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撒沙）》冬糖

1、第 1 章

　　1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撒加开始觉得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并不是和他一样的正常人类，或许是某种科学上无法解释的物质，比如说，鬼。然而他坚信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的确，他并不相信这些牛鬼神蛇，所以他并不愿把“他”当做鬼或者幽灵。

　　好在“他”比较识趣，并没有干扰到撒加的生活。只是有时撒加在厨房里煮咖啡，“他”的身影便一闪而过，似乎“他”也在磨着咖啡豆。又或者撒加舒适的躺在沙发里看电视，他会感觉到沙发轻微的一震，像是沙发的另一头忽然坐下一个人。然而这些都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后便一切如常，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起初撒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这种事并不只发生一次两次，几乎天天都有。只要他一回家，那个身影就会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甚至有时候在公寓附近的公园，超市，他也会看见“他”。撒加开始怀疑是自己的精神有问题，于是找心理医生寻求帮助，医生让他多休息，出去旅游，然而都没有效果，又给他做了几次催眠，但也没有用，最后心理医生也束手无策，只是开了些无关痛痒的药给他。后来撒加渐渐习惯了，索性连药也不吃。

　　有一次，他正在浴室洗澡，他的浴缸很大，他喜欢灌上满浴缸的热水把自己整个身子都埋在水里，把自己想象成一片无根无凭的浮萍，随波漂流，浑身都舒展开来，对他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快感。就是在他享受泡澡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撒加感觉到原本平静的水泛起些微的涟漪和水花，好像有人正跨出一条腿站了进来。撒加立时从站了起来，溅了一地的水。“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撒加看到一抹金黄迅速从眼前掠过，还有水滴滴落的“嘀嗒”声。撒加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想要抓住“他”，猛然伸手想要握住那抹金黄，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可是只是一瞬间，他甚至连触感都没感受出来，然而终究有些成果，两三根金黄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指间。

　　2

　　自从两年前搬进这所公寓起，沙加就开始觉得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并不是和他一样的正常人类，或许是科学上某种无法解释的物质，比如说，鬼。其实沙加有点信这个，他并不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虽然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的教育，但他似乎对神佛鬼怪更感兴趣，所以他本能的把“他”当做鬼，或者幽灵。

　　好在沙加胆子大，并不是特别怕“他”，而“他”似乎也无甚恶意，没有干扰到他的生活。只是有时沙加在厨房里磨咖啡豆，“他”的身影便一闪而过，似乎“他”也在煮着咖啡。又或者沙加想躺在沙发里看会电视，他会看见沙发的另一头轻微的下陷，像是已经坐了个人。然而这些都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后便一切如常，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起初沙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这种事并不只发生一次两次，几乎天天都有，只要一到下班时间，那个身影就会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甚至有时候在公寓附近的公园，超市，他也会看见“他”。沙加开始觉得有些蹊跷，于是找巫师寻求帮助，巫师神神叨叨的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法事，又做了占卜，然而都没有效果，最后沙加发现这个巫师不过是个插科打诨的骗子，便再也不去找他。后来沙加渐渐习惯了，索性就随“他”去了。

　　有一次，他正想去洗澡，他的浴缸很大，但是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用场，他喜欢在浴缸里灌上一半的热水把自己半个身子埋在水里，泡澡对他来说很舒服，能舒展全身的毛孔，肌肉也能暂时的放松下来，但是他讨厌无根无凭，那种整个身子都悬浮在水里的无依无靠之感令他害怕的浑身发抖，所以通常他只是放一半的水。就是他刚灌好水准备跨进浴缸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沙加看到除了自己跨进浴缸泛起的一些涟漪外，竟然有更大的水花泛了起来，甚至还溅了浴缸周围一地的水，好像有人突然从水里站起来一样。沙加看到一抹深蓝迅速在眼前掠过，吓了一大跳，忙离开浴缸想往外跑，此时头皮一紧，似乎有人抓住了他的头发，可是只是一瞬，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3

　　撒加把那几根金黄色的头发收了起来，闲来无事便拿出来端详一番，然而这些头发与正常人的无异，看不出个究竟。他曾一度想带着这些头发去做DNA，找出他的主人，然而最终还是放弃了。

