大床上。年僅三四歲的我就當了一個打雜的,該說這老闆仁慈嗎?比起那位爲了錢的,也仁慈多了。當我得知那醉漢是我父親是,我深感我身上的血已無一不是骯髒的了。我記得那時我笑了,我想我那時的樣子定是分外猙獰。
      以前的事總是這樣令人感到一陣惡寒,即便是過了十六載的春秋。這十六載里,我又從打雜工,升級爲了賣唱女。我深呼一口氣,把冷水澆在畫著濃妝的臉上,用毛巾一把一把的抹去那嗆人的脂粉。“南絪!”不耐煩的尖銳嗓音。“你行了沒有啊?”“唔!來了!”我趕快收拾好東西。把臉擦乾,去回應那聲音的主人。剛走回裡屋,身子就回暖不少,方尋到了那主人。“泠紅,你叫我?”一個豔麗女子轉過身:“哦,是啊。姑娘們差幾盒脂粉,去那兒那點錢到街上去買吧。”她順手指了指櫃檯。“哦。”我應了一聲,拿了幾個錢,溜了出去。
      街上雖是熱鬧渾濁,但也比青樓裡嬌豔油膩的空氣好上千萬倍。南方的冬天也是很冷的,我又不自覺地往裡縮了縮,揣緊了錢包,步子加快了點。已是傍晚,滿街的飯菜香,吵鬧的街市,掛起了紅燈籠,漸漸蔓延的煙酒氣息,一輪清月,清秀玲瓏。斷斷續續的吆喝聲,瑣瑣碎碎。“前面藍白色旗袍的女人!站住!!!”這句話卻聽了我一個驚悚。我怔住了動作,我今天穿了一件平時幫人家搓衣服時穿的舊青花旗袍。這時群眾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先生,勞動人民是可敬可愛的,不能因為別人穿的不好看就隨便叫人停下什麽的= =#。但想到本人兩袖清風,又不貪污又不傷風敗俗,而且應該不止我一個穿藍白旗袍,於是我就大步流星的繼續前進。“TMD叫你啊!!”突然身後一群警裝男人(額……那是警察)跑上來,抓住我的雙手硬拽過往後背一摁,奪過我的錢包。“你個小偷!看你逃到何年何月!”其中一個滿臉鬍渣的男人狠狠的說,“回去警局自己交代吧!”我手腕被掐得生疼,MD我一個清白無辜的青樓小小賣唱女幹了什麽得勞大俠您把我捉回警局啊……我表情抽搐的說:“交代個P!老娘走在大街上吹著口哨還唱著歌突然就給你個五大三粗劫回警局啦?!”那壯漢卻用一種知曉天理看破紅塵的目光望了望我,“你這種招,老子看多了!”眾人的圍觀更熱烈些了……我用高跟鞋狠狠地踩了一腳那人。結果我的手腕又被狠狠地掐了個措手不及“嗷!!”旁邊粉色洋裝捲髮紅唇黛面的姑娘,擺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把一張玉面扭曲了個喜感。內個……姑娘啊,別憋著,對身體不好= =凸。於是我悲催的被劫回警局了。一路上,任我如何折騰,總被堵回一句“老子看多了。”看你妹!順帶鄙視所有用這招的賊!!= =凸
      “大人!冤枉啊大人!!”我本只有一張嘴巴,可出來卻有兩把聲音又是為哪般。我把臉扭過一邊,看著對面那個同是天涯淪落人。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子,清秀又蕭瑟,此刻卻用了一種同我一樣的眼光掃視著我。“大人!!我才是無辜的!!”……我回頭低聲說:“您爲什麽每次都跟著我說話啊……”結果連這句也很意外的又乘以二。坐在太師椅上的警長看不出我們在玩什麽把戲,一邊剝瓜子漫不經心地說:“一夥的吧?!”突然眼色一瞪“小九!給我全抓了!!”“啊啊啊……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啊!!”旁邊那小子又咆哮起來了。我此時此刻卻正在模擬如果我被無罪釋放了回青樓,也沒得混了。要是有罪就直接崩了,更沒得混了。頓時大哭(假):“嗚嗚……小女子兒時命苦,又無依無靠,只得到青樓賣唱,如今被冤入獄……不知……唔啊啊啊啊”結果對面少俠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光打量我。那名為小九的小卒,略微一怔。這時,警長大人發話了:“愣什麽愣!!我說全抓了!!”
      一進那難聞的牢房,我就連打了三個噴嚏。這什麽環境啊,居委會也不抓抓,儘管人家夫妻吵架……!!我哀怨的坐下,坐在那少俠的旁邊。少俠在玩手上一個不知道什麽玩意,一閃一閃的。我又提不起興趣,唉也好,死也把一個花美男扯落水,死得其所,善哉善哉(什麽話……)我側過身睡下,旁邊有一隻手碰了碰我。“嗯?”我甕聲甕氣的應了一句。“什麽名字?”無聊,都快死了還問名字。“小女子南絪,芳齡十九,未嫁。您貴姓?”“免貴姓梁,名衡尚。”……短暫的沉默。“姑娘,既然我们相遇在这等不毛之地,定时有着不薄的缘分……”他突然情深款款化作柔情似水的尔康,让我一度误以为他下一句要求婚。“要不,我們越獄吧?”哈?!!!越獄?!……这小子挺幽默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月不知人事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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