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胜的梦》独自飞翔02

3、0003章 双赢

　　9月30日晚八时。.教学楼四楼小会议室。副院长张明峰蹑手蹑脚地登上楼梯，走过一段黑乎乎的楼道来到会议室门前，按下激动的心情，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楼外一食堂方向隐隐传来欢呼声，那是准备国庆晚会的学生们在欢呼。

　　时年三十五岁的张副院长毕业于北京大学，来梅江工业学院已经十二年了。从一名普通的教师升上副院长或许是沾了毕业于名校的光，或许是他自身的素质使然。反正他是幸运儿。分管教学的张明峰是□□前最后一届大学生，经历了□□的疯狂，见识过聂元梓一张大字报的风采，也戴着□□的臂章在金水桥接受过伟大领袖的接见。然后是三年插队，然后他又由于复出的父亲老战友的关照，从正战斗着的广阔天地来到梅江，进入正在恢复正常秩序的梅江工业学院当了教师。再过六年，他升为副院长。

　　他在等郑红梅的约会。自从在接新生的第一面，他就喜欢上这个长了一张苹果脸的女孩子。虽然他那时已经结婚了，妻子是父亲老战友的女儿，算得上门当户对。女方父亲的职务在进牛棚前比他父亲高，恢复工作后也是如此。他总感觉到妻子常常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种优越感。这让他感到压抑。一句话，他不喜欢她，而喜欢郑红梅的淳朴和善解人意。

　　他和郑红梅的爱情是地下进行的，一切都认为瞒过了周围所有人。在1981年，结束□□不过五年光景，人们不能接受婚外情，至少表面上不能接受，所以，他必须做的非常小心。

　　可是从黑暗里闪出一个人挡住了他的路，那人身高有一米八左右，瘦瘦的，没有戴眼镜。肯定是个学生，在哪儿见过，但张明峰叫不上名字。

　　“你干什么？为什么不去食堂参加晚会？”张明峰问。

　　“张院长，您不必问我干什么，倒是问问您准备干什么。如果相信我，请回去吧。郑老师不会来了。”

　　犹如一个炸雷响在头顶，一向口齿伶俐的张明峰结巴起来，“你胡说什么？和郑老师有什么关系？”

　　瘦瘦的男孩微笑了，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是那么令张明峰惊悸，“张院长，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请在会议室等着，您最好先开灯，十分钟后再关掉。然后就坐着等，最多半小时，你就会知道结果。”男孩转身走了。

　　张明峰张口想叫住他，但发不出声音。目送着男孩坚定的步伐走下楼梯。他在昏昏中按照男孩的吩咐，开了会议室的门，打开灯，坐了十分钟又关掉灯，就在黑暗里坐着，时间让他清醒下来，他相信了男孩的话，知道有一个针对他的阴谋，他现在等着阴谋揭开。

　　果然，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不止是一个人的。黑暗里张明峰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冷笑。

　　“就是这儿，开门，开门！”门被剧烈地敲响。

　　张明峰突然站起身，打开灯的同时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党委洪书记和胡大林副院长。胡大林推开张明峰闯进会议室，而洪书记只是站在门口。等胡大林再次回到门口，张明峰注意到，二人的表情极为丰富，惊讶的和愤怒的。

　　“胡大林同志，我等你的解释。”洪书记转身离开，“张明峰，你跟我来。”身躯瘦小头发银白的洪书记不理傻子一样木化了的胡大林。

　　在洪书记办公室，张明峰解释了他为什么一个人呆在会议室。这个谎言在路上已经编好了，洪书记没有质疑，也许洪书记不需要质疑。

　　“胡大林同志将我从会场拉了来，我是刚进会场－－－－－－他说你和某个女教师在这间会议室做不该做的事，现在我看到了，没有。可是，长堤溃于蚁**的道理你应当知道，我希望以后不再有这样的误会。”洪书记的镜片在日光灯下闪着光，偶尔对视的目光中透出犀利。这是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军人，在他认为必要的时候，浑身都会散发出逼人的杀气。

　　“洪书记，您看见了，他在陷害我－－－－－－”

　　“好了，”洪书记扬手制止了张明峰，“为什么陷害你？他又怎么能陷害你？张大才子，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洪书记又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第二天，张明峰找到了那个瘦瘦的学生。他现在知道了，他叫何胜，机械系8103班的学生，前几天出过一场意外，现在他脸上的纱布已经去掉了，不过鼻梁好像还有些肿。

　　“谢谢你。”在张明峰的办公室，他很久才憋出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胜很安静地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一双大拇指转着圈，像做一种简易的健身操。

　　“为了您的前途，也为了郑老师的名声。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再提了吧？”

　　张明峰当然不愿再提这件事。何胜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好再问了，相关情况都从郑红梅那儿知道了，何胜是她班上的学生，一个很普通的学生。

　　“你要什么报答？”张明峰轻声问。

　　何胜笑了，“张老师，您确实有做领导的素质。在官场上，一切都是可以交换的，为了追求双赢嘛。如果我不提点什么，您会怀疑我别有用心－－－－－－这样吧，我对目前的课程不太感兴趣，如果我挂了，拜托你伸手帮帮忙，毕竟您是主管教学的副院长，哦，明年您就是院长了。”

　　张明峰吃惊地站起来。洪院长马上要退休是事实，胡大林也是为了竞争这个位子才如此，但这个学生为什么知道的如此清楚？还有，什么叫挂了？

　　“挂了就是不及格－－－－－－对不起。”何胜始终很安静，他这个三十五岁的副院长在何胜面前仿佛是个学生，而何胜倒像个老师。

　　“你怎么说我明年是院长－－－－－－”张明峰坐下来，努力克制心中的惊讶和激动。

　　“洪院长今年五十九了。明年要么从外面派一个来，要么产生于现任的三位副院长。洪书记的性格肯定不愿意外面派人来，而主管后勤的赵副院长由于学历的原因不可能出任，只有您和胡副院长竞争。决定权50%在于上级人事部门，另外50%则是洪书记。经过昨晚的事，洪书记一定否决了胡大林，毕竟揭人**比**本身更可恶－－－－－－对不起，我失言了。”何胜站起来，“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功课的事，我尽量不给张院长添麻烦。”何胜向张明峰鞠了一躬，走了。

　　张明峰呆呆地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回过味来，“双赢？”他第一次听这个很具特色的词，觉着极其生动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