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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忘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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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斑驳,细雨微笼,清新寂静。
又是风起,青叶纷纷落下,散了一地,气流中飘转着茶香余韵。
仿佛回到千年前一人独居之时的黯淡空冷。
她又回到这里了,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手被身旁的男人紧紧握在手中,那阵阵厚实的温度,传入心肺,熨帖心底。
“倾音,还记得这里吗?”那人回头问她,深沉之音回响林间。
“这竹林碧水伴我千年,我又怎会忘记。”伸手接住一片竹叶,指腹摩擦,可感叶脉纤细。
似是失了先前心情,她不解:“倾音……是我原来的名字吗?”
回想原来,她从不记得听过此名,却也实在想不起自己未回天界之前的名字。
“可笑世事无常,你竟……全然忘了……”
他本从不信世间命运,也无人能左右他之命格,却唯独她一人,可以让他寂寥枯索的生命,有了甜与涩,有了五味俱全的浓墨色彩,他曾何其有幸,遇见她。
可当生命褪去苍白,爱过之后,他回至原点,只因他喜爱的人忘记了所有。
赤红血瞳泛起幽冥之火,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将倾音变成这样的,他一定会让那人承受比之生不如死还要痛上千百倍的刑法。
玉白细透的指尖,拂过那人紧皱的的眉头,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霎时,她的话如一泓清泉,浇熄了重楼的的盛怒。
不知道为什么,重楼就是对眼前之人生不起气来。
想必自己是爱惨了她才会如此,不然她又怎能如此轻易就牵动自己的情绪。
拥住她的人,圈禁在自己怀中,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一般抱着。
纵使有些喘不过气,黎瑾也没有挣扎,反而安然接受。
只听他说:“想不起来也无妨,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忘记了不要紧,只要她以后的每一天都属于自己,无需想起,就这么相守一生。
竹叶颤动,气流从重楼身边外扩,圈圈扩大,湖边银蓝结界由下而上,缓缓溶成了赤金色。
同样的错,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放开黎瑾后,带着她走向竹林中心。
那紫木镂空矮桌上仍放着一套青瓷冰片茶具。
丰润饱满的瓷杯中盛着幽香扑鼻的碧色茶汤,杯沿水面升起袅袅烟雾,蒸腾如雪,化于无形。
是谁静温茶水等待,良人归来。
是谁一曲清音相伴,慰人倦心。
黎瑾走过,坐在木桌边,微颤的手拿起杯盏,看着墨叶水清,由浮而沉。
“茶取世之清白,使人神定,静心,纵琼浆玉露,犹不可及。”
重楼说道,也坐了下来。
黎瑾抬头看着他,不可思议。
那句话,是她说过的。
重楼抓住她放在桌上的右手,转身,躺下。
动作一气呵成,他就这么躺在了黎瑾的膝上。
靠着她,那淡泊的清香萦绕鼻尖,并非水粉熏香而是干净的茶馨,氤氲的水雾。
那味道就像是一盏醇香的酒,在心湖上划出一波一波的纹路。
沉淀之后,迷醉不返。
他看着黎瑾微微惊讶的表情,笑的得意。
灰眸忽明忽暗,心中说不出的灼痛。
低头时,看见自己的衣襟上竟沾着片片血迹,几乎下意识才想起,他受伤了。
放下杯盏,用手扶住他的伤口,心脏的位置。
念出灵咒,掌心透出点点雪光,四散而下,将伤口愈合。
就在这时,重楼暗扣住黎瑾的手,与其十指相握。
“痴又如何,忘又如何,我,只要你。”
听完,黎瑾细白的五指不知怎的便渐渐回握,心有灵犀一般,两只手如同心锁一样,合著了就再难打开。
湖泊冷清,空气透着丝丝凉意,她却能靠掌心温度取暖。
良久,重楼呼吸缓缓平顺,灰眸越发清澈,她凝视着怀中人。
那本是一副冷厉威慑如君王的样子,可现下闭着眼,全然卸了防备,就这么静静靠在她怀中,眉眼间竟透着温和柔软,实在不可思议。
水色的凌唇不自觉的挽起一抹浅笑,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却似相识很久。
“你曾经是否也这样守着我?不然,我怎会觉得你是如此的熟悉?”她似问似叹的说道,清冽的声音,由风转松,慢摇扩散。
“黎瑾,倾音,我到底是哪一个……”
“现在的我想只做倾音,却不知道可不可以……”
“我想好像喜欢上你了……”
一声极细微的啼鸣穿过结界,划过竹林上空。
她仰头,喃喃:“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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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楼阁,仙云四绕,内有观景高台。
清俊的两人,坐在寒玉石桌前,静静的品茶。
“你与重楼找的是否同一人?”
