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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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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来到苦境的地界上,戢武王兴奋啊,这就是苦境啊,谁都劲劲儿的想来,来了就撒泼打滚赖着不走的苦境啊。剑之初什么的简直不算个事儿啊,占个地儿在这么好的地方扎根才是事儿,自己那么牛,搞不好哪天就把苦境统一了,还省的这么好的地方成天打来打去的多好。要不是打来打去的,楔子也不会死,还能窝个角落里种树养兔子过着颐养天年似的生活多好。戢武王越想越兴奋,思维发散到哪儿种树哪养兔子哪儿盖房子哪儿停船哪儿挖个坑埋了凝渊都想好了,她一兴奋脑子就不好用,也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更忘了自己是乔装偷跑出来得低调了,于是一出手就管了个闲事,管的还是魔王子和一页书之间的闲事。好了,“找麻烦”三个字贴脑门上了,这样麻烦还不来都对不起它叫“麻烦”不是。
那天魔王子特地跑去向戢武王挑衅,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在封印着的时候,魔王子想过很多次自己有朝一日若能重见天日,会是怎样的心情,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无聊。当他看到重伤垂危的父亲时,他觉得他必须杀了他,否则他就对不起自己的称号,他父亲对他的期望,魔王子一直是个孝顺的孩子,至少他自己很觉得是。他杀了他,就像完成了一个任务,毫无仇恨,也无快感,然后他出去溜达了一圈,意料之中的看到有人正在扁佛狱的人,他随手就扁了回去,等硝烟散了,才看见对面的人竟然是剑之初。他第一眼看到剑之初的时候,心里很是诧异了一下,剑之初实在是没有什么变化,就如少年时一样,淡定,沉静,面瘫,那一瞬间,凝渊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中,那是他还没有被封印,他还在四魌界,而她不过还是个王子。他有一丝的迷乱,还有一丝愤懑,仿佛过去的时光没了着落,他的一切情绪也都变得无处可放,所以他故意说“许久不见了”。见到魔王子的时候,剑之初也是有着一瞬间的迷乱的,他看着这个邪魅的,张扬的青年,踏着火焰而来,头上的邪角映着淡淡的光,很有些璀璨的味道。他没想过他还能再见到他,实际上,从很久以前,他就不再想任何事情,那些纷繁的,迷乱的,夹杂着无数痛苦的,永远无解的事情。他这么想着,就这么说了出来,于是,魔王子那些旧时光随着他的一句话纷纷落地,有了着落。他突然高兴了起来,他说:“我没想到自己还能重见天日。”剑之初想着他以前来找自己的时候都干些什么来着,他理不出个头绪,他们在一起干过的事太多了,他想着让他决定吧,反正向来都是他决定了,却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有做就走了,骑着那个看起来很嚣张实际上很乖的白色的小人走了,剑之初目送他离开,他看着魔王子在空中化成了巨大无比的两个字——麻烦。
魔王子的兴奋只持续了一下下,然后就又无聊了,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些个被扁的人,想起他隐约看见的一个墨绿色的身影,然后他决定回句芒红城。他回了城,看到他的父亲还坐在王座上,一瞬间他觉得无比的碍眼,于是,他很有行动力的融掉了他。他看着凯旋侯对他据理力争,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一年他在蛹眠之间见到的凯旋侯。他说许久不见甚为思念,他说很遗憾我错过了你的成人礼,他说苦境新年了,四魌界是不是也张灯结彩,最后的最后,他说我想家了,我要回来看看,你带着妹妹来看看我吧,我给你们带来了礼物。于是凝渊就去了,带着寒烟翠很开心的去了。凯旋侯真的给他带来了礼物,他带了很多宝石,大大小小的,艳红色的,正是戢武王抢走的那一种,凝渊很高兴,因为又有东西可以炫耀了,他想告诉戢武王,无论她抢走了多少,他都会有更多更多,漂亮的,灿烂的,美到炫目的,红的像鲜血一样的宝石。可是他来不及了,多少的宝石戢武王都看不到了,他看着凯旋侯拉着寒烟翠退到一边,他看着他的父亲带着大军蜂拥而至,他看着宝石落在地上,染了血蒙了尘,零落的一塌糊涂。最后他看着凯旋侯,直到封印将他完全包围,直到再也不见天日。那一天凯旋侯在蛹眠之间留了很久,他把那些宝石一块一块的拣起来,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收好,其实凝渊什么都听得到,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凝渊突然很想问他那些宝石都让他带到哪里去了,但是他终于没有问出来,不但没有问出来,他还废了凯旋侯的嗓子,因为他突然不想再听他说话了。