　　有次他和一个朋友见面。

　　“嘿，撒加，昨天接电话的那个男人是谁？”朋友问。

　　“什么男人？”撒加有些听不懂。

　　“啊~”朋友拉长了音调，道：“就是昨天中午的那个男的啊，昨天周末，我以为你在家，想打电话约你去打高尔夫，没想到是个陌生男人接的电话，喂，难道不是你朋友吗？”

　　撒加更加云里雾里，因为他昨天中午明明在家，并没有接到什么电话，更没有别的男人在他家里。

　　“喂，我说，一开始那人跟我说打错电话了，不认识你，我又拨了一遍，可是还是他接的，我打了四次，那家伙有些不耐烦了，我也有些恼火，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就没再打去了。”朋友继续说。

　　不知为什么，撒加脑力里出现了那抹金黄色的身影。

　　“啊，或许是他。”撒加嘀咕一句。

　　“谁啊？”朋友不解。撒加没再搭理，随便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然后他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开始用自己的手机拨家里的电话。

　　“度——度——”撒加心里开始忐忑起来，要是真有人接了，他该说些什么。然而电话那头许久都没有回应。他有些失望，刚想挂断，那边却传来了声音。

　　“喂？”

　　撒加心脏跳得愈发的快了。他似乎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艰涩。

　　“你好，我找撒加。”

　　“哦呀~”电话那头似乎有些不耐烦：“怎么又是撒加，昨天有个家伙也打电话来说要找撒加。”

　　“那么你，不认识撒加吗？”

　　“不认识啊，不过撒加这个名字倒是和我的有些相像。”

　　“……”

　　“……”

　　“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了。”

　　“那请你在仔细核对一下电话号码吧，再见。”

　　“我……”撒加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翻开电话簿重新核实了一下家里的电话号码，并没有记错。撒加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想他得赶快回家看看。

　　他开门的手有些发抖，并不是因为见到异生物的恐惧，只是接近真相的激动与紧张。他终于打开家门，然而家里与他上午出门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有些失望，但并不甘心，于是掏出手机又打了家里的电话。

　　随着手机里的“度——”声响起，家里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接，一只耳朵贴着电话听筒，一只耳朵贴着手机，但是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并没有其他声音。

　　于是他挂了电话又重新拨了一遍。这次他放慢了接电话的速度，我想自己不接，“他”应该会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有些气馁，然而突然灵光一现。他把手机丢在一边，用家里的电话打。

　　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很可笑的一件事，然而撒加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电话竟然真的通了。

　　“喂？”和刚才一样的男声。

　　“喂，你好。”撒加斟酌着用词：“我就是撒加。”

　　电话那头似乎迟疑了一下，继而有些恼火：“我说你们是不是无聊透顶了才来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对不起。”撒加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生气，解释道：“我并不是开玩笑。”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来电显示，不觉得奇怪吗？”撒加试探的问。

　　“说到这个，”“他”的语气似乎软了下来：“我刚才还纳闷为什么会和我家里的电话号码一样。难道是一号两机？怪不得我老是接到找撒加的电话。”

　　“不不不，我不认为是这样。”

　　“啊？”

　　“恕我冒昧，请问你是金色的长发吗？”

　　“……是啊。”对方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警觉：“你怎么会知道？”

　　撒加被他陡然变化的态度逗笑，但又正色道“……我总觉得，我们好像，住在一个公寓里。”

　　“他”沉默了半晌，问道：“那么也恕我冒昧，请问你的头发是不是深蓝？或者你常穿深蓝的衣服？”

　　“唔，我头发是深蓝色，深蓝色的长发。”撒加一喜，似乎对方和他有一样的经历。

　　于是两人开始聊了起来，告知了对方姓名，年龄等等。他们的确住在一个屋子里，然而谁也不能真正看见对方，也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看不到对方所做的事。

