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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扬花 1 昨日飞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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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飞絮
飞絮,满天洁白飞舞。风起。落花总是昨日伤情。
琵琶,声声断断。雁过无痕。
杨柳依依风漫漫。水波无情。琵琶声断。
曲终。画舫游船已到岸。重回故地,总是触景情伤。
昨日飞絮今已逝。今日飞絮犹缠绵。
登楼凭栏,看不尽世间多少离离合合,情短情长。
上.风起扬花
一.
一壶酒已尽,惆怅却依旧。
顾风影坐在水边石栏上,摆弄着手中的空壶。手一扬,空壶落于水面随水漂流而去。
满天漫舞的飞絮,让人触景伤感。掬在手心,毫无重量却轻柔痴缠。一如心中那千回百转的名字。那名字在心中放了太久,久得失去了重量,却仍和心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拂落满身的白絮,顾风影起身,牵起白马,沿着杨柳依依的驿道漫步。
傍晚时分牵马入城。曾经熟悉的城,虽仍有记忆中的影子,却更多的是物换星移的感慨。何时多了这许多的商铺?当铺竟成酒肆。红瓦琉璃灯笼高挂的大户之家,那门楣上的姓氏十户竟有九户是陌生。直到越来越多的陌生感把记忆的影子消尽,故地,竟如沧海换桑田。
顾风影轻叹一声,摇摇头,压抑住心中这份惆怅的感慨。
入一酒肆,刚坐下,店小二便热情过来招呼。
“这位爷,您要点什么?”
“酒,要最好的。下酒菜可随意。”
店小二答应着去了。顾风影独坐,自有一份冷然无法亲近的气质。
酒菜上齐。慢斟慢饮,桌上的菜逐渐变冷,筷却从未动。
残阳如血,映红天边,一抹凄艳。霞光从薄薄的窗纸透进来,晕染了独饮的剪影。
几声尖锐的马啼,撕破窗外街道一派平静祥和。五六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壮汉疾风策马而来。路人纷纷惊惶躲避。见他们在酒肆前收住马蹄,顾风影嘴角勾起一瞬即逝的淡笑。来得还真快——如此的阵仗。
几个气势压人的黑衣男人踏进酒肆,不理会战战兢兢前来招呼的店小二,径向顾风影所坐的方向。
“阁下可是‘随影’?”冷沉暗哑的嗓音来自为首的一个面容粗犷冷硬的男人。男人的目光在顾风影身上几遍扫视,似在研究,又似在试探,无忌无惮。
顾风影淡笑不语,仍自悠闲饮酒。
“我家主人有请。”见顾风影如此淡然反应,似全不在意他的出现,当他们几个为无物,男人的拳头紧了紧,声音多了分冷郁。
“请阁下跟我们走一趟。”虽用的是敬语,却是透着霸道专横,全无半分客气。
冷酒入喉,氤氲出辣辣的涩。顾风影略略不悦地皱了下眉。这酒怎的越喝越无味。果然是店小无名,好酒难觅。
“叫你家主人亲自来见我。”放下空空的青花小酒杯,顾风影终于发话了,慵懒地透着无法忽视的冷然。
男人微愕,敛了下目光再次打量顾风影,突然面容一僵一顿,额上已是赫然一道鲜红血痕,堪堪地延向眼盖处,只差半毫,那眼睛只怕要废了,万分惊险。
“管好你的眼睛。”若不是那放肆的目光令他不快,他是懒得出手的。毕竟只是一名喽罗,到底不值。可惜污了一枚“掣叶”。
愕然圆睁的双眼,紧盯着那无声无息划过他额际,又无声无息嵌在细木窗框上的指甲般大小流银寒光的金属,阴冷的眼闪出一丝不置信几分的不忿,收起目光,男人沉下脸,转身,带着人一言不发地出了酒肆,策马而去。
酒既无味,无须再饮。放下一锭银,出了酒肆来,店小二收了银钱恭送出来,殷勤而谄媚。
丝竹声声,侬语娇言,声声柔媚入骨。画舫悠悠,一曲琵琶,弹尽风月。
手执绿玉盏,美酒佳人,残月当空,世事几何,不见得都能完美。灯影摇红,江面幽幽地浮起冷意来。
“爷为何叹气?是燕姬弹的曲不合爷心意吗?”怀抱琵琶的美人,抬眼看着凭窗执盏之人。美人的眼,媚行烟视十分情意一分幽怨,真真酥入骨的。
