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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菡郸遇大漠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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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光白,始知阴气凝。
清晨一推开窗便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屋顶上,枝桠上,街道上,随处可见这些侵略者的身影。有些费解,,于是靠在窗前不觉时光流逝看了好长时间。如此这些浮生里的扰扰飞雪可知正日朝阳一出即是自己消融的时刻,如果知道,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奋力让生命娇情盛放只为求昙花一现般美丽的极盛时刻。如果不知道,那又将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姑娘要出去?”时辰尚早,大堂里只有两三个小二在做打扫。其中一个靠近楼梯的见着我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恩。”应了一声,便跨出门槛径直而去。
大街上的人也格外的少,偶尔经过一两个路人也是行色匆匆走得匆忙。这是我最近两个月来第一次一个人独行。说来也奇怪,在赫连不管走哪儿好像都是两个人。
途中路经码头,正巧碰上一艘客船停靠。这其中一人便是如此突兀的闯入视线。
都说他乡遇故知,该喜泪纵横,但当伯颜尽尘一张脸近在眼前时我真没太多额外的情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我敷衍着笑笑,复问道:“多敏没有跟着一起来?”
眼前的男子笑容如水,“来了,在别处。”
无言同行,他也就好像没有目的地的领着一群人随我走。
伯颜是角徵的王姓,而这个伯颜尽尘是内定的储君。小时候常和多敏在一起,于是对于这个哥哥也会偶尔碰到,说上几句话,算是儿时的玩伴。
“多穿点。”一件狐裘应声覆到了我的身上,厚重的仿佛连心也开始跟着变暖和。
我道一声谢谢,告诉他未料到冬至会突来,出门时没有带冬衣。他便又接着话头询问我现在住哪儿,过得好不好。我一一回答,两个人之间气氛缓和了不少,感觉颇像回到了小时候。
谈话间已到了客栈还不自知。
伯颜尽尘看了一眼在风中飘扬的红旌,让腾格吩咐下去整居安顿,自己和我先进了内。
他此刻倒没穿大漠的衣服,不过美玉面貌一样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什么时候回大漠?多敏近来常念叨你。”朗眉星目,盼君早归。
不曾想似我这般冷血的人竟还有人惦记,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她来年生辰我一定回去。”几年后宫合易主怕就是要决裂敌对了。
若说我拿自家东西倒贴了旁人也还可,但是司立院的那伙老夫子能让我上位,却绝不会让我有机会毁了宫合。命运就是如此计较半点吃不得亏,让你占了什么便宜马上就要讨回来。
口渴间泯了几口茶水,忽然发现伯颜尽尘直勾勾的望着我身后脸上探究之意呼之欲出。
我回头,结果发现阿水面无表情的正站在我身后,看样子有一会了。
“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这是我朋友。”我拍拍自己身旁木凳示意她坐下。又拿了个茶杯翻过来续上茶。雾霭徐徐。
恰在此时,腾格进来直奔对面。
“一切已经安置好,甍池在这是否需要叫公主过来。”年轻男子特有的粗狂声音。
伯颜尽尘几乎没有停顿,接口道:“也好,省得她乱跑惹事。”
小二上来菜,腾格同桌坐下。疲倦之色才显于脸上。
腾格是大漠的勇士,也是最好的。几年前他还名不见经传时曾打过一次擂台,结下了一些交情。后来他成为伯颜尽尘的内侍,颇被欣赏人才的伯颜尽尘器重,现在看来所言果然不虚。
没有人说话气氛一下又僵持了不少。不知他们此次前来中原所为何,但看一行人直奔菡郸估计是与武林大会有关。
当天晌午刚过,我和伯颜尽尘及腾格三人就动身前往山庄。阿水称乏留在了客栈。路上伯颜尽尘方才问起阿水,我只说是来中原认识的朋友。他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青石阶,朱漆门,牌匾上四个镶金大字静云山庄跃然于眼底。守门的童子再见我略迟疑了一下但却没再拦截。
“今年华岁与更弦谁来了?”未料到伯颜尽尘会突然问这个,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多余的情感。答道:“是更弦。”
老实说,桑夏会武我察觉得出,但身法这么好却超乎我的意料了。
比武擂台上,一蓝一黑激烈的对持着。蓝衣女子武功不如黑衣女子,却胜在身形矫捷。几回合下来倒打成了平局,僵持不下。最后只见蓝衣女子运足内力于掌,低吼一声朝黑衣女子打去。黑衣女子本能的用轻功往后退,中途不知什么原因脚下一个踉跄导致慢了半拍,左肩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花间桑夏胜!”
