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五章 绝情 可他终归还 ...
-
师芸姬白了眼不说话,慕容如卿之前一段时间没有立刻启程来雾隐村,而是频繁进宫的原因就是去调查,皇帝本人三番四次欲言又止,慕容如卿只能自己去查宫廷留下的只有皇帝能够阅读的秘史,里面有唯一关于姬家的记载,但记载多少也含糊其辞。只是说了姬家起源于很久之前,不喜与外人打交道,与世隔绝。姬家人容貌清丽,气质出尘不似凡人,尤其拥有仙力,甚至能掌握改朝换代的关键……姬家人多长寿,而姬家族长更是长生不老,所以……被称为仙人。
记载最后一段是不容许被人所知的,恐怕现在的皇帝都没见过,似乎说近三十年前发生的一场变故让很多人知道了姬家的存在,但同时也让这个传说消失无踪,知晓这件事的人一心想求见仙人以得道成仙,却差不多全部死了,活着的似乎也慢慢从世上消失……玉燕国的记载把这件事写得很隐涩,说实话,慕容如卿都没读懂最后那个记载在避讳什么,含糊其辞,而且明明只有百字,却至少是五六个人一人一句写上去的,上面还留有血迹,不知为何……只是最后特别一句一个人写的,“贪心一念步步错!”……
慕容如卿注视师芸姬的容颜,她现在已经三十六了,可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但要说容貌无双,慕容如卿怎么想也只能想到初见她面具下的真容的那一刻惊艳过,想来师芸姬的容貌虽然有清冷之美,但客观相较而言,还不及胡玉儿和乔玉蝶的绝色,并非不凡,但是……慕容如卿此时细看,忽然觉得每一处都长得精致,只是合起来却有些不够完美……
而所谓法力,他十多年在她身边没看出来什么,她的武功本身就太高,不需要其余能力……,而直到自己受伤……她能把别人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而且她异于常人的复原速度,这就是所谓仙力吗?
“王爷,我们加紧赶路趁此时没有雾”陆翱道,“可以快很多,恐怕不需半月就能到达!”
“芸儿?”慕容如卿随口叫道,想问问她的意见。
师芸姬哼了一声,“路是要自己走的!黄泉之上本无路,总归结局都只有一个!”师芸姬说完就闪身飘飞了起来,落地已经是十丈之外,“都是死!”浑身萤白光忙宛如仙女临凡,有一种*人的气势,甚至慕容如卿有种以为她还是那个一宫之主,震慑武林的师芸姬的感觉……
不似秋风般凉意的风扫过原野,带着血腥腐败的味道而来,慕容如卿手中的剑再次低吟,陆翱也发觉了异状,“王爷,你的剑?”其实慕容如卿很少用这把剑,直到半年前师芸姬假死,他才开始带着这把剑在身上,陆翱不是江湖人,并不很清楚这剑的来历,但也多少识剑,这把恐怕不止是剑那么简单……
师芸姬在救慕容如卿而拿到那把剑师就注意到了慕容如卿手上的剑似乎有些问题,“你的剑到底哪儿来的?”
“我说过了!”慕容如卿和陆翱都上了马,转头看向师芸姬……
“王爷,夫人怎么会有如此上层的轻功……”
“不知道!”慕容如卿很平静,手中的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冰寒异常,慕容如卿转而加了一句,“但她根本没有一丝内力!”
“王爷的武功是……“陆翱蓦然打住,发觉自己问太多了,怕会引起慕容如卿的反感。
“我的武功,文才,全部是她教的!”慕容如卿不自觉地笑了一声,暂时不记得恨她……
“镜中花,水中月,两厢无缘!”……
陆翱和慕容如卿都看向飞回的师芸姬,慕容如卿伸手把师芸姬拉上马,问,“什么意思?”
“就是……你和你刚刚想到的人无缘……”师芸姬笑嘻嘻地道,“镜子内外是不同的世界,与你本是虚空!”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深奥!”慕容如卿笑道,“你现在是喜欢故弄玄虚?”
“不,我说的是实话!”师芸姬有些不满,“我该说的都说了,反正都随你……我要睡了!”师芸姬说完靠在慕容如卿怀里闭上了眼……
“……!”慕容如卿并不说什么,喝马疾奔,陆翱也紧随其后……
从这天开始迷雾不再出现,弯曲的河水在白日里冰寒夜里却冒热气,开始慢慢聚集,从支离破碎变成独独的几条大河,弯弯曲曲地画着圆弧,不知归向。
总会有一阵阵带着某种味道的风吹来,越是前进越是浓重压抑,白天再也见不到阳光,而晚上却连续半月的圆月……马儿自己奔驰得很急,似乎要想避开什么追捕,或者要赶往什么地方似地,不是为了主人的意识而是它们自己,偶尔停下来吃草,马儿都会自动避开水……而师芸姬那天起除了吃东西一直在睡,脸色越来越好,脸颊总是带着婴儿般的粉嫩,胜过三月的桃花,似乎这儿很养她似的。只是师芸姬每次醒来就什么话都不说了,慕容如卿说什么,她都点头而已,甚至让慕容如卿和陆翱担心她是不是突然哑了,但她摇头否认,依旧不说话……每到马儿吃草休息时就会望向远方,脸上再也没了表情,如果有也是极少时候闪过的迷糊,仿佛她随时都在睡觉做梦,才会有那种被叫醒时的迷糊……
这一路也很不寻常,一直乌云密闭的天空,碧野上一直流淌着萧瑟的风声,可却没看到过一只鸟雀,甚至地上也没有蚂蚁……,这儿可以形容的话,就是一个字,死……
河流已经被丢在了后面,从两天前开始就没了,河流到了那个范围就形成了一个有唯一缺口的圆,再也不在往前。
估计行程明天一早就能到雾隐村了,慕容如卿和陆翱放马儿吃草,师芸姬站在空地里发呆,慕容如卿看了一阵把缰绳交给陆翱,走到师芸姬身后,“芸儿!”
