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顾影谁怜》黄棘

2、第 2 章

　　镜奁的双翠金钿残留着刚滑过的灵动气息，本是死物的簪花在修长手指把玩下似沾染了点点春意，在这一片死寂的氛围里，绽得格外明丽。
　　“你”泪水搵湿了胭脂，被无声逼到窒息的女子终于忍不住打破这阒静“究竟想怎么样？”
　　手指的主人停下动作，须臾，似笑非笑。“七嫂是聪明人，还需我说明吗？”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与那脸色苍白的女子谈谈家常，正如叛离后还能心平气和笑着唤那人一声“戚大哥”一般，很多时候，这只是顾惜朝众多习惯中的一个罢了。
　　“可是，我和他都已经过去了啊，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就可以当作不曾发生过吗？
　　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让他抬眼冷笑“那把你们的过去跟七哥说一说，怎么样？”嗓音一沉“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不要！”
　　敛眉沉思映入婆娑泪眼，半晌，他似从什么回忆中醒来，柔声有些安抚道：“是戚少商□□了七嫂。”
　　女子怔怔地望着顾惜朝“大寨主他……□□了我？”
　　“是啊。”他的笑容是掬了一汪彻骨的清泉，她恍惚有种错觉，顾惜朝口中吐出的迷雾才是真相。
　　“望大当家为妾身做主。”再痴情的女子也会为自己这般付出能收获多少而盘算，更何况是廉价的一夜风流。
　　聪明人应当有聪明的反应，心照不宣。纵她易容千变易心难，还是原形毕露。
　　“有劳七嫂。”和田玉像是与那指节分明的手纠缠得相溶，她惨淡一笑接过簪子，帮那人插进了墨发。

　　残照熔金，斜阳似绮。熏风乍起，咽咽琴音在指尖流淌。
　　他盯着那双秀气的手。本拨动着琴弦的手蓦地停了下来，收得急促空留尾音刺耳，手的主人自嘲般笑了笑道：“许久为动生疏了。”
　　最近朝廷不断派人伐寨，是有些日子再未这样过。
　　往日的我弹琴你赋诗，平平仄仄仄仄平平。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我记得初见大哥时，这曲子也只奏了一半。”

　　初见时，戚少商还是一袭青衫，只是那青衫褪成了蟾光的颜色。他的落魄桎梏着动人音色，人亦动人。
　　“真是寂寞如雪。”
　　初见时，缥缈的温和猝不及防地奏动心弦。
　　蘧然目光迎迓着那蓝袍白边，相貌堂堂，仪表不凡，今夕何夕。
　　笃信真正的大美人是带点杀气的。
　　此时这样的“大美人”正杀气弥漫地站在自己眼前。而这杀气是温和的，像是暌离多年故人在门外的徘徊。
　　来人的眸子里荡漾着透澈的月色。
　　来人将真实的喜怒哀乐同身上的蓝袍一并熨平，却压不住神色间邪气明灭。衣虽无褶，人亦有情。
　　来人微笑道：“我要杀你。”
　　忘了中间发生了些什么，只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恨不得与那人就此日饮无何。
　　只记起自己恭请那人运筹帷幄，不负得武功绝顶、智艺双绝的才情。那人允诺月夕之前定上山入寨，以酬知己。
　　只记起那人说，真是寂寞如雪。如雪，如雪……他从此独爱了如雪的白，也只有这纯净的如雪才配得上他的倨傲，他的寂寞。恣意怒马，白衣飞扬。
　　那一夜，春风肆虐了姚黄魏紫，溘留西京满城牡丹香。

　　把酒抚事，玉瀣空榼。记不得喝了多少，东拉西扯，顾惜朝脸色已是酡红，正欲起身，一阵晕眩，被也好不到哪里去的人扶在怀中。
　　只听见戚少商含糊不清地说：“我记起来了，你还说我这双手像女人，你说，哪里像女人？”语气里带着懊恼。
　　他抬头愣了愣，咯咯的笑起来，调侃道：“大哥这把年纪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啧啧，这肌肤真像少女般吹弹得破。”顺便轻挑地在戚少商脸上捏了一把，未料得此举正好让戚少商得了机会，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往地上一压。
　　“惜朝，你再说，我就要吻你了。”凑近的气息刺激着他细微的触觉，他失神地望着那人高挺的鼻梁。
　　他叫他惜朝？果真是醉了。
　　缱绻缪乱，情欲弥望。良久，那双漂亮的手捧起了他的脸，身上的人哑着嗓子霸道的说：“惜朝，我要吻你。”
　　薄凉的唇，更是薄幸。没有了束缚本可以终结了这荒唐闹剧，却任留那清俊的面容渐渐在眼中低迷。
　　灯影憧憧，兰烬落。斗转参横，已是昧爽。
　　看了身边的女子一眼，头痛欲裂。戚少商朝门外走去，几度彷徨，始终没有勇气敲开那个人紧闭的房门。此后的岁月也再没有机会问那个人一句，是真是幻？
　　谈笑如常，只当是，春梦一场。无情依稀，也只能是，春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