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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别 因为老九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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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九门之间的亲戚走动我从小就熟悉北京的车站,里面总是挤满了喧喧嚷嚷的人。这仍然是一个我所熟悉的北京车站,里面挤满了静不下来的灵魂。
欲望上升,四肢归尘,身边浑浑噩噩的人脚步虚浮。为什么杭州的谱子静得像座死宅,为什么我从小到大不曾听过对面楼里有人练戏,为什么小花的号码是个空号,为什么我总觉得所遭遇的人脸上总有一层铁青色的阴霾——在这里终于有了个答案。
“你是说,我……已经死了?”
我的视线没法从闷油瓶脸上移开,我生怕错过他嘴唇的任何一个动作,又害怕他嘴唇的任何一个动作。我来不及考虑他是不是已经早就看惯了我的故作镇定,仍然禁不住在最慌乱的时候故作镇定:“你唬我呢,你以为你唬得住我?你不过就是不想让我跟着你进山罢了。”
闷油瓶突然朝我走过来,吓了我一跳。
就像我以为他只会嚼烟草,我也以为他不可能会用手机。然而他从我身上摸出我的手机,不太熟练地操作着但还是很顺利地拨通了一个号,凑到我耳边。
“喂?”是个不甜腻但挺好听的女声。我不太懂闷油瓶的意图,单凭一个字我也没能听出对方是谁。
“喂?请问找爷爷吗?”
女孩多说了几句,我突然听出来了,那个名字在脑海里仿佛炸雷一般——云彩,我猛地一下挂了电话。
我慢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通话记录里赫然两个字,阿贵。西南的小镇太偏远,信号也不好,阿贵只在家里装了一部座机,平常当导游时都是双方带上对讲机进山。以防有需要,胖子、小哥和我到了巴乃还是存上了阿贵家里的座机号。
我处在崩溃的边缘,出口的话反而异常地平静:“小哥,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死了?”
而闷油瓶再一次地,就像是他在我人生中三番五次曾做过的那样,将我从悬崖边拉回来,他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所以说张家的长寿,是因为已经在往生世界里消磨了死亡这一场漫长的告别;所以说在弥留边际,是鬼玺将我的三魂带入了青铜门;所以他问我怎么来的,所以他说我有一场死亡的前科,所以他要出青铜门去救一个因他而站在阎王殿门口的我,所以才有了在某个凌晨的雨夜里,一声一语双关的“对不起”。
往生的世界,有另一种因果,另一种速度。
所以小哥说他一直住那儿,一直住在杭州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古董铺,遥望一个在另一个纷繁时间如此不起眼的故人。
我看着眼前闷油瓶转身而去的背影,突然伸出手抓住他。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勇于承认感情的人,然而我忍不住抓住他,我忍不住要说,我忍不住要问——
“或许这边这个世界反而跟你有更多的牵绊,那、那边的世界只一个我,是不是真的够分量让你回去,不管是十年后还是……还是现在?”
“是。”坚定果决。
他伸出手,在我脖子后面一按,我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