师芸姬回过头,眼神闪过一丝什么,接着却笑了,因为已经有二十天师芸姬没说话也没笑了,慕容如卿心底泛起什么不好的感觉……
“王爷!”师芸姬并不多说什么,脸上的神情很安静,师芸姬低头转身擦过慕容如卿的肩,眼眸无神……
“……”慕容如卿心底的不安放大了……
“王爷,有人追来了!”陆翱突然叫道。
“是那一批人!”慕容如卿看向师芸姬,“你先走吧!”
师芸姬看着她只是沉默,接着缓缓地走向马匹,取下了马上的秋水玉寒剑,师芸姬双手捧剑,神情淡然却不平常。
“芸儿,你要做什么!”
师芸姬走到慕容如卿面前,“你的剑!”
慕容如卿不解其意地接过剑,师芸姬再转身上马,然后慢悠悠地走,慕容如卿和陆翱也不能再多回头注意师芸姬……
师芸姬坐在马上,抬手将两片薄叶放到嘴边,血丝顺着白皙的手落下,微风送去的一首曲子掩盖在拼杀中……水泱泱,雾殇殇,黄泉尸骨血做汤;声声泪,夜夜伤,非魔非道世沧桑,恨透天荒……断魂曲……
慕容如卿收剑,师芸姬已经又回到了他身后,“小心!”师芸姬那一声提醒的同时,发出暗器的人已经被削掉了双手,陆翱挡住了暗器……
秋水玉寒剑插在地上,通体红玉般的剑身还泛着红光,一朵昙花绽放在剑身倏尔消失……
“……”
“怎么回来了?”慕容如卿拔剑昙花消失,红光消散,慕容如卿心底越来越不安,把剑收回剑鞘,接着上马拉过缰绳把师芸姬抱在了怀里。“是你动的手?”
“我不知道!我头有点痛,怎么了!”师芸姬道,面对下方的血腥,突然一阵恶心感泛上心头,头脑中更是纠结着一种抑郁的痛楚,迷雾般不清却牵扯着什么,越是想弄清楚就越是痛苦难熬,“好难受!……”
“芸儿,怎么了?”慕容如卿有些焦急,把师芸姬横抱在马上,瞅见她苍白的脸色额上更是细汗有些担心,明明她最近脸色好得不寻常才对,“怎么难受了?”慕容如卿抬手轻拭去她脸上的密汗,“芸儿……”
“没事,没事!”师芸姬蹙紧眉头道,虚软般地倒在慕容如卿怀里,“我睡会儿!睡会儿……就好!”好累……梦不断重复,分不清那个真哪个假,醒着也像在做梦,只是有一种感觉,我不是我,不是凤凰山仙家的姬芸,我是谁,梦里那个和这个人一样的人,一样叫如卿的人,是谁?真的……乱了……很多时候醒着也会做梦,眼前会闪过很多画面,仿佛自己活过很久了,知道很多事,见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越来越分不清心底的感觉……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悲喜……,自己变得不是自己……
师芸姬这一次睡得很久,当晚继续赶路,到了第二天早上,慕容如卿叫了好一阵师芸姬才摇头说不用,接着倚着慕容如卿胸口继续闭眼睡着的样子……
“那你好好睡吧!”慕容如卿温柔地道……
师芸姬点点头,真的就又继续睡了……
梦总是那么持续,错杂交织,芸儿还是芸儿,可早已物是人非,芸儿不是芸儿……“芸儿,答应娘,绝对不杀人!一旦沾染了血腥,你就再也回不到正途!”
“娘,什么是正途?”姬芸歪着脑袋,望着娘亲微微忧心的脸……
“就是……咳咳……”
“就是要学会原谅、包容,这样才能做好仙人!”一身蓝布衫却掩盖不了男人身上的气度和高雅,“天雪,注意身子……”轻柔地给姬天雪披上一件鹤氅……
“爹……!”姬芸终于松了口气,坦然调皮地笑了……
姬天雪对慕云轻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笑,接着姬天雪又对姬芸道,“芸儿,放下是放过自己!你将来一个人的路很难走……咳咳……”
“娘,你别急,我……芸儿答应娘!”姬芸急着就应了……
风吹乱小女孩的发丝,双抓髻早已散乱不堪,胸口的血迹还没有干涸,怀里已经冰冷的婴孩的小小尸体……
“啊……”撕心裂肺的哭吼纠缠着冷风阵阵,天地间那个小小的身影绝望、怨恨地瞪着那些凶手,小天,姐姐让他们给你陪葬……“全部去死吧!哈哈……”风啸,红衣、残肢、尸骨,血流入河……一片碧绿的草地染成了红色……黄泉路也不过如此……
“芸儿,芸儿住手,你会死的……”
“芸儿就算死也不会放过所有人,这天下人负了我们!多可笑啊,娘,我们姬家多蠢啊,整整四千年……一代代的说着为天下人谋福,这是姬家的使命,这是拥有天人之力的我们的职责……,可是,娘,这些人是怎么对待我们的……长老死了,族人们,哥哥姐姐、大叔大婶……都死了,爹他也……,小天也……”
“芸儿,小天……云轻……”姬天雪抱着自己的女儿,怀里隔着自己那已经冰寒的儿子的尸骨……,“芸儿……,小天……芸儿做个普通人吧,姬家早该做普通人就好了!回不去故乡的我们早该融进去,是我们的孤高保存的这份光芒害了我们!不怪他们,是我们刺伤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才盲目了……”
“娘,你在说什么?芸儿听不懂,芸儿不懂,为什么你要为这些坏人说话!”
