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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厮守。 ...


  •   竹海清幽,风在流转,静谧无声。

      湖边水榭,堇色飞纱处,一人独坐其中。

      他双手环抱一人,似静静等待那人睡梦醒来。

      怀中之人,轻颤凝结薄雾的长睫,被淡金阳光微微照射,化成了浅银色。

      脑海中仍重映着失去意识之前的一幕幕,那时的她仿佛听见长剑划开皮肉的声音,接着便是岩壁断榻,剑鸣翁响,梵声阵阵……

      微微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前模糊的只剩一片赤色如血,那样的颜色,很暖。

      “我守了三天,终于醒了……”

      环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怠与疼惜。

      倾音靠着重楼的胸膛,她没有半分力气,就连气息也在清风慢摇下变的几乎不存在,长睫缓慢这扇动着,垂眸才见,散在重楼手臂上的发已成霜,银发如丝,乱于颈侧。

      她竟漾出浅笑:“古语云,长发绾君心,愿作同心结,如今我乌发浸雪,你还肯要我吗?”

      她淡然于世的语调,字字句句让他痛彻心扉,低头贴着她的额头道:“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轩辕剑出,必要染血,我已时日无多了……”

      想起雾山石阶上她起的愿,惟一的愿,重楼倾音,自此,岁月静好,终不离兮。

      “终究要负你一个情字……”

      “既知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档那一剑,你明知就算轩辕也伤我不过微毫!”

      面对这个人,就算他有再大的怒火,也生不起气来,可今日不同,他看见倾音掉落山崖的那一刻,心口的疼痛,便如撕裂灼烧般的不可抑制。

      重楼抓着她的手腕,似是要捏进血肉。

      “当日我损你心肺,报应不爽,我承此一剑,应该的。”

      往昔都是你在守护我,这次换我来偿。

      天帝从来不曾温和,当日诛杀雪妖,逼绯翼入死角,他都毫不留情,今时若重楼被轩辕重伤,后果定是不能估计。

      她不愿重楼为她至此,她一人可以承受的,又何需仙魔相争,兵戎相见。

      重楼是六界魔尊,他有他的道,而自己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付出所有,甚至生命的人。

      她很幸福。

      她的命运也许曾今由她来掌握,可就如流水逝于掌心无踪,再不能抓住。

      如此,也好。

      “重楼……”

      “为我画幅画可好?”

      “在我还未衰败之前……”

      倾音抬起头,在重楼颈侧蹭了蹭,猫儿撒娇一般的女儿气。

      “好。”重楼如鲠在喉,再多的怒气也化为无限的不舍,在她额前轻落一吻。

      将她抱起,走入竹海深处。

      风吹青叶,涮涮作响。

      倾音坐在紫木桌前,三千雪发柔顺的垂落腰间,熨帖脸颊,无任何珠翠装饰,眉目如墨画轻描,巧笑倩兮,绝世独立。

      手执冰片泉杯的她,目光沉静,灰眸安然的看着那个为她作画的人。

      她的笑,是从心底涌出的幸福,不似平常淡然从容,却有能使冰雪消融,快乐绚烂之意。

      两人相望,空气仿佛凝固,重楼下笔,每一笔的勾勒,都带着浓浓的眷恋与情深。

      千古不过一梦,相遇是缘,若能相思,便携手相伴,莫问,是劫是缘。

      时间便这样从指缝倾流而过,不再停留。

      在他们为时不多可以相伴厮守的光阴中。

      也许过了很久,重楼才把画画好,也许只是一时,这一场刻骨铭心,以一笔凝华,淡在清醇茶香里。

      “遇见你是缘,爱上你是命,可你我,仙魔殊途,命中分离,这是债,是孽,也是道。”

      倾音将浅金茶汤慢慢的斟入茶杯,启唇说道,润凉的声音,似在感受,似在倾诉。

      “是你我的必经之路,是考验,是约定,天地都知道,万物都知道……”

      茶杯溢满,她感到胸腔中那颗正在跳动的心,在痛,疼的快要窒息了……

      她的心,却早已被轩辕剑气震碎了……

      喉管涌出甜腥之感,在倾音还未察觉时,嘴角的殷红便已落入杯中,沉淀杯底。

      指尖拭血,却怎么也擦不净。

      她的手背尽被鲜血染红,身体里不断地被抽走仅剩不多灵力,她知道轩辕剑的侵蚀开始了。

      落笔瞬时,骨节泛白,重楼绕过长桌,单膝跪下将倾音嘴角的血抹去,将她揽入怀里,让那具不断颤抖的身体靠在他的怀中,手掌轻缓,由上至下的顺抚她的背。

      竹林死寂,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倾音咬住下唇,靠在重楼颈侧,闭上双眼,眉间紧蹙,脸色如纸苍白,她现在只能靠重楼的安抚与回忆来抵抗阵阵剥肤切骨之痛。

      血液在她身体里乱窜,冰寒之气渗入骨髓,如凌厉的剑气般穿透脏器。

      “……何苦呢……”倾音艰难的说出。

      那颗温暖带着强大力量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受着与她一样的刑罚。

      那是重楼的心,心脉相连,怎能不痛。

      轩辕侵蚀日日发作,直到灵体虚耗至无,魂飞魄散。

      三日中,倾音一直半梦半醒,对疼痛的感觉也有所减轻。

      可这三天以来,重楼日日承受,清晰到可以感觉经脉相互绞缠,血液逆流。

      身为六界难敌的魔尊,他又何尝受过此等苦楚。

      倾音半敛双眸,神智清明,却早已虚脱,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将她带入无边的黑暗。

      她在再次陷入恐惧冰冷,无法挣脱的梦魇。

      重楼就这么抱着她,守着她。

      不过半刻,重楼结界便感知结界外有人,还是相识不浅之人。

      挥一手,结界开,银袍神将走进竹海。

      重楼让倾音伏在桌上,在虚空之中拿出雪狐披风盖在她的身上,动作里处处透着细心与温柔。

      又在划结界,将倾音保护其中。

      重楼,飞蓬竹林相遇,一时无话。

      “这是神树灵魄,与魔族乌木齐用,可使她不在受轩辕侵蚀之苦。”还是飞蓬先开口,将玉盒交给重楼。

      重楼也接了,只道:“若倾音有何不测,本座定让天族众神陪葬。”

      口气无波无澜,却带着森寒决绝,好似他们再不是朋友。

      他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重楼会怎么做他根本猜不到。

      当他回到仙界,天帝便立即遣人送了神树之灵给他,说是担心黎瑾上神,特意送来的。

      天帝是害怕魔尊会对天庭做出什么来所以幡然悔悟,尽力救治,可为时已晚。

      神树之灵虽有万年修为,却也只能续命,不能救命,那个人始终会死。

      “到时你若真的大开杀戒,你我便只能是敌人。”

      飞蓬话一说完,重楼便消失眼前,而身边气流凝成旋风,推拒着他离开竹林。

      他慢慢退后,抬眼时,看见竹海中央那个伏桌而眠的女子,她睡得是如此的不安脆弱。

      她的头发……

      飞蓬讶异。

      她竟被反噬如此厉害,就连额上的神族花印也消失无踪。

      想必她一定很爱重楼,不然也不会用尽神力去扭转轩辕剑。

      她夹在仙族与魔族之间,身不由己。

      她,挡那一剑,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将死之人,便可不受天地束缚,不顾人言可畏的与自己喜欢的人,相伴相依。

      纵使段时光很短,或许只一月,一天,她也满足。

      仙魔相恋,爱的本就身不由己。

      对啊……

      有多爱,就有多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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