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天下之鹿鸣》一二斤雪

16、卷四 第十六章 不觉段府变故

　　回去之后，唐玮才颇为兴奋地对陆泛鸿说了，赵怀安在自己意料之外，“想不到人称姽婳的郡主娘娘竟是如此娇憨可爱，小女儿心性，果然传言不可尽信。”

　　陆泛鸿道：“的确传言不可尽信，区区姽婳二字岂能形容这位郡主的心机，就我们翠寒门的六师弟啊，看到人家的憨态都如此放下警惕，更何况旁人无知，不就更被玩弄于鼓掌而不知。”

　　“大师兄，你哪天不念我几句是不是就过不去了。”

　　“我的六师弟啊，是谁和你过不去，不过是不愿见你有辱师门而已。”

　　“此话何解？”

　　“那个郡主，岂能如表公子这般的率性自负，真挚可爱，她完全是诡诈无常，句句虚言啊，虽尚不足以心如蛇蝎，却也相去不远。”

　　“啊？”

　　“你难道看不出吗？她和宋千驹一唱一和，实际想要请君入瓮吗？况且，若是她不想嫁，又有谁能为难得了她，装病倒是其次，万不得已之下，灭了迎娶人，对她来说，也是未尝不可啊。”

　　大师兄把人家说得跟女妖精似的，唐玮才还是半信半疑，“啊？那她请大师兄你去做什么？”

　　“她向来自傲，天下莫不趋之若鹜，此次我入神都却不曾半点有意拜访，她难道就能服气吗？而且，我已向天下表态，自愿落在表公子手下，然表公子名声做派如此不肖，我却甘愿追随，你说，她难道不会多有揣测吗？”

　　“所以昨天，她是试探多余求助了？”

　　陆泛鸿无力地笑叹，“六师弟啊六师弟，如果你句句都需要大师兄来分解，你自己的判断又在哪里。”

　　唐玮才嘟嘟囔囔道：“人家和姽婳郡主又不曾有过交锋，怎么知道这么美的人会心肠歹毒。”

　　“时势所迫，不能怪她。”

　　“是，就我的大师兄是善人。”

　　看他这么憋屈，陆泛鸿笑意加深，“能让你这么想，六师弟，我很高兴呢。”

　　顾梦期今晚是过得极为艰难，一会儿惊艳万分，一会儿心情沮丧，一会儿又欢天喜地，这个姽婳郡主，真是莫测的人物，外人传言她诡计多端，她却又一副纯真可爱，真是让人奇怪。

　　“怎样，去看了人家那样子，自己自愧不如了？”从回府起，顾梦期就低着头不说话，段易故意逗她，“喔，是不是看人家貌若天仙，自己就害怕了？”

　　“嗯。”她的确胆怯，害怕赵怀安虽然现在看不上白马小将，但若是他们遇上之后又彼此心仪了呢？毕竟人家一个是玉树临风，一个是仙女下凡，挺般配的。

　　“你还真怕了？”她这么垂头丧气的，看着特别可怜，段易心中舍不得，哄她道：“你怕什么，别人再好我都不要，我就看你好，管她是郡主还是天仙，都不如你好。”

　　“公子爷……”你护短也不能这么无所顾忌吧，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好，别怄气了，早知道你会这样，我才不带你去呢。”段易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她，“就你最乖了，丫头。”

　　顾梦期不说话让他抱住，就当是安慰吧，毕竟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走了。她也隐约发现了段易对自己的特别之处，心里有些担忧，然而现在还是不要反应地太过激烈，以免被看管起来，走不掉啊。

　　又是半月之后，从不勾结朝中权贵，历来清流独往、刚毅锐利的神都禁军总统领杜羽珩，终于集结了朝中诸多股肱之臣，一起上疏斥责了相府独子段易的恶行，这些年来，段易欺压良善，淫逸奢靡，神都百姓被他搞得家破人亡，深受其害，其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求皇上彻底治罪段易，才能肃清毒瘤，以安民心。

　　段易知道，这些年来自己横行无忌是没给过别人丝毫好脸，为图便利也干尽得罪人的事，别人口诛笔伐，说自己罪行累累，他也懒得辩驳。他照旧听着街上那些百姓的风言风语，自得其乐地招摇在大街上。

　　这几年来，上疏告状的人不少，可又怎么样？！根本没人敢和他动手，别提扣押锁人了，就连近身来说一句话都不敢。这次，回府的时候，他看到段府门前围拢了士兵，为首的是杜羽珩本人。

　　段易见他们在自家门口等着，似乎是要等着抓捕自己，也不畏惧，依旧笑道：“杜统领，好清闲啊……”

　　“来人，抓段易，留活口。”杜羽珩冷脸命令道。

　　段易笑容不改地看着这些人慢慢靠近，第一个冲上来抓他的，被他一脚踢开，接着人越来越多。看这架势，不像是小打小闹，莫非……

　　这时，段相从府中站出，“谁敢！”

　　这声呵斥惊得四方人等不敢再动。杜羽珩向他一拜，“相爷切莫护短，皇上已然下旨查办此事，望相爷不要插手，毁了自己的节操。”

　　段相肃然道：“本相还有事与逆子细说，长公主爱子深情，正在家中哭啼不止，杜统领稍后。”

　　“末将愿意等候，还望相爷尽快。”

　　“谢了。”

　　看此刻老父的脸色，段易猜到这事闹大了，以前自己胡作非为都没惊动皇帝，不知这次，被人添油加醋说了什么，居然触怒了圣意。

　　“爹，我……”