“芸儿,活下去,我的孩子!忘了自己拥有的一切吧,娘是为了你好!”……
为什么,娘为什么你要封了我的记忆,为什么篡改一切事实,为什么让我忘了我自己……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一起走……
“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们姬家做过什么?躲在这凤凰山上,不与人相争,不曾与人结仇。帮了玉燕国,让天下安宁,可最后却得到这样的回报。我们哪儿错了?几千前来继承了这股力量,我们从来没有用在自己的欲望之上,可最后却死在他们的贪念上!……”
“芸儿,娘求你好不好,活下去!”
“娘……为什么你还这么说,为什么?为什么芸儿要活着,从芸儿到师芸姬,到现在……芸儿活得多累多苦,你知道吗?为什么芸儿没在那天和你们一起走……”……
梦里的人不会流泪的,可眼泪滑下脸颊那一刻那么真实……
“娘……!”……
师芸姬看着哭泣无助的自己,原来是这样吗?姬家原本是这样吗?娘……为什么要我现在才记起……
“不要,娘,不要……”无论怎么哀求也没有意义,当娘亲的手掌覆上自己的额头,真实的姬芸就注定要死去……
二十九年了,姬芸死了那么久了,我不过是顶着姬芸这个虚假存在的师芸姬……,散了吧,我是师芸姬也好,姬芸也好,我都不要这虚假,我只要真实……
师芸姬朝那个染血的孩子伸出手,“来吧,回来,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那个孩子扑进师芸姬身体里……师芸姬的世界,姬芸的世界,一切才开始,唯一的真实自我才开始……
“芸儿!”桃花缤纷的色彩里,悄然落下一白衣女子,跟着是一名男子,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孩,一群人,越来越多的人,月光和煦洒下银辉,把天地模糊,这些是时时刻刻梦里念着的人,不复存在的……师芸姬的过去,姬芸的家人……
“小主子!”族人一个个出现接着消失在月色你,只有遍地昙花笼着月华,层层花瓣婀娜绽放……
“娘!”师芸姬只是个小小孩童的姬芸的模样,只有眼睛沧桑事故,嘴角挂起微笑,“我似乎要离开这儿了……”
师芸姬依旧拨着六根琴弦,从小她都有个习惯,为了不弹琴,她就喜欢断琴弦,七根余六根……却被爹笑六根不净……
“你的琴声乱了!”
“是芸儿愚笨!”师芸姬淡笑,望着眼前飘忽的仙人模样的娘亲,眼眸中的留念褪去成了忧伤,手中的琴弦却依旧拨弄着……
“芸儿,你从小最擅长的就是弹琴,你知道吗?”
“……”师芸姬默然摇头,她从小就不喜欢乐器,虽然她都会拨弄几下……
“尤其是六根琴弦,天音魔曲!”姬天雪依旧微微笑笑,并不美艳的面容却有种安详如同皎月的神圣,却又包含了母亲的全部温柔……
“芸儿记得第一次弹琴弄断琴弦,娘罚芸儿面壁,因为芸儿好的学不会,反而……心魔深重,娘是这么说的!”师芸姬微微笑了,其实母女之间还是有相像的,笑起来就比较像了,只有沉默思索时,师芸姬更像她爹……
姬天雪的手抚上师芸姬拨琴弦的手,“芸儿,不要弹这首曲子,对身子不好!”
“娘,你那时候也这么说!从小你都时时刻刻管着我,因为半人半仙的我身子一直不好,再后来我身子好了,娘你却渐渐衰老了!爹说和我无关,但我知道……和我有关,娘……芸儿真想永远在这儿,不用想起我们一族被灭杀,不用去面对那些背弃我们的人,不用面对他。”
“芸儿放下吧,仇恨无法让你幸福,娘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娘,如果我活着就是你的一切,那么我的一切呢?”师芸姬望着凋落在风中的桃花瓣,在月色里桃花的颜色也冷了……
“芸儿,你应该找到你的那个人了!”姬天雪劝导道,“娘用最后的仙力封了你的情感和认知,就是为了要让你经历人生后会有新的认识!”
“娘,你平生从没失算过,爹这么说!”师芸姬推开姬天雪的手,继续弹琴,六根琴弦在她手底生了魔性,“你看过的命数是无法更改的!如卿如梦如烟散,我很努力了,不在乎他会娶妻生子渐渐淡忘我这个师父,可他终归还是背叛了我,他姓了慕容,我不怪他,这是我的命,他的命……注定的,无法更改……”
“芸儿……”
师芸姬微笑地望着自己的娘亲,“娘,人争不过命、争不过天,干娘也这么说!芸儿努力争过了,可没有争过……”
“寒衣这么说,那孩子也很执拗!”姬天雪微笑,“芸儿,可你不是她,不是任何人,你有你的人生,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才对!放下吧,放下你就能够和普通人一样!娘希望你能安安乐乐地过一辈子,像个普通女孩嫁人生子!”
师芸姬微微垂下眼眸,手不自觉地往腹部揉去,孩子,曾经有过啊,可是……我亲手送走了他,“娘,我不信!我再也不信了,芸儿除了失去还是失去,失去爹娘、小天、族人,失去姐姐、干娘,失去秋水宫……芸儿的命就是要孤苦一人,如此这般,我需要放下什么?归土归尘归浮云……就让芸儿在这仇恨里飞灰湮灭吧,芸儿本是浮云,就散了好,芸儿若是昙花,就成泥吧,这就是芸儿的命!芸儿成不了仙,却可以入魔!得不到爱却可以了却此生的仇恨,芸儿孤独够了,冷清够了,芸儿不是昙花,受不了那般执着……”
“芸儿,不要!”姬天雪忍不住心酸地把师芸姬抱进怀里,“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傻!”
