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花开香石竹》狸熙

27、离开之日

　　泽井搬去中国的事，真田一家也早就知晓，而石竹这次来神奈川，真田一家更是极力挽留，无可奈何之下，石竹只好留了下来。而这一留，就是两个星期之久。
　　夏蝉聒噪不安，却衬得道馆更加静谧，木制的和居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时间印记，犹记幼时，最爱和玄一郎在宽旷的训练场上追逐打闹，闹成一片，清脆的笑声洒遍和居的每一寸土地。而又有谁知道，十年之前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今日会对坐品茗，半日静闲。
　　真田家向来古朴，回到家必定换以和服，连所用器皿也都是带着浓郁的古风气息。在真田家的这几天，石竹每天都是和道场的师兄们一起训练，然后和玄一郎一起喝茶下棋，练字习画，过的悠然自得，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绵长起来。
　　如果不是玄一郎每天还要训练网球，她泽井石竹一定会茫然忘记，自己还身处于现代。
　　但虽这么说，石竹依旧是过着半古人的生活，手机，电脑，电话等一切都被闲置一边。还颇为兴致的研究起了中国的唐诗宋词。
　　嘛，反正不是要去中国么，多了解了解也是自然。
　　日子在不经意间就这么悄悄流去，等到某日清晨，看见玄一郎背着网球包站在自己的房间前，石竹这才想起，似乎是青少年网球选拔赛开始了。
　　“玄一郎，加油啊。”少女拢了拢白色和服的振袖，绽开一个极为清浅的笑容。
　　“恩……”少年一压帽子，似乎还想说什么，顿了顿，“小竹……”
　　“恩？”
　　“……再见了。”少年抬起头，墨色的瞳眸里闪过一阵复杂。
　　少女愣了几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再见了，玄一郎。
　　等你从选拔赛上凯旋而回时，我，早已离开故土，不复再见。
　　你，是这个意思吧……是在向我告别。
　　再见……
　　玄一郎，我，还是那么软弱呢……
　　你一直在等我开口告别，而我，却还是一直躲避，三缄其口，似乎不去谈它，不去想它，它就是不存在的。
　　但是，它却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了……
　　“我不会说再见的。”少女微微撇开眼，半似开玩笑的说道：“这个人生有着太多的变数，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一无所知。同样，此刻我的承诺，也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会变得支离破碎。与其信誓旦旦的保证，我宁可闭口不谈。”
　　少女青涩精致的眉眼初露风情，隐隐摄人心魄。
　　少年稍一呆滞，一拉帽檐，转身往道场大门走去。
　　“泽井石竹，再见！”
　　少年沉稳有力的声音随着夏日微醺的风传来，也昭示着他的承诺。
　　无论未来多少变故多少未知，我们定会再见。
　　…………
　　“不二，最近有什么心事喵？”
　　向来最单纯的人最敏感，发现不二不对劲的，也是青学校队里最为单纯菊丸英二。
　　“没事啊。”少年收回思绪，笑得温润。
　　“真的？”菊丸虽然单纯，并不代表他笨，可爱的少年变成可怜兮兮的包子脸：“不二每次有什么事情都不跟大家说，总是一个人担着，真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哪有的事，”少年微笑着摆摆手：“只是最近由美子姐姐限制我吃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在她下班之前做一桌芥末大餐一起分享呢呵呵……”
　　菊丸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又想起针对的人不是他，心虚的干笑几声。
　　“说起来手冢去德国，这么久都没有一个电话，真是让人伤心呐，等他回来，我们开一个欢迎仪式吧，啊，上一次才学会了全辣宴的做法，吃的就由我来做吧，喝的就用乾汁，大家不能浪费哦……”
　　少年还未说完，就觉身边一阵风起，耳边回荡起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呼唤：“大石大石不好了不好啦……”
　　看着不远处大家们惊恐的表情，不二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还是喜欢看着别人痛苦啊……
　　…………
　　“青学的大家，日安。”
　　“日安，凤桑。你也是志愿者么？”不二转过身问好的同时，下意识的寻找着另一个身影。
　　夕夏微微一笑道：“她没有来。”
　　她自然知道少年在寻找什么，索性好心告诉他。
　　“是么。”少年依旧温和的笑着：“最近你们有联系么？”
　　“没有。”少女摇摇头，黛眉微锁，一手撑住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没关系，我正好分在了那位（真田君）所在的一组，有消息会通知你。”
　　“那多谢了。”
　　听着少年少女的没头没尾的对话，其余一干人等皆是一头雾水，茫然对视。
　　这是什么情况……
　　…………
　　“小竹还没有睡吗？”
　　看见石竹房里还上着灯，真田美兰敲敲房门询问道。
　　“啊，美兰妈妈。”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响起，纸质的木门被缓缓打开。
　　稍微一瞥看见少女的案几上放着的信纸，真田美兰露出会意的笑容：“早点睡吧。明早上还有飞机呢。”
　　“是。”少女乖巧的颔首，目光随着烛台的灯光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什么。
　　…………
　　“凤桑。”
　　看见银发少女从训练场外走过，不二出声叫住。
　　“啊，是不二君啊。”少女抱着一箱网球，同样笑得温和：“听说手冢部长回来了是吗？”
　　“啊，是……”
　　“那不二君可要好好训练了哦。”少女狡黠的眨眨眼，迅速离开。
　　“不二训练不认真，30圈。”冷气似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令不二不由苦笑。
　　“嗨嗨嗨嗨~”
　　凤桑，你还真是……
　　少年无奈的摇摇头，但是目光却沉凝下来。
　　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想要问你关于石竹的事，都会出一些意外呢……
　　还是，你在隐瞒些什么……
　　是不是我想多了……
　　…………
　　“前往中国的CNN2019次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客们……”
　　“这里是青少年网球日美友谊赛的直播现场，下面出场的是第三单打，日本不二周助 V.S美国安德鲁•伊葛利杰夫。不二周助，现年14，青春学园三年级生……”
　　斜挎着背包的少女忽然停住了匆匆脚步，转而望向一边的机场大屏幕。
　　是他呢……
　　真的是他啊……
　　大屏幕上的少年身着红黑两色的国家队服，明明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是有着令人仰视的强大气场。
　　翩如惊鸿，绝世容华。
　　“前往中国的CNN2019次航班即将起飞……”
　　真田美兰一转头，就看见少女像是被什么摄去了心魄，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
　　“石竹，你怎么了？”循着少女的视线，妇人却只看见了正在上映的广告。
　　猛然回神的少女推了推面上的墨镜：“没什么。美兰妈妈，我安检去了，再见了美兰妈妈。”
　　再见了呢，大家。
　　再见了，不二，小静，夕夏……
　　坐在飞机上的少女并没有拿下墨镜，却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指轻轻拭去眼镜下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