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妜·诸琉》沉时熏

2、青玉案（1） 那个楼明玉

　　01
　　也许真的是最近自己太清闲了？迟迟寻着无人的地方拂拂自己的眉宇。到底怎么搞的？她刚刚低头端详自己收到的笺纸。真的是这家？
　　身为万年路痴的她，把纸条颠过来倒过去地再三确认。真的是这家？这么破烂？看看门前竟然还立着的大青石狮子。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搬回自己院落去好了。迟迟习惯地揉揉眉心。奇怪，最近怎么越来越疼了？
　　“请问，你找哪位？”门开条缝，一个圆圆脑袋挤了出来，是个总角小童，声音脆脆的。”啊，哦。”迟迟手一伸把笺纸递了出去。
　　小童接过，看了一会儿。“我……不认识……字。”小童扭扭捏捏地说出了口。
　　“那，请问，路夫子在这不？”迟迟问。
　　“路夫子？路夫子？我们家从来没有……哦，你说的是，那个吃饭不给钱，干活不出力。做事尽偷懒……”小童忽然来了神采一扫刚刚的沮丧，不假思索地说道，“……的路老头、坏蛋？”
　　一旁只听得眼角抽搐的迟迟心中暗自嘀咕：不会吧，师傅？你怎么活到这份上去了，连一个年纪如此尚小的无辜孩童都被你……呵呵呵。
　　“那，他在吗？”迟迟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小童被打断说话，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找他干嘛？”一反刚刚的温和，一副与年纪不相称的戒备之色。
　　“我……”迟迟汗颜地考虑是不是把他是她师傅的事情说出来，想了想又改了口，“哦，我是他亲戚！”
　　一听亲戚，小童脸色一变。碰地一声，门关上了。
　　“喂，喂。”怎么回事？迟迟不解。
　　“不在！”隔着门，声音闷闷的。
　　“……”那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那……”迟迟正待说什么。
　　“不在！！”
　　迟迟敲门，这次不管她如何敲，门也不开了。“那，请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在这里？”迟迟知道门里有人，便高声问道。
　　她等了半天，不见回应。不会吧，老头子又耍自己？一想到这里，她就咬牙切齿。
　　吱呀。门开了，伸出一只手来。那手平摊，直直伸着。
　　“这是？”迟迟迟疑地问道。
　　这次终于有人说话了，是个男人的声音。“那该死的老头白吃白喝我一年多，结果一不留神被他给跑了！幸好，他掉了个包裹下来，说是有人来寻他的时候把包裹交给他。不过——”男人愤恨地话锋一转，“要包裹？行！先把他拖欠的饭钱还来！”
　　“这也行？”迟迟无奈地扶额。早就知道这个老家伙不会那么老实！“多少钱？”她问道。应该没有多少钱吧？
　　男人报了个数。不多时，只听巷内一声大吼。
　　“ 路明息，你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家伙！！你……”，迟迟肉痛地看着自己瘪下去的荷包，心如刀绞啊。“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到底吃什么了啊？你是猪吗？一年半的时候把一个大户人家吃成现在的这幅样子？你你你你您……路明息你给我滚出来！”
　　远在遥远的路上某位剔着牙齿的老人忽然喷嚏连连，“奇怪，难道有人想念我？”
　　平息了心中怨气，迟迟打开了价值万金的包裹，手微微颤抖。废话，一个价值万金的包裹任是谁都挂不住。
　　一层又一层。解了七八层的破布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张纸条：顽劣小徒别来无恙？迟迟恨恨地往下看。别来无恙？别来无恙你个头！
　　近日，吾至异乡。偶见邻家，景色丽人。心动之。遂留。一别三载。心甚念。一日。月初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心甚感。美人兮天一方。绝色兮在四方。
　　……
　　尔越南行千里，寻青玉。玉质者，碎兮碎兮。慎记慎记。
　　青玉？绝色？美人？老头你直接说寻欢作乐去了不是更好？迟迟忍着想杀了他的想法，思索道。
　　青玉？南边？千里？
　　哦。她一拍脑袋。那不是江南吗？
　　好吧，好吧。咕咕。肚子响了一声。掏掏荷包。我掏，我掏，我掏掏。掏了半天也没有掏出半个子儿。看来，看来，看来只能饿、肚、子！！迟迟想哭了。路明息，你这个坏蛋师傅！坏蛋！坏蛋！