“……”师芸姬的手终于离开了琴,抱住了姬天雪,没有温度和气息,“娘,芸儿没得选,他不要我这个师父,我也要不起他这个徒弟……”
“芸儿!”
“爹!”师芸姬抬头仰望抱着婴孩出现的人,仙人不及的丰姿,世人难及的高雅,多像个仙人啊,其实……这世上没有仙人……当那些人给予他们好处时,他们尊他们仙人,可他们也只是人……
“芸儿,你比较像爹……”
“怎么会?”师芸姬微笑道,“爹你那么仁慈,教出我这种女魔头女儿,还真是有点遗憾!”
“就会跟爹贫嘴,你这孩子,即便你是魔头,真的成了魔,你还是爹的女儿,还是我的好芸儿!芸儿,你遗憾吗?用尽了仙力,你会死!”
“……”师芸姬微微愣住,接着摇头,“芸儿不爱自己这身体!”
“你这孩子果然像爹!”慕容如卿摸着师芸姬的头,叹息……,“要死也要了无遗憾地死!”
“芸儿像自己……”师芸姬微笑,“爹你会有哪些大道理,芸儿没有,芸儿只根据的自己的想法做事,别人的事与芸儿无关!”……
“芸儿……”姬天雪捧着女儿的脸,目光里是那么深的母爱关怀和不舍,“芸儿,娘真的希望你活着,普普通通,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人……”
“娘,顺其自然吧,这不是你说的吗?”师芸姬还是微笑,“人都要死,已经二十九年偷闲了……”
“芸儿,娘只是自私地希望你好好活,娘只有你一个女儿!”
“娘,活在人世就是为了受苦,老天从来就不放过我,芸儿甚至觉得芸儿很久前也是这样过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得不到想要,被所有一切抛弃!爹、娘,经历了这些波折,芸儿还是只想和你们在一起,可芸儿还不想放弃报仇!”……
良久沉默,只有风拂过带走眷念的气息……
“爹娘,你们都走吧!芸儿要回去了,芸儿还是做师芸姬,师芸姬才是现在芸儿啊!”师芸姬闭上眼,怀中的月光中再也没了人影,昙花朵朵皆成泥……
“爹,娘,小天……”师芸姬微笑以对,梦该醒了,指尖划过琴弦,鲜红色泽染上了琴弦……无论我多爱你,把一切都给你,你还是不会陪我,师父早已入不了你的眼,我的如卿已经死了……这一生,这一世,师芸姬都是一个人,再无眷念……这余生,师芸姬只有一个目标……复仇……,慕容家,天下人,是你们负了我姬家几千年的守护……我姬家一族千条人命,我会讨回来,全部……
“我早已不是姬芸,而是雪杀师芸姬……杀人报仇,这是我唯一能为爱我的人们做的事……是我活下来的最后理由……”
琴弦断了,六根齐断,徒留一声叹,如卿……,还是只有你……
记忆停留的过去,曾经的早已回不去,将来在绝望里风化成泪……我的如卿,世上,师父只有你,你是我的徒儿,我的亲人,我的一切……这一生,谁给了我最大希望,谁给了我最大的绝望,都是你,如卿,如你,我到底何苦来哉?
“师父没醒,如卿就不起来……”
“少爷,小宫主没事!”沁心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最终只能作罢。
“师父……如卿以后一定不惹宫主生气,好好练武,听话!师父……”……
“沁心,进来!”虚弱的声音从重重纱帐内传来……
“小宫主!!”沁心快步走近床边,纱帐内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师父!师父你醒了吗?”凤如卿冲上去两步又慌忙退了出去跪在门口,“如卿可以进来吗?”
沁心把师芸姬扶起来,隔着纱帐,师芸姬微弱地对沁心道“放下纱帘,让他进来吧!”
沁心把凤如卿领进来,隔着纱帘,凤如卿又跪了下去,“师父,你怎么样?”
“傻孩子,师父岂是那么无能的!”
“如卿以后绝对不会再做错事,连累师父!”
师芸姬看着凤如卿身上的伤就心疼,“如卿,哭什么,师父又不是要死了!男孩子不能随便流眼泪的,知道吗?干娘看见了,你又该受罚了!”
“如卿不哭!”
“乖!”师芸姬淡笑,“下去养伤!”
一个身影突然闯入,屋内顿时跪下一片,“拜见宫主!”
“师父!”师芸姬虚弱地叫了一声。
师寒衣的声音冷冷地穿透纱帐,恨不得要刺碎师芸姬,“病怏怏的什么样子,你对得起身上的血吗?”瞪了眼地上战战兢兢的凤如卿,“小畜生,滚出去!”
“沁心,送如卿回去!”
“师父……”凤如卿湛亮的眼眸望着师芸姬,满是担心。
“是,小宫主!”沁心低着头,气都不敢出地把凤如卿拉出师芸姬的屋子。
“你还真是疼这个小畜生!”师寒衣冷哼一声,“你是看上这个小孽种了?”
“芸姬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师寒衣掀开纱帘,一步步走到床边,瞅着师芸姬没血色的脸,眉头结成死结,冷若冰霜,手掌捏住师芸姬的下颚,“果然是这般姿色,冰肌雪骨,昙花为魂。再等个十年,你和小孽种还真是相配!”师寒衣甩开手,一巴掌打在师芸姬脸上,“你想都别想,你和他在一起是什么?□□!”
“师父,芸姬真的没想过!”师芸姬连捂脸的动作都不敢有。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绝对不可能!即便你容颜不老你也留不住他!”
“芸姬谢师父关心,芸姬真的没想过!”
“现在没想,再等个几年,这个孽种长大,那张脸还不和他爹一样,到那时你的心还不只能向着他!”师寒衣冷笑,“干娘也是个女人,也曾经年轻过,你当干娘会不了解女人吗?”