　　“易儿别怕，有爹在。”即使此刻危急关头，段相依旧不愿责备孩子半句，“待会儿和你娘告别，先去南边避一避吧。”

　　“爹，外面的人是要请我去吃牢饭吧，我怎么能躲……”段易才不怕入牢狱，自己的身份这般尊贵，即使进去了也就是走过场，不会出事的。

　　“不是躲，就当去南边游玩一番，别怕，过不了几天，爹就命人接你回来。”

　　“可是我这一走，爹和娘要怎么办？”

　　“好孩子，还担心这个。你爹是什么人，你娘又是什么人，真有人能动了我们段家吗？”

　　这么多年，被爹娘悉心娇惯出的孩子，对自家的信心还是有的，“没有。”

　　“这就对了，我们段家的儿子，天不怕地不怕，你就乖乖听爹的话，快走吧。”

　　在去和娘告别之后，段易带着随身的几名侍卫匆匆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是从府中的密道离开的，走得太急了，连顾梦期和陆泛鸿都没有及时带上就被爹娘推进密道中了。

　　夜里的时候他决定再回去一趟，他得把自己看中的这两个人一起带上，否则去南边游玩这段日子，自己得多无聊啊。

　　可没想到，却听到了爹娘的争吵。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为了这个孽种，你才舍得对我笑一笑，因为你看着我关心他，你才常来我面前出现，如果不是我提出抚养他，你这辈子，都不会承认我是你的妻子，你说，我怎么能不恨！”

　　“你是疯了吗，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为了把这个孽种教导得无法无天，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吗？”这个声音，是素来对自己温柔宠爱的娘，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狂妄自大，谁说的话都不会听，现在这个孽种，已经废了！”

　　段易听着他们激烈的争吵，想要站出来问明真相，可是他推开门那一刻，立即便被一只手给抓住，“表公子，跟在下走。”

　　“我不走……”非得问个清楚，怎么才一天不到，就什么都变了……

　　尽管他激烈放抗，还是被陆泛鸿飞快地带到了后院。“表公子，在下就知道你是放不下的，你既然回来了，就让在下和你一起走吧，这一路去南内路途遥远，有在下为你带路，万事无忧。”

　　“不，我要去找爹娘，我要和他们问清楚。”

　　“表公子，你都听到了，莫非还不能接受吗？”陆泛鸿看着他面如死灰，柔声道：“你心中的疑惑，在南内的翠寒门，会有人给你解释的。”

　　“不，我要问我爹娘，我不要听别人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你都已经听到了，难道还想被直接告诉这个真相吗，你受不了的。”

　　“我就是要知道。”

　　“那顾姑娘呢，你不要了吗？在下听说，她被杜统领带走了……”

　　“什么……”

　　段易无措地看看他，想到自己身世的事，之后还有机会，但是顾梦期被带走的事，却是事不宜迟……

　　“大师兄，她被带去哪里了，你怎么看着不管啊！”

　　“在下急于找表公子，暂时无暇顾及。”

　　“你……带我去找她！”

　　“是。”

　　陆泛鸿带段易逃出段府，指了条路，说是顾梦期离开的方向。段易奋不顾身地跑了过去。

　　陆泛鸿停步片刻，唐玮才现身，面无表情道：“大师兄，现在段家破败，我可以离开了吧。”

　　陆泛鸿依旧微笑和煦，“你怎么还想走呢？”

　　唐玮才被他刺激得抓狂了，“跟着你没好事啊，你去西境，就让人家西境大乱；来了神都，就让段家基业被毁。现在你目的达成，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面对他激烈的斥责，陆泛鸿解释道：“你怎么能说得好像我心怀恶意呢，眼看人家深陷险境依然恋恋不舍，我不过是替人做出决断而已。”

　　“被你弄得快家破人亡的，难道是什么好决断。”

　　“凡是替人决断事情，一定是为人排忧解难，在不牺牲更多却能及早醒悟的前提下，这是最好的方法。”

　　“你是满嘴歪理，我不想理你了。”唐玮才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不想管了，反正他对段易也没啥好想法，就当是大师兄替自己报仇了，他也得个解脱，可以潇洒地离开。

　　既然他也想走，陆泛鸿便邀约道：“等一等吧，我们要一起回南内了。”

　　唐玮才不解，“你竟然要带着个祸害回翠寒门？”

　　“是，你口中的这个祸害，将来会是这个天下的……”

　　他听过这个传言，但是没当真过，没想到这时陆泛鸿又提起，他太惊讶了，“吓人啊！”

　　“六师弟，想想我们翠寒门人为的什么，面对这么一个百年难得的天下之主，没人可以辅佐他，而你可以，没人可以劝导他，而你可以，没人可以动摇他，而你可以，这世上别人望尘莫及的事，只有你可以。”陆泛鸿劝唐玮才留在段易身边，“你难道不想试试吗？比起和寻常士人的入朝为官，碌碌一生，或者像山中不解世事的隐士那样沽名钓誉，留下来待在表公子身边，不是更有意义。你的人生，难道只甘于与庸人为伍，虚度已矣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传言啊，大师兄，你怎么把传言当真理！

　　“六师弟，你说我们的师父，为何要让我们入翠寒门呢？”

　　师父老谋深算的，天知道他为了什么啊！“你总不可能说是为了……”

　　陆泛鸿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十年之后，大业得成，你我同去，只怕到时候，舍不得走的人，是你。”

　　任凭陆泛鸿说得信誓旦旦，唐玮才总觉得听着心里虚，反正他也要回翠寒门看看的，便暂且点头了，“且听你的，反正我也要回去翠寒门看看了。一起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