“耶!”女子欢呼的双脚离地腾空跃起,笑容灿烂至极。
听说更弦的武功集百家之长,而这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里连桑家的轻飞燕,一种轻功,一种练到顶重可以让人瞬息内移动百米的轻功。当年桑家惨遭灭门,临了以轻飞燕为交换将十三岁的孤女托付给了更弦。更弦待她应是不错,所以到现在她也应仍是涉世不深的童真少女。
桑夏借着欢喜劲迟迟不肯下台,底下夕葵忍无可忍终于红着脸大爆发。
撅嘴,凝眉,桑夏一脸不情不愿的转身准备下来。突然——
“在下江南怪老儿,无名之士望讨教轻飞燕。”浑厚声音响彻间一猴腮老头已经自行上了擂台。一双饱含桑沧的锐利眼睛紧盯着桑夏,竟有种仇恨的意味。
有些习武之人自有一种气场,不是容颜无双男女的气吐霓虹,却也相当明显。
看桑夏神情是骑虎难下了。擂台有明文规矩,第三者不得插手否则便算是不公。虽然这老头是不请自来,但现在两人也算是上了擂台这是不争的事实。
“徒弟快来救驾!师父不打了···啊!”桑夏脸朝人群大吼一通,似乎是在叫更弦。但老头的狠招已经瞬息致来。
我以为有更弦在花间之人这个光环照着,再加上比武讲究点到即止桑夏总不会出什么事。岂料,那老头招招直逼人要害,似乎是有意取人性命。
再来,两人实力悬殊几个回合下来桑夏身上腹部左胸几处皆受重创。血液直流之际,我才顿然发现更弦根本就不在。独留下夕葵和一个男的在原地干着急。
左肩被踢,女子小小的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鸢无力划空坠去。
桑夏很轻。这是我在抱住人后的第一个感想。近看之下无血色的脸惨白的更加骇人,遗留在嘴角的血迹有种被风吹得干了的感觉。一扫先前的喜笑颜开。
“没事了。”我轻轻的说。离太近,吐出的气息打在桑夏脸上甚至又反弹了回来。陌生的温暖。
有些人一遇见就觉得温馨,我开始回想初次相见时桑夏给我的感受。她是天真明媚的女子,纵然身世不幸却依旧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快乐的气息,像初生的朝阳。除了自己,还能温暖身旁的人。也是这种特殊难得的温暖让人不住的想要靠近,再靠近。
神志不清中她点了点头,双手不忘下意识的抓紧了我胸前的衣襟。
刚一落地夕葵两人就冲了上来。也许是个柔弱女人,她比所有人都显得更不知所措,看着我怀里全身上下都是血的桑夏紧张的手不知道该放何处,“天哪,怎么···怎么会成这样?”
我将桑夏平放到地上,夕葵心急火燎的给桑夏号脉。我就在一旁这么看着。后来伯颜尽尘念及起今日的种种,说我当时的那个表情过于的猜不透与特别。
“你朋友?”不知何时伯颜尽尘已经站在了我身后。皱着眉头,竟有些担忧的意味略含其中。
“一面之缘。”与桑夏,确是一面之缘,但对她好却让人丝毫不觉得突兀,这大概就是亲和的一种了。
所以在认识她此后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我始终都觉得她应生在官家,适合做个女外交军事家。
腾格擅长钩弋手,而钩弋手最擅长的是断人手筋脚筋。当年我就是因为没有见识过这种武功,才险些被腾格间接废了武功。几年过去,他的武功怕也已是炉火纯青,一直很想有机会再见识一次,只是,没想到再见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腾格,上去讨教一下中原武功吧。别给角徵丢脸。”
“是。”腾格应声而允,踏上了擂台。
原来微微笑着杀人是很多人都可以做到的事。
伯颜尽尘,未来的角徵会在你的带领下走上什么样的道路。是否真如你名字所说的,将扫尽一切阻绊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