“芸姬不会!”
“干娘现在是为你好,给你个教训,让你记得!不让你和你姐姐走一样的路!”
“芸姬不会!”
师寒衣微微点头,“最好不会,否则后悔的是你自己!”
“芸姬明白!”师芸姬认真回道。
“伤势如何?”师寒衣问。
“没事,很快就能恢复!”
“这就好!”师寒衣笑了一声,“你最好快点好起来,秋水宫还等着你接手!”师寒衣说完就甩下师芸姬离开,甚至师芸姬没来得及说声什么……
半年后师寒衣就去了,去得很快,前一天她还能对师芸姬呵斥吼叫,第二天却重病在床,让秋水宫所有人措手不及,师芸姬才知道师寒衣一直在硬撑……
“芸姬,进来!”淡黄的帐子内伸出一只手……
师芸姬望着那只没了颜色的手,从来不知道干娘会如此脆弱,宛如风中残灯,这一切来得太快,她一直那么高高在上,对一切不屑一顾……
“师父……”师芸姬到床边跪下……
“芸姬,你叫姬芸才对!”师寒衣浑浊的眼眸望着师芸姬的面具,“摘下来!”师芸姬双手取下面具,师寒衣的手抚摸上去,“你很漂亮,昙姬就是要如此惊心、清冷!”
师芸姬不知道师寒衣知道些什么也不好问,只能低着头不语。师寒衣微微笑了笑,不是平时的冷漠嘲讽,而是温柔平静,“你也大了,有些事干娘也该告诉你了!”
师寒衣说了很多话,比以往说过的都要多,都要关怀温暖,但是师芸姬的心却在事实面前,一寸寸地冷了……
“芸姬,不要跟天争,你争不过!人争不过命!”
“干娘!”这是师芸姬第一次这么叫师寒衣,“你要我杀了如卿吗?”
师寒衣摇头,“干娘不会这么*你!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干娘只告诉你事实!但是干娘必须告诉你,不要爱上他,你们之间没有可能!”
“芸姬不会!”
师寒衣摇头,“我都知道,那个孩子被你教导得很好,可他是你徒弟,更是你姬家的仇人!”
“干娘,为什么以前没有告诉我这些!”
“那孩子的身份,我也才知道不久!”师寒衣叹了口气,“你对他花了不少心思,付出的怎么能说收回来!你要留他就留吧,只要你能不在意,他是害你家破人亡的慕容家的孩子!”
“……”
“到这一刻,才觉得人一辈子,没什么大不了……所以,芸姬,干娘对不起你,这些年没对你好过,……”
“干娘,没有的事,芸儿一直很好……”
“秋水玉寒剑,记得……干娘交给你了,秋水宫也交给你……”……
当晚师寒衣就去了,师芸姬顺理成章地成了秋水宫宫主,师寒衣下葬在秋水宫后山的落日崖,骨灰撒入谷底,这是她要求的……
“师父……”凤如卿练完剑剑师芸姬过来,高兴地迎了上去……
“别碰我!”师芸姬挥了凤如卿的手,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没有去理会他是慕容家的骨血的事,可现在见到他,眼前全部浮现的是族人的死,姐姐的死……
“如卿知错!”凤如卿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无辜地低头垂立。
“你错在哪儿?”师芸姬问道。
“如卿不该惹师父生气!”凤如卿道,“是如卿不好,不知道怎么为师父分担,师父不要生气!师祖走了,如卿还在,如卿会永远陪着师父……,如卿绝对不会再做错事,不会再做一点让师父不开心的事!”
“……”师芸姬看着凤如卿纯真的眼眸,退后了一步,面具下早已溃不成军,“如卿!”师芸姬抬起手掌却还是没打下去……
“师父,你怎么了?”凤如卿觉得师芸姬不寻常……
师芸姬一狠心一掌打过去,凤如卿以为是要试探他的武功就接了一掌,轻易地被震开,重伤在地,吐了好几口血,童稚的脸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不解地望着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师芸姬,“师父?”
“宫主!”沁心慌忙跑来拦住师芸姬,“宫主,你怎么了?少宫主做错什么了?”
“沁心姑姑,你让开!”凤如卿爬起来,晃悠悠地要走到师芸姬面前……
沁心慌忙拦住凤如卿,“少宫主,你要做什么?宫主真的会打死你的!”师芸姬的武功多高,她怎么会不清楚。
“沁心姑姑放开我!”凤如卿求道,沁心望向戴着面具的师芸姬,在看向一脸煞白的凤如卿,心疼却无奈地松了手,凤如卿走到师芸姬面前跪下,“如卿做错了事,师父要打就打吧!即使打死如卿,如卿也不怪师父!”
“……”秋水宫的山风拂过夏日荷花送来清香阵阵,只是嗅觉却只残留着血腥,无法挥去……
“师父!……”小小的人影在师芸姬眼前倒下……鲜血染红了襟口……阳光的色彩刺得眼睛生疼……讨厌血……
师芸姬蹲下身单手抱起凤如卿,另外一只手运功给他,“……”如卿,傻孩子,师父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错,师父还是舍不得你啊,不要离开师父,留在师父身边,永远不要离开好不好……
“师父……”凤如卿大大的眼眸映着那张面具,只感觉到为自己运功那只手的温暖,一切就明朗了起来……
“乖!睡会吧!师父不该打你!对不起,如卿!”师芸姬擦去凤如卿脸上血迹,柔声道,“如卿!”
“师父原谅如卿了?”
“师父没怪过你,你没有错!师父的好如卿不会错!”