说话的男人一身银色长袍,晶冠高束墨发,气宇轩昂,纵使卸去银盔玄甲,那骨子里仍透着上位者之姿。
“你既已知道,又何须再问。”墨衣男子态度雍容,指骨分明的手指拿着手中杯盏轻摇道,已经冷却的茶汤中仍带着浓香与苦涩。
“墨箫,这到底怎么回事?”
重楼曾说他心爱之人的眼眸是六界独一,烟雨灰瞳,干净澄澈。
来到天山又听闻新上界的黎瑾上神同有一副灰眸,却是冰冷空洞。
灰眸不似妖魔,人仙所有,他活至今时也从未见过眼眸带有灰的人,那时他便隐隐察觉,墨箫要找的,与重楼要寻的,黎瑾,倾音更本是同一个人。
墨箫开口,将来龙去脉都说与飞蓬听,今日就算他不说,飞蓬也定有办法知道一切,倒不如坦白些好。
飞蓬的眉头从一开始便皱了起来,到最后他却也只说一句:“将记忆还给黎瑾,重楼并非你我能惹得起的。”
“你是战神,我是天君,凭他是谁,又有何惧?”作为神族,也有自己的骄傲。
“我并非畏惧于他,只是重楼心性冷傲执着,纵横六界,如此一人你若触碰他的逆鳞,他必定勃然大怒,甚至毁其宗室,到那时,你可以神力来护自己不死不灭,但牵连他人又如何保全自身?即使他不挥军进犯,可就凭他一人,也能将仙族弄个天翻地覆!”
墨箫不能只想到他姐姐是否能留在他身边,飞蓬也不得不顾全他身后的整个神族天界。
凤目半遮,听着飞蓬说与他的这些后果,握着杯盏的手松松紧紧,看着杯中浓苦的茶汤道:“你可知,黎瑾的生与死,是天机,是命运,无人能猜透……连我都不能!”
命格突变,星际诡异连墨箫也算不出,那就必定是大凶之兆,所以墨箫只能将黎瑾留在身边,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根本不敢有任何松懈。
他顿了顿,用深邃如海的墨蓝眼眸看着飞蓬,无波无澜“古姜国公主龙葵,是你转世时的亲妹妹,姜国灭亡,龙葵铸剑,痛失至亲,你又何曾没有感受过?”
说到这里,飞蓬眼眸迅速黯淡,他下界历劫,自问从未失轻慢过任何人,就连妻子雪见他也是等到夫妻情分消陨才回道天界,可是龙葵却是不一样的,龙葵为他殉剑两次,被炉火焚烬肉身,魂魄压与地狱不得超生轮回,他唯独欠她一人,他内疚她永远还不完,他疼惜永远还不尽。
是一样的……
他与墨箫是一样的……
可是……
“当时对于我而言,是无能为力,我没有能力护她一世周全,而如今,重楼可以守护黎瑾,只是你,强行拆散罢了。”飞蓬吐字清然,却字字伤人。
墨箫一怔,沉默良久才道:“你说的没错,是我强行拆散,可你又怎知魔尊是真心的?他若非真心,如此孽缘早断了也好。”
失去记忆的黎瑾,只拥有绯翼的回忆,那她便是绯翼,是他的姐姐,拥有记忆的黎瑾,是倾音,是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人。
而他,只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人。
“你实在太过偏执了……”飞蓬底叹,总有一天他的偏执会伤害自己,伤害到和他一直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