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林 啸 “这世界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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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是我的！没人可以抗拒！
天使啊！
我必定把浮士德的灵魂从你身边夺去！”
激昂霸气的韵调、傲视一切的眼神、邪魅自信的笑容——林啸站在耀目的镁光灯下，近乎专业的演技使他赫然成为了魔鬼墨菲斯托的化身。
台上正上演着话剧社为迎接校庆特别创作的剧目——《浮士德》。剧本酝酿之初，林啸毫无疑问成为众人眼里饰演浮士德的最佳人选。可到了选角当天，他却出乎预料地选择了——黑斗篷、黑烟熏，一切以哥特为基调的恶魔墨菲斯托。
虽然话剧社的同僚都感到惋惜，可碍于林啸编剧兼导演的身份，大家也只有接受的份，不过事实证明林啸的选择是正确的。
林啸并没有按照原著演绎这个角色，也没有按照原著来创作剧本，相反，他将剧本中天使与恶魔的地位改变了——原著中的天使被妖魔化，成为了陈旧观念的代名词，而墨菲斯托则作为敢于创新、挑战真理的勇士，诱惑浮士德去开创新的世