　　02
　　窗外小雨萧瑟瑟的，迟迟看得有些心烦。尤其是当面前这个极其聒噪的女人聒噪地说个不停的时候。
　　“明玉姑娘，您到底要买什么？”她慢条斯理地对上来人的眼。楼明玉。江南世家楼家的长女。
　　楼明玉愣了愣。方才进了这阁子的时候也没有注意 ，这店主竟是个容姿清丽的小丫头。哼，你这等姿色也想命令我？楼明玉自负地想到。不过，有求于人。“那好，我也不罗嗦。开门见山。我要那王媛从你店里买下的东西！”
　　“没有。”迟迟不耐烦地回答道。
　　“你你，你，你，明明就是从你这里买的！”一想到那王媛得意的样子，楼明玉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就是盆花吗？有什么好得意的？虽然，虽然那花……不行，不行！
　　“真的没有？” 迟迟肯定的回答道。“那簇生兰可生幻境天下只此一盆，再无二者！“
　　“那你可有其它可以比得上她的东西，不，是比她那个还好，好得千万倍的东西？”楼明玉环视一圈下来，不禁迷惑。
　　这小小的阁子开在了逼仄巷尾，本就不甚大的地方。只斜斜地挂了块以红漆书写三个篆字的不知何木的牌子。进来一看，连带着屋子都小的很，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两间屋子之外，连个庭院都无。
　　而里面，就只有这么张睡在她主人下面的塌。当然，还有把椅子。到底她是卖什么的？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看到。楼明玉嗤之以鼻地想到。
　　“当然——”，少女拖长了音，“有。”她理理自己乱了的发，站起来按住了墙上唯一的一幅画，回头笑道：“请随我来。”
　　送走这个聒噪女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迟迟伸伸懒腰，准备撤下挂在门上的牌子的时候，忽地神色一暗。她隐约感觉到牌子上湮妜阁三个字的颜色似乎深了一点。也许是今天被那个女人吵得时间长了，整个人都昏了。
　　恩，一定是这样。迟迟安慰道。今儿又有不少钱进了帐。那个楼明玉最终还是抱着一株还泪走了。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世间的女子都是这般地看不破红尘情字，可生可灭。竟然会相信，一盆花草便可以拥有不灭？用幻术所维持的东西再真，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想这些做什么？迟迟动手拆下牌子。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巷口。“唉唉，这年头连着这种小地儿都不太平。”头上水珠滴落。手一伸探了探。“哦，下雨了。”
　　匆匆手一挥，便躲入门中。
　　“喂喂喂，看到没有？”一阵脚步走过，人数不在少数。脚步凌乱。“快，快快。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那边找找！”
　　“一个地方也不能放过！”
　　“亲眼看见他跑进来的！快，肯定是往里面跑去了！”
　　“快追！”
　　迟迟坐在榻上支起窗户，也不知在看什么。等到脚步声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她面露奇怪之色地站起来。
　　“奇怪。”她小心地开了门。望望四周。没人。
　　然后她低下头，说道：“劳驾，能不能把你的爪子拿开？”原谅，一只手不知不觉中攀上了自己的鞋面，还滴了朵血花在绣鞋上。
　　“救……”微弱的呼救声在听到了少女说的话后，一口气没上来，喷了口血。接着，就没有动静了。
　　迟迟看也不看他，越过了匍匐在门前的身躯，站在店门口细细打量。“奇怪，明明看不见的啊？”她记得自己试了幻术，一般人应该看见的是个棺材铺啊？
　　“还是说”，视线落在地上，”你，不是一般人呢？”
　　“算你好运啊！”来人落进了自己的幻术之中，一般人自然看不见他。“恩，对了，反正自己还缺个打杂的！”懒得去找了，结果送上门来了一个，不用白不用啊！还省物工费呢！迟迟盘算着，把人搬了进去。
　　“就你啦！”

　　他摸摸自己作痛的脑袋，才发觉自己全身上下哪里都疼得厉害。奇怪，自己好像没有受什么重伤，怎么会……迷茫中睁开了眼，他看见烟雾氤氲间，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谁在哪里？”是那些人吗？又落到了他们手里了吗？他强自扯出了笑容，果然。他记得自己是倒在了一家破旧不堪的阁子门口。看来肯定是被……
　　“你醒了？”那嗓音温润，又偏带一丝的清冷。听在耳中，很是舒服。逐渐适应的眼睛看到了一张美丽的脸庞。从脸庞边擦过，一床半旧的帘子入眼。看来不是那些人。他心里大定。不是就好。
　　“你叫什么？你的眼睛真好看！”脸庞的主人笑了，露出白白的小小的牙齿。那模样像极了自己的妹妹。他的眼神一下子软了。
　　“这样好了，你的眼睛真漂亮。我想世上在没有比这更漂亮的了。我答应听你的故事，然后……”鼻翼间，甜香昏沉沉。坠入久违的梦乡最后，少女的声音温柔，似在歌唱。“把这双眼睛给我，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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