　　起初他们联想到了某部电影，以为双方是处在同一空间但是不同时间的两个人，然而他们核对了时间，一模一样，于是这样的说法就不成立，所以他们又想到了平行空间。

　　“真是奇妙啊，我开始还以为是鬼魂什么的呢。”沙加似乎有些兴奋。

　　“啊哈，我可从来不信这些，我以为是自己精神方面出了毛病。”撒加笑道：“原来你是个作家，很舒服的工作嘛，只要在家里打打字就行，怪不得我每次下班回家都会看到你的影子。”

　　“哈，那可不轻松。”沙加也笑了：“可比你这个上班族累多了。每周都有不同的编辑来催各种各样的稿子，哪天没灵感了连饭碗都不保。”

　　两人就这样说了很久的话。最后沙加道：“都这么晚了，我要洗澡去了。啊，对了，有次我本想洗澡，突然就看见你了，吓了一跳就跑了，好像你还抓了我一把吧。”

　　“是啊，我那天突然就很想抓了你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对了，还扯下你几根头发，所以一开始我问你是不是金色长发。”

　　“哈，原来如此。你还没洗澡吧，要不一起吧，说不定又能看见你了。”

　　“好啊”（==||||这里纯粹是为了满足偶的恶趣味）

　　4

　　沙加很喜欢和另一时空的那个人交谈，两人会彼此倾吐自己的烦恼或是欢乐，还会报告今天在哪里什么时候又看见对方身影，通话一般从晚上九点开始，直到两人都有睡意才结束。

　　沙加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有时候两人明明在同一个空间相遇了，比如说他在书房看书时又看见撒加深蓝的身影，他就会猜想撒加在书房里做些什么，然后通电话的时候便去询问，如果和自己猜想的一样便会高兴上半天。

　　“呐，撒加。我觉得这件事真是有趣呢，两个不同空间的人通过某种契合居然能有所联系，你不觉得很神奇吗？”有天沙加突然问。

　　“是啊，很神奇，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撒加道。

　　“没错，这倒给了我灵感，我准备写部小说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啊，是吗，要真是这样还真想看看呢，可惜……”

　　“没关系，我可以读给你听啊。”

　　“哈，那真是太好了。”

　　于是沙加开始开动起来，每写完一章都会读给撒加听，然后撒加再提出些自己的建议。然而随着小说篇幅的增加，两人的忘性渐渐大了起来。

　　原先两人聊天时能举出很多遇见的情景，可是最近几天可说的越来越少，倒不是见面次数变少了，只是记不得了，就好像做了一个梦，醒来时怎么想都记不起来。甚至开始遗忘以前的事。

　　“呐，撒加，我们怎么会通过电话联系上的？”一天沙加突然问。

　　撒加想了许久似乎也记不得了：“啊，我也忘了，你小说里没有记录进去吗？”

　　“瞧我这记性，当时我是怎么写来着的，我翻翻看。”

　　又有一次，撒加问：“喂，沙加，你头发是什么颜色来着？”

　　“咦？你不记得了吗？黄色啊，金黄的。倒是你，你的是什么颜色？”

　　这样的疑问越来越多，两人都没有在意，因为电话一挂，他们就会马上忘记方才谈话的内容，甚至到后来都不知道每晚九点的电话是要拨给谁，只是按照惯性机械的按下一串号码，等对方声音传来才想起通话对象是谁。

　　直到沙加完成小说的那天。

　　撒加同往常一样拨通了电话。

　　“喂？”对方声音很是礼貌又疏远。

　　“额，我好像打错电话了。”撒加觉得声音很陌生。

　　“请问你找谁？”

　　撒加愣了一下，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找谁……请问你是谁？”

　　“我是沙加，你是……”

　　撒加像是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对不起，我打错了。”

　　“哦，请你在仔细核对一下电话号码吧，再见。”

　　对方挂了电话，撒加忽然觉得有些怅然，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5

　　从那以后撒加就再也没见过那抹金色的身影，实际上他根本就记不得他的家里出现过这样一个身影这回事儿。

　　沙加的新作终于出版，很受读者欢迎，当被问及灵感来自何处时，他却说不上来。

　　“呐，我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晚上九点，沙加和撒加看着同一部电话机，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