顾风影轻笑,“燕姬,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叹气来着?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是为美人心醉了。”
“爷何苦拿燕姬开玩笑。我一介风尘小女子,卑贱之身,你们大老爷们怎么玩笑都行,只要有一分的真心我也当收下,且当收得心满意足。可是爷,您刚才那句话,可有半分真意在?”燕姬何等玲珑心,风尘中打滚多年,什么真言假语不能看透?你侬我侬,逢场作戏,真情如草芥,本也不太在意也不能太在意的,可眼前的这个人,总是能勾起她心底掩藏的苦涩,多年前如此,如今亦如此。
敛目低眉,轻轻转动手中的绿玉白酒,微微的凉,“燕姬,看来有客人要来了。”
客人?燕姬疑惑。到她这来的,哪一个不是匆匆过客?来了,走了,捻花窃香不留痕。
“这位客人可不简单。燕姬,你随我出去会一会。”
出了舱来,转眼向岸边,一排的火把熊熊,照得江面一片幽红。那岸上站立的几十人,神情装束,与傍晚闯入酒肆的那几人如出一辙。额上被顾风影的“掣叶”问候过的那个男人也在其中。只不过,这一次为首的是位一袭白衣的男子,黑中一抹独立的白,如鹤清然。
只见一抹白色江面飘飞倏然间已落于船头。竟是无波无痕,如羽毛般毫无人气的轻盈。燕姬暗暗心惊,此人轻功已远在一般高手之上。
月光冷冷,映照江面,虚虚地为白衣黑发的轮廓罩上一层银白光雾。
黑发素衣,冷目白面,夜色如伤。
夜如伤,即使已经不止一次从那个风情妖娆的男人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见了面,仍是有些讶然。如此清冷的一个人,真的是那只狐狸的青梅竹马?
淡淡地看了眼顾风影身边明艳如花的美人,“有秦淮第一美人相伴,月下良辰,把酒言欢,我今日要请动顾门主,只怕不易。”清然冷冽,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说出这等话,只让燕姬暗暗觉得心寒,能让顾风影觉得“不简单”的人,这天下有几人?此人是其中之一?
“确实,我也没有要离开这温柔乡的打算。我说了,除非你家主人亲自来见我,但你家主人,只怕没有来这的闲情。”
“如果,没有了美人,顾门主是否会重新‘打算’?”
一道白光,燕姬白玉般的脖子上已架着一把细长软剑。
突来的变数,让燕姬惊得煞白了脸,但燕姬毕竟不是一般的烟花女子,很快便淡定下来,眼光放在顾风影脸上,男人刚毅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深邃如潭的眼里的沉稳和自信总是能让人觉得心安。
“想不到‘天下第一剑’也会用这种手段,岂不让人笑话?”顾风影沉声道。
夜如伤冷哼一声,“我不介意。”
顾风影忍不住朗笑,“果然是司马焉的朋友,与众不同。”本质上来说,他们应该都是“同一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夜如伤毫无感情的冷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顾门主认识无……司马焉?”
“故交。”
就这一闪神的当儿,架在燕姬脖子上的软剑已被擒于有力的两指之间。“果然是天下无双的‘烟柳’,好剑。”
冷峭如烟,其剑如人。
寒光忽闪之间,烟柳剑已挣脱收回。即使已不被烟柳牵制的燕姬也被那寒冷剑气逼得倒退几步。顾风影仍自沉稳淡定,不动如山。
幽冷月光下,白衣黑发的人如来时般沉静,恍如一切未曾发生。诡异的气氛,空气也凉得麻了指尖。
“顾门主当真打定了主意?”
“当真。”
“但如果我说,邀请顾门主的并非是主上,而是夫人,如何?”
心中一顿,顾风影的脸色倏然沉冷下来,记忆中那千回百转的名字,丝丝袅袅的缠绕,不想原来只需轻轻一撩拨一扯紧,便也生生地扯出痛来。
“我倒不知道天下堡的第一剑原来是听令于堡主夫人的。”
“并非。只是我与夫人有个协议,我帮她请到顾门主,她帮我完成一件事。”
敛下眼中的一丝苦涩疼痛,抬头望月,顾风影几不可闻地叹息,昔我往矣……纵使见面,徒留惆怅而已。
“请夜堂主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