“师父不生气了,这就好……”……
我的如卿……
时光年华,终归不留人,所有一切的老去,换来了你的长大,那个原本在襁褓的孩子早已高过自己,当初那个小小粉拳如今已经可以完全握紧剑了,曾经那个在自己怀里寻找温暖的幼儿,如今依然拥有了宽阔的胸膛,是个男儿了……
“如卿,你初入江湖,武功虽高,历练不深,凡事小心,不可轻信人心!”师芸姬的语气还是那么不淡不温,却温煦得仿佛能化进水里。
“是,师父!如卿谨遵师命!”……
“这把剑是秋水宫的镇宫之物,只要你拿着它就代表我秋水宫,若谁伤你便是与我秋水宫为敌,师父绝不会轻饶!”
沁心诧异地看着师芸姬捧出的剑,一时错愕。师芸姬郑重的叫道慕容如卿手上,孩子,我的如卿,你终于……长大了……师父该放你了……
“师父,如卿一定很快回来!”
“你从小在秋水宫长大,没见过外界,外面的世界何其精彩,你喜欢就多玩几天,秋水宫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没有在师父身边好!”凤如卿微微笑道。
师芸姬面具下的脸平静微波,“下去休息吧,明天师父送你!”
“宫内事务繁忙,师父就不必为徒儿分心了!”
“随你吧!去吧!”师芸姬微微摆手,“师父待会儿试试你的武功!”
“是,师父!如卿告退!”
凤如卿退下后,师芸姬在心底出了口气,沁心上前低声问道,“宫主,有必要把剑交到少宫主手里吗?我们已经放出消息,江湖上应该都知道少宫主要出门的事,谅也没人敢于我们为难!”
“这些年我杀了不少人,江湖正邪,乔家庄、白马山庄、寒风谷……秋水宫结下的仇已经数不清了!?”师芸姬的语气冷淡平静,“所有人都怕我们,可这不是长久之计!秋水宫迟早会交到如卿手里,他要撑起秋水宫,必然要和江湖的三教九流打些交道!”
“宫主,你还年轻,何必考虑那么远?”沁心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师芸姬微微一笑,淡淡地道,“何况……我做完该做的事,也就要退隐山林了!”
“宫主怎么会做此想法?”沁心有些不解和焦虑。
师芸姬叹了口气,报完仇,如卿撑起秋水宫之后,我的牵挂就全部了了,尤其我最后要报的仇,不能连累秋水宫,如果今生能全身而退,活着的话,就回去凤凰山,守着仙府昙花,守着族人一生吧!
“或许我老了吧!”师芸姬淡淡地道……
一次次送别,面具下的脸永远平静着,或许我是那么相信,我的如卿你无论如何会回到我眼前……,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更加低估了这个命运的安排……
人争不过命,争不过天,这就是现实,理所当然,还是老天你给我的惩罚……
“宫主,百晓生说了什么?”沁心着急地问。
“和你无关!”师芸姬的声音依旧提不起情绪,没人听得出她的心情……,一念之差,留下了祸根吗?老天,你待我师芸姬如此,究竟是为了哪般……
当年我到底是心软了一分,所以到了今日的为难,……
乔玉蝶,第一眼见到她还没看到脸,我就有种讨厌她的感觉,十六年前我确实把她放进了野狼谷,我给了她一天时间,她居然就活下来了,几经波折成了乔家庄的养女,四年前我血洗乔家庄她又恰好不在而逃过一劫,她的命还真是好……
乔玉蝶坠下落日崖,我其实松了口气,十六年前她就该死了,我不会让曾经的错误阻碍自己,这个错误是我一时心软造成,就由我来结束……,只是,如卿,他会……恨我吗?在他眼里,我和乔玉蝶,谁比较重要?
沁心见师芸姬从落日崖回来身上有些狼狈,之后也一直沉默不语,有些忐忑地问道,“宫主,你怎么了?”
“我没事,如卿呢?”
“少宫主还没回来,今晚应该就回来了!”沁心说得小心翼翼,似乎怕师芸姬会突然做出什么举动。
“好了!下去吧!”师芸姬淡淡地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师芸姬还是输了,说得也对啊,她毕竟和你骨血相连,你们是双胞胎兄妹,你还喜欢上了这个女人……,乔玉蝶真不愧是武林第一美女,和你们的娘一样可以勾走男人的魂……
“为什么杀了蝶儿?”凤如卿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离开前一切都好好地,只一天时间,他就再也见不到蝶儿那任性、可爱的笑脸了,而杀了她的人竟然是自己最亲的师父……把蝶儿放在秋水宫,可以说就是把人交到了她手里,可结果竟然是这样,“师父……”蝶儿不做作的笑脸是秋水宫缺少的生机,本以为师父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讨厌,更何况她根本没表现出对蝶儿不满……
“师父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师芸姬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抵在眼前的剑刃冰凉刺骨……
“师父,为什么?告诉我理由!”
“没有理由!”师芸姬冷冷地道,“乔玉蝶是我打下落日崖的,师父不会否认!”
“……”……
后来是没了后来,如卿,看着你拔剑,看着你的剑指向师父,秋水宫的风冷了,师父的心也冷了,师父比不上你的蝶儿在你心底的重要……
落日崖的夜风很冷,黄昏比任何时刻都要绝美,师芸姬站在离凤如卿十步的位置,开口,“如卿,你当真要这样吗?”你对她痴心到如此地步,“你打算饿死自己去陪她吗?”
“……”凤如卿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如卿,听话,跟师父回去!以后你喜欢上任何一个女人,师父都不会阻止你!师父保证,不会再伤她!”师芸姬放低了语气,“如卿,师父……”
“师父,不要说了!”凤如卿终于出了声,沙哑的声音比起山风还要凉透,“这世上没有另外一个蝶儿!”
“你那么爱她,非她不可吗?”师芸姬问道,心底一寸寸地结冰,既然如此,杀了乔玉蝶对你才是最好的。
“她是我到现在为止,唯一觉得特别的女人!”
