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壮几时》傅君怡

2、一 这个叫暮稔的女人

　　一震秋雨过后，阳光似乎特别的温和。
　　处在山脚的庙前村近日却很不太平。
　　莫家的男人莫大咳个不停，都吐血了。初时只是小咳，村中没有大夫，乡下人又不是那么的娇贵，小病不放在心上。就这么咳了半年，越咳越严重。莫大家的这才紧张起来，挨家挨户的求良方。莫大平日待人和善，家中也非过于贫瘠，也常常周济村人，村人也愿意帮助。可村中都是不识字的人，哪有治病的法子。又马马虎虎过了一个月，来了个江湖郎中走过，把了把脉，只道是延误了病情，钱也没收，摇着头走了。
　　莫大家的抱着十岁的小文，没日地抹着泪，村中的人看着也叫心疼。村中几个老长辈也只得叹气，劝着莫大家的快些准备后事。
　　是日，村口来了一个女孩，约莫十五六岁，手中那着一柄剑，也可能是匕首，因只两尺来长。那剑到是华丽，柄上的图案甚是精致。女孩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简单的布匹，只是似乎有些陈旧了。如此看起来，这个女孩子似乎有些来头。村口的风很大，吹乱了女孩的头发，她的脸也蒙了些灰尘，显得有些苍白。但即便如此，细细观察，发现她的脸也还是很好看的，五官精致极了，像画起来的一样。身段已有些玲珑，若再过些岁月等她张开了，大概又是个倾城祸国的主。
　　她缓缓的走近村中，像是没有了太多的气力，有些疲惫。白净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暴露着青筋。村中的人渐渐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她，大约是被她的脸蛋吸引了。十来束目光打在她身上，她却似乎像是习惯了别人这种别扭的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眼神，只静静地走着。
　　风逐渐大了起来，吹得这个女孩有些支不住了身子，似乎就要倒下来了。可是，她还在往前走着，穿过人们的目光。
　　一阵细细的哭声传入女孩的耳中，她不禁停下了脚步，闻着哭声走去，不经意地闯入了那家人的后院。门只是轻掩着，她悄悄推了进入。房内一张桌子边站着三四个妇人，围着一位少妇似是在安慰，少妇两眼泪汪汪的。旁边站着一个水灵灵的男孩，白嫩的皮肤，浓黑的双眸。女孩无意间闯入了这件房子，一个妇人似有些怒色，毫不客气地问道：“哪来的野丫头。”到最后声音却淡了下去，因为她的目光注意到了女孩手中的剑。女孩面有歉意，毕竟是自己乱闯他人的房子，话也说不连贯，道：“我只是路过，讨口水喝。”“小文，”那个面带梨花的少妇开口，“倒些水给姐姐。”那个小男孩乖巧的走去倒了些水。
　　女孩本并不渴，只是自己既然胡诌了这么个理由，也只得上去接过这碗水。女孩突然闯入，几个妇女也不安慰少妇了，只看着这个女孩。刚刚开口的那个妇人打量着这个女孩，看她一身尘土似是无家之人，又觉得她模样极好，不知给自己的七岁的孩子阿宝做童养媳可否愿意，只是看起来她臀部不够大，只怕将来不好生孩子。
　　女孩抬头饮水的瞬间，眼神和这个妇女的眼神碰撞，明亮的双眸似是能看出她心中的盘算，嘴角微微上翘，呈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饮完水，她将碗还给那个叫小文的男孩。小文比女孩矮了一个头，此时直盯着她。小文接过碗，咽了咽口水，道：“姐姐你真好看，将来可以嫁给我么？”
　　小文一脸真诚得看着女孩。
　　全屋的人都笑了，那个本还在哭的少妇也不禁笑了不来。那个妇女刚刚被女孩盯了一眼，仿佛心中的盘算已经人尽皆知了，脸上好不尴尬，此刻只好打着趣道：“你老子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就想娶媳妇了？”话一出，她也意识到自己失了口。
　　内屋应景地传出了几声咳嗽。那个少妇叹了一口气，又轻咽了起来。
　　女孩看着那少妇，道：“家中可是有病人？”见没人说话，女孩接着道：“我学过一些医术，可否让我看看这个病人？”少妇猛地抬头，质疑地道：“先前有郎中看过，说没得治了，姑娘年纪轻轻…”女孩道：“便让我看看，说不定能治得住。”少妇忙拉着女孩进了内屋。
　　女孩看了床上那个病得脸消瘦的没有人样的男子，把了几下脉，细细观察了他的脸色和盂中的血痰，道：“小文别进来。”转而对少妇说：“只怕是肺痨，小孩子娇贵又体弱，近了染上可不好。”几个围笼的妇女听了这话，又意无意地躲开。
　　女孩嘴角有一丝轻蔑的笑，从袖中抽出了几根银针，在莫大胸口扎了几针。才几下功夫，莫大的停止了咳嗽，气似乎也顺了许多。少妇喜出望外。女孩问道：“家中可是富裕？”见少妇脸上的茫然女孩赶忙解释道：“他这几日怕是被病折磨尽了，家中可是出得起银两炖点鸡汤补补。”少妇忙点头应了下来。
　　女孩见屋上有个背娄，走去拿了下来，道：“一定要炖地很烂很透，我去山上采些药来。”少妇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家这位可是有的医？”女孩想了想道：“我尽力而为。”说罢出了屋。
　　少妇炖了汤，给莫大喝下了。莫大的脸色好了许多。只是等到天都要黑了，女孩还是不曾回来。
　　几个猎户听说了这个消息，过来对少妇道：“这山上有大虫，虽并不大，但亦是凶猛，只怕一个小女孩着架不住啊。”少妇惊愕。
　　领头的猎户忙道：“莫大平日帮过我们很多，这女孩也是为了莫大，我们哥几个这就上山看看。”
　　几个猎户还未出村，那女孩已经走过来了，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左手胳膊处衣服渗透了血迹。少妇忙跑上前，端详着女孩，一把把她抱进了怀了。女孩扑在少妇地怀中，眼睛有些湿润，喉咙也有些沙哑，道：“你可是关心我？”少妇放开了女孩，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手臂上的血迹，道：“你可是遇到大虫了？”女孩幸福地笑着，点点头，道：“这伤不碍事。我两日未吃饭，力道竟小了许多，一剑不能刺死大虫，反叫它咬了一口。不过我第二剑就没有失误了。”少妇忙看她手上的伤口，女孩推开她地手，道：“我采了些药将伤口涂好，这才晚了许多，让你们担心了。”少妇看着女孩，竟哭了出来。女孩放下了背娄，道：“我需要的药材山上都有，一定是上天不忍带有你丈夫。”少妇破涕为笑，又将女孩搂入了怀中。
　　莫大吃过了药，脸色好了许多。少妇听到女孩两日未进食，烧了好些饭菜给她。女孩看着少妇，道：“我从小就没有母亲，父亲也没有姐妹。我可以叫你一声姨么？”少妇看着她，浅浅笑道：“我母家姓姚，你就叫我姚姨吧。对了，你叫什么？”女孩并没有马上回答，迟疑了一会儿，道：“我叫暮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