后来凯旋侯隐居在苦境的角落里,还常常摆弄那些红宝石,直到有一天他得知魔王子的死讯。然后他把它们都当掉了,连同过去的旧时光,还有旧时光里的人,都一并的当掉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魔王子太无聊了,于是他想到了他的小妹,他想起小妹实在是个很好玩的东西,连同和小妹在一起的人,湘灵还有。。。电石火光之间,他突然想起了她,在那一瞬间突然有什么东西像是涨满了的潮水一般汹涌澎湃。他等待了那么久,忘记了那么多,最终对于她,他只剩下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与破坏欲,叫嚣着撕扯着,让他日夜难安。
他去找了戢武王,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小妹,王兄,还有旧时光。他突然明白了,过去了就过去了,挣扎着纠缠着都没有用,没有人可以守着过去过日子,无论这过去有多浓烈的感情,多深刻的仇恨,过去了就过去了,再用力也只能成为打在棉花上的拳头,连灰尘都激不起一丝。他说:“赤睛,我该怎么办呢?我无聊啊。”赤睛说:“你就随便找点什么事干吧,随便生,随便的死,随便的生活。”于是他找上了霓羽族,杀人灭村,简单的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就这么简单的惹上剑之初,让他无法原谅,无法放过,纠缠,怨恨,死亡。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即使没有这些,剑之初也终会容不下他,只是他更快的清醒,让他明白,凝渊不是一个弟弟,而是一个魔鬼。
然后他又去杀一页书,他被关的久了,总要找些事情做,哪怕这事情在他看来多么的无聊。幸运的是,他很快找到了不那么无趣的事,一个女人,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他说:“赤睛,要不我结婚吧。”赤睛看着他,眼里少见的有了些疑惑,他加重了语气,说:“赤睛,我想结婚,和一个女人,当然,还有我最好的小妹,寒烟翠。”赤睛说:“我以为你会说凯旋侯。”魔王子挑一挑眉说:“你真的那么想。”赤睛说:“你不要测度我。”魔王子说:“我得去接小妹回来,我知道现在戢武王闭关了。”赤睛一字一顿的对着魔王子离去的背影说:“你害怕她,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害怕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可能还是害怕她。”魔王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说:“赤睛,你波动了。”说完了,他就走了,一个人走了。
他很有效率的接回了小妹,找到了那个女人,并且知道了那个女人叫做玉辞心。他带着她游览佛狱,说要娶她,他看着那个女人,觉得莫名的熟悉,这原本只是一个无聊的游戏,却在眼光流转之间变成了一个势在必得的斗争。
那一天,戢武王拼命的不动声色,但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里拉下了无数条黑线。她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就如同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一样,她很早就知道,他是故意演的如此拙劣,他就是要被戳穿,他就是想看着你愤怒,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游戏。但是她不会生气,她只是想揍他,从很早以前,对她来说,揍他就不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乐趣,她不像凝渊一样,时时刻刻都是个变态,但是这并不耽误她在面对凝渊的时候,变成一个变态。可她好歹还记得她是乔装出来的,还记得她与凝渊有多么熟悉,有多少年的彼此纠缠,日夜相伴。于是想到剑之初,慈光之塔的惊叹,凝渊口中惊叹的人,让自己在想象中如临大敌却在见到后瞬间破功的理论上的哥哥。她想要是让他去揍他多好,反正他也那么爱惹他。可是他却拒绝了,不但拒绝了,还说剑之初是毫无趣味的人。戢武王震惊了,因为在她眼中,剑之初实在是很有趣味,就如同凝渊之前所说,是个相当“惊叹”的人,可凝渊自己却先失了兴致。也罢,他这样的人,又那有什么能成为长久的乐趣,戢武王暗暗嘲笑自己想的太多,反而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