“女人?”师芸姬心底燃起了气愤,冷冷地道,“原来女人比师父重要!”
“师父,不是的!”凤如卿转过身,看向那张面具,永远看不透她的脸到底什么表情,或许和这张面具一样,没有情绪,她是如此冰冷无情,“师父,你从来就这样不把人命当回事吗?你杀了蝶儿,你得到了什么好处?你杀了那么多人,对你而言真的有必要吗?”
“师父的事,师父自己明白!”师芸姬不可能解释自己的仇恨,更不可能说明,这二十多年,所有秘密都是自己一个人背负,天下间没有人可以分担,而如卿你更加没有办法……
“师父,算了!师父永远不会明白的!师父你或许……真的如江湖上所说……”冰冷无情,就如同月下初见,很美却美得没有人情……
“不会明白?师父怎么了?”师芸姬急问,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想见到你,蝶儿更加不想见到你!”
“如卿……”师芸姬有些担心,怕凤如卿会做出什么……,这么多天了,身子会撑不住,干脆强行带下去把!
“师父,让我再和蝶儿待一会儿好吗?如卿求你!”凤如卿似乎知道师芸姬的打算……
师芸姬停下打算,“答应师父,不要寻短见!其余的,师父都答应你!”
“嗯!”……
凤如卿如他所言地下山,但人却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看过师芸姬一眼,师芸姬的心从冰冷失望变得千疮百孔的流血……
一个个夜晚,静静地站在他屋外看着他借酒浇愁,一次次把他扶回床上,轻抚他无法解开的眉结,如卿,师父做错了吗?你是要用这种方法来反抗,告诉师父你的心已经离开师父了吗?……
秋水宫的静谧变成了冷清,时时刻刻地刺痛提醒着师芸姬,月下一个人的身影……
半个月后,师芸姬照常把凤如卿扶到床上躺下,心痛地转身离去……
“师父……”
师芸姬本来要走了,却见凤如卿醉眼惺忪地望着她,师芸姬不忍地走回床边,凤如卿抓住了师芸姬冰凉得手,“师父……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卿,不要这样好吗?师父……不要看着你这样子!”十六年来师芸姬第一次想哭,“如卿!”师芸姬没想什么地扑进了凤如卿怀里,浓烈的酒味刺激着鼻息,姐姐走后这是第一次流泪,“如卿,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师父错了还不行吗?不要离开师父!”
“师父,蝶儿是如卿除了师父外唯一想亲近的人,师父为什么要杀了她!如卿杀不了师父,可如卿对不起蝶儿,如卿是师父的徒儿,蝶儿的死徒儿怎么能不承担……如卿不知道该怎么办?……师父……如卿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凤如卿一晚上喃喃自语,他愧疚、矛盾、犹豫、挣扎、煎熬……师芸姬的心跟着碎裂、崩毁、灼烧、化为灰烬……
直到破晓,凤如卿才睡得死沉,师芸姬抚摸着凤如卿的脸颊,“如卿,师父成全你!”……
师芸姬在凤如卿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给了他一耳光,刚到门口的沁心吓得缩了下,凤如卿望着师芸姬,似乎并不清醒。
师芸姬冷哼了一声,“废物!秋水宫不需要你这种废物!”
“宫主!”沁心上前要替凤如卿说话。
“滚下去!”师芸姬喝道,沁心退到门口,师芸姬盯着凤如卿,语气不屑地道,“原本以为会用点用处,结果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就弄成这副模样!”师芸姬冷哼了一声,“我师芸姬教出你这样的废物真是丢尽秋水宫的脸!从今天起,你给我在屋里反省!来人,看着少宫主,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也不准给他酒,除了一日三餐,什么都不许帮他!你要生要死,要发霉还是变臭都由你!在我想到怎么处置前,你给我好好呆着!”
“……”……
师芸姬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下衣服交给沁心,“拿去洗了!”沁心拿过衣服闻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大概猜到师芸姬在凤如卿那儿呆了一晚上,前些日子衣服上也是酒味但没这次这么浓,而且上面还有男人的汗味,夹杂着凤如卿衣服上的熏香,师芸姬向来比较爱干净,衣服一天一换,但不喜欢熏衣,身上只有一股冷冷的女子体香,沁心拿着衣服眼底有些阴光一闪而逝……
接下来三天师芸姬没有再去找过凤如卿,所有关于他的照料都交给沁心安排了,怎么也不会让他太难过,只是也不能再让他糟蹋自己了。师芸姬思前想后最终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解决之道,除了放手让他走,早已没了选择……秋水宫给你,师父走……
“沁心,把如卿叫来!”
“宫主,少宫主他……出宫了?”沁心吓得跪在了地上。
“什么?”师芸姬倏地站了起来,“他做什么去了?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吗?你做什么的!”师芸姬下殿要去找凤如卿……
沁心慌忙拦住,“宫主,就让少宫主出去走走吧,或许散散心就好了!”
“他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如卿要是少了根头发,我就拔光你的头发!”师芸姬瞪着沁心,沁心慌忙推开不敢再栏,师芸姬到了凤如卿屋里,屋内空无一物,师芸姬看着战战兢兢的侍女,“少宫主呢?”
“宫主,少宫主他说出去走走……”
“他走了多久了?”
“两……两天!”
师芸姬一掌把侍女打倒在地,“两天了,你们居然都没人来告诉我,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宫主!”
侍女磕头求饶,“奴婢不敢,宫主饶命!是少宫主他拜托奴婢们不要告诉宫主的,宫主息怒啊!!”
