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花开香石竹》狸熙

43、年华转身，你还在那里

　　夕夏其实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真田玄一郎”的存在。
　　严谨，严肃，一丝不苟。中学网球界皇帝一般的人物，喜欢戴一顶黑帽子，脸色也几乎和帽子的颜色相媲美。
　　有一个和他青梅竹马的知己，一位视他为对手的弟弟，这么说来也应该会认识的，但是，老天却像是故意开玩笑一样，在很多很多年里，两人都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擦肩而过。
　　每次夕夏都是毫不在意的笑一笑，转而将注意力放到自己关注的事上。
　　嘛，又不是自己期待的什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
　　…………
　　年少的夕夏心思通透，对人事也很早熟，相较于石竹因为看清人世冷暖淡然的性子，她其实也可以算的上另一种形式的凉薄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温吞的性子，不急不缓的行事方式，一举一动都带着大家闺秀的高贵慵懒。
　　然而站到弓道场却带着傲视苍生的气势。
　　像是深秋的红叶，欲摇欲坠，却又妖冶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在冰帝学院里，凤夕夏就是这样的存在。
　　…………
　　少年时期很容易对具有魅力的异性生出莫名朦胧的情愫来，无论是哪一个学校，暗恋，好感，两情相悦，分手等一系列都是永恒不变令人兴奋的话题。
　　夕夏性子随和温婉，容貌出众，又喜笑，身边的人都乐得亲近。自然成为一干少年心目中宛如仙女一样的人物。
　　但是，有些大胆的少年想要更进一步时，才发现，少女一派烂漫，可爱纯良，倒不忍心再开口，只是默默守护在异性朋友的位子上，等她长大。
　　可是却鲜有人知晓，她不似表面那样懵懂无害，心底，倒是清楚万分，只是装作不知。
　　日子也就这样如同流水一样过去，平淡无波。
　　她也以为，这日子会一直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下去，直至国中学业结束。
　　只是，事与愿违。
　　我不犯人，不一定人不犯我。
　　有时候少女那阴暗的内心，才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那些她故意装傻躲开的男孩们，其中不乏优秀耀眼的存在，嫉恨便由此而来。
　　明里暗里的讥讽使绊子，每日每日的上演，想查，还又因为数量过多而无法确定是谁，少女迅速的消瘦了下去。
　　姐姐虽然不说，但是弟弟凤长太郎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在夕夏不知道的地方请求了前辈学生会长，才让这风波稍微消停了点。
　　心理压力极大的夕夏，在最后的升学考试中发挥失常，名落孙山，去了青学高中部。
　　而最爱的弓道比赛，又遇上了黑箱操作，长时间压抑着的少女，一气之下摔了弓箭，发誓再也不踏进赛场一步。
　　毕业修行也没有参加。一个人去了神奈川横滨县的老家，算是放松心情。
　　那时候石竹早已去了中国近一年，渐渐的淡忘在从前朋友同学的记忆中，而那场夺人眼球的网球全国大赛也早就落下帷幕，消失在世人的视野里，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了。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能将一切抹杀的干干净净。
　　而少女，却跟着这摸不着痕迹的时光，静静地跪坐在空无一物的茶室里，任由阳光从面前移至身后，再拉长身影，暗了天际，吓坏了一直看守老屋的管家和老仆。
　　四天以后，少女从茶室中出来，依旧笑得明媚温婉，只是面色青白了些。
　　然后，隔三差五的出门，逛遍了整个横滨城。
　　一切如常的很。
　　只是比以前，更加温吞。
　　…………
　　开始喜欢像老年人一样，坐在老屋不远处的一个公园里，看着嬉闹的小孩子从面前跑过，笑闹的无邪。少女呆呆的望着，好像在看着眼前的景物，又好像透过那些东西看向遥不可及的过去。
　　伸出手，细细的掌纹隐在淡黄色老茧之下。下意识的握了握，总觉得力不从心，像是有什么力量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得消逝，再也无法握在手上。
　　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叫声和笑声，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啪！”额头上传来钝钝的痛感，像是打在别人身上一样，夕夏面无表情的抬手，摸了摸脑门，感到好像没有什么事，又慢慢的放下了手，继续发呆。
　　“凤桑？”
　　低沉醇厚的男声从身边响起，有点疑惑和惊讶。
　　夕夏抬头，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眼，看不清楚面前站着的是谁。
　　白色的板鞋，磨边的牛仔裤，米色v字领的t-shirt。