“要是少宫主少了一根头发,当心你们的命!”师芸姬说完匆忙离开……
师芸姬离开秋水宫寻找凤如卿,不久就和凤如卿遇上了,师芸姬还没来得及惊喜,凤如卿的剑就直擦过了师芸姬的斗笠,轻纱开了口子,只是师芸姬的脸依旧挡在轻纱后,僵住了瞬间的笑容……
“如卿!”师芸姬看得出凤如卿不是之前的沮丧,甚至更加痛苦了,只是这痛苦却夹杂着恨意,“如卿,怎么了?”
“别叫!”凤如卿吼道,“师父,你骗得好好苦!”
“如卿,你说什么?”
“你既然杀了我父母、妹妹,为什么独独留下我?”凤如卿痛苦地吼叫道,“为什么?”
师芸姬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语气保持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是真的?!”凤如卿拿剑的手无力垂下,“哈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如卿,你想怎么样?”师芸姬放弃任何解释,因为没必要,“杀我?”
“……”凤如卿微微愕住,很快清醒,“除了这样,我还有有得选吗?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好!”师芸姬淡淡地道,“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我师芸姬教出来的本就是个知晓孝廉的好孩子,所以……你该这么做……,只不过……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凤如卿和师芸姬只打了十个回合就分出了胜负,师芸姬的剑指着凤如卿的喉咙,冷冷地道,“如卿,你也太看不起师父了!”
凤如卿摇头,“我输了,你杀了我吧!”凤如卿闭上眼睛,等着师芸姬了结这条她留下的命。
“你留了几招?”师芸姬问。
“……”凤如卿不语……
居然求死,如卿,你真狠心,要这样对师父!师芸姬咬了咬牙,“你觉得欠了为师的,所以下不了手?”师芸姬冷笑一声,“好!师父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杀了那个人,你就算还了师恩,之后你再也不是我师芸姬的徒弟,和秋水宫也再无瓜葛!”
“我不会像你一样胡乱杀人!”凤如卿依旧执拗。
“你不想替你父母报仇?还有你的蝶儿!”师芸姬收剑,瞥了眼凤如卿瘦削的脸颊,心底揪得生疼。
“……”
“你娘和你爹都是该死,杀他们一次我还觉得不够!没杀了你而留到现在,你一步步按照为师安排的走,可惜出现了乔玉蝶,又是个贱人,她勾走了你的魂,枉费我这些年对你的关心!浪费我十几年心血,不让你补偿怎么行?”
“够了吗?不要侮辱我爹娘!你收养我究竟为了什么?”
“收养你只不过是我一时兴起,还有是因为你爹的关系!你爹是个美男子,他的儿子应该不会差!十六年了,我也玩够了!”师芸姬说得云淡风轻。
“师芸姬,你根本就冷血无情!”
“哈!”师芸姬笑出了声,“你难道没听到江湖上对我的传言,莫非你以为为师会是和你的蝶儿一样?”
“不要提蝶儿,你没资格!”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她也听不到!”师芸姬讥讽地笑了一声,“好好想吧!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师芸姬说完转身离去,忍住可能落下的眼泪,如卿,我的如卿……你终究不再属于师父了……师父放你走……
之后师芸姬没有再去找凤如卿,安排沁心找人去盯着他的安全而已,却在一个月后得到了凤如卿失踪的消息……
师芸姬再次出宫,再见到凤如卿时,却见他被人欺负,不知道反抗,看着他受伤最终忍不住出现在他面前……
“如卿!你怎么样了?”……
那之后凤如卿是小凤,师芸姬是芸儿,暧昧不清的种种,摇曳不定的决定,最终我失去了你和自己……
当所有记忆扫过,一一沉淀,这一生那么长那么久,那么痛那么短!我说,我的如卿……不管我们之间绕得再远,经历多少,我们还是会回到这个位置……慕容如卿,姬芸……我们不共戴天的仇,对于彼此……谁都不需要留情……
“如卿,如你……如此何堪?”
如果这个世上真有什么能阻止我,那也只有如卿,而现在也没了……
慕容如卿和陆翱依旧徐徐上路,马儿不急不缓地走着,慕容如卿怀里的师芸姬眉头微微颤动,睫毛的弧度几乎滴下露水……
“嗯?……”
慕容如卿听到师芸姬的呢喃声,以为她醒了,问,“芸儿,怎么了?”
师芸姬转过头看向眼前,这儿是雾隐村入口?我记得……我拿走白夜,接着杀了沁心,然后晕倒了,接着梦了很长的梦,和爹娘在一起,还梦见自己所有过去,仿佛人生重演了一遍,所有悲喜都还在心头积郁……
师芸姬想了想,自己应该被他抓回王府甚至打死了不是吗?怎么会回来了?而且为什么他叫我芸儿?他如何会关心我,还没梦醒吗?……师芸姬,你真是可笑可怜,你的如卿早就死了,从他毁了自己清白之身那天起就死了,这世上没有师芸姬的如卿……
“芸儿,怎么了?饿了吗?”慕容如卿擦了下师芸姬的脸颊。
冰凉得手指触及,师芸姬惊得缩了下头下才算清醒了。
“吃点东西吧!”慕容如卿道,接过陆翱扔过来的食物,掰开喂到师芸姬嘴边……
师芸姬确实饿了,很不自然低咬了一口,咀嚼着下咽,到底怎么回事?
“吃东西不要乱想,小心噎住!”慕容如卿问声细语地劝道,还拿水喂师芸姬。
师芸姬有些惊讶不解,问道,“你不是很恨我吗?恨不得我死!”
慕容如卿愣了愣,“你忘了,怎么连我都忘了!”慕容如卿自嘲地一笑,“我不过有重要的事要办,暂时没那个闲心而已!带着伤患也会碍事!”
“嗯!”师芸姬点头,无悲无喜“机会不会再有!失而不得……”……
我恨明月依旧故人不在,我恨忘恩负义人心总恶,我恨……——水天一色。绝情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