　　夕夏一点一点的移动着目光，最终落在那少年英俊的脸上。
　　漂亮的小麦色肌肤，柔软墨色的发丝在阳光环绕下带上了温暖的轮廓，英气逼人的剑眉，微微上扬的眼角，黑曜石一样的眼眸里有着淡淡的惊讶和担忧。
　　认识的人？
　　这是夕夏的第一反应。
　　身体本能的行动起来，嘴角上扬十五度，少女缓缓的站起身：“你好。”
　　少年本就是极为聪慧的人，自然知道少女应该是忘记了他是谁，习惯性的抬手，却忽然想起根本就没有戴帽子。
　　而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夕夏恍然认出了来人，瞬间就接下话来：“真田君的家也在这边？”
　　“啊，恩。”少年点点头，目光落到她的额头上：“凤桑的额头，还是处理一下吧。”
　　欸？“不用了，没什么事。”夕夏摆摆手，微笑道：“我家祖籍在横滨，每年都来过暑假，不过还是第一次遇见真田君呢。”
　　和真田的浅识，也是在青少年网球合宿期间，作为志愿者的夕夏和作为赛员的真田，两人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后，夕夏就被调到了其他组，再也没有交集。所以不记得真田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真田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客套下去，而是皱了眉，一把拉住夕夏的手腕：“我家就在不远处。”
　　“欸欸？”
　　就这样，夕夏就被莫名其妙的拖走了，没有丝毫的辩驳余地。
　　…………
　　“你们还真是相像。”
　　将夕夏的额角用双氧水消过毒，又小心翼翼的贴上了创可贴。真田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夕夏茫然的抬头，碰巧对上了少年乌漆漂亮的丹凤眼，满满的温柔。
　　却是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夕夏的心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又眯了眼笑道：“石竹？”
　　“恩。”知道两个少女之间的关系，真田的话也多了一些，一边收拾着医药箱，一边回答：“以前小竹和我一起练剑的时候，总是不小心弄伤，有几次居然划伤了脸，我母亲说，女孩子的脸很重要。可是小竹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和你一样。”
　　少年刀削一般俊朗的侧脸印在夕夏水蓝的瞳眸里，静谧沉浸到记忆最深之处。
　　“呵呵。”夕夏眼眸微弯，拿过真田放在一边的镜子：“啊呀啊呀，不是不在意哦。”
　　——只是，那个在意的人，不在身边罢了。
　　…………
　　春去春又来，日子在少女慢慢长大的时候，流逝开去。
　　青学和冰帝不同，也许就是那一点贵族们所鄙夷的平民之气，却让夕夏觉得很舒心。
　　以前青学弓道部直升上来的有很多人，因为和石竹相亲，又加上合宿过的原因，夕夏和她们相处的很好，她虽然还是众望所归成了部长，带领大家打进全国大赛，获得最好的成绩，而她自己，却是一场比赛都没有参加过。
　　是因为弓道部太强了，根本不需要部长动手的缘故，在众人一传十十传百之间，夕夏也被传的神乎其神，被封为公主，被敬为弓道女神。
　　走到哪里哪里都有敬仰和羡慕的目光，这让夕夏在一个人沉静的时候，总是不自然的想起那个少年，那个，被称为皇帝的网球少年。
　　和她一样，站在顶端，受到众人的追捧和仰视。只是，这样的膜拜，她担当不起，而他，却受之无愧。
　　也许眼里有了那个人，便对他格外的关注。
　　即使一个在青学，一个在立海大，一个在东京，一个在神奈川。
　　不自觉的想要知道，与他有关的一切事情。
　　会在知道他的近况时，笑的甜蜜。
　　会在遇见他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展现最好的自己。
　　像一切小女生一样，心脏深处，会雀跃，会欣喜。
　　只是，这一切少年都不知道。
　　有时半夜夜深人静，一个人秉烛夜读时，她也会看着那婉约柔美的宋词，忽然想起那天他垂着羽睫，认真摆弄着手上纱布的样子，坚毅英俊的侧脸，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恋上，心里再也无法放下另外一个人。
　　…………
　　对于这一段隐蔽的感情，夕夏无疑是最理智的，或许，因为太理智了，所以才怎么也不肯吭声，宁可将感情腐烂在心底。
　　会考之前，夕夏其实早就知道了真田的志愿，早稻田法律系。但是在十九岁的夕夏心里，爱情和家族相较，家族更为重要。少女义无反顾的填了东京大学，然后应了爷爷的要求，为了整个凤家填了金融系。
　　又一次失之交臂。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夕夏在公园静坐了很久，就像十五岁的那时一样。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她的失神，受伤，而上前询问一句，会唤她一声“凤桑”，会毫不犹豫的拉住她的手腕，帮她上药。
　　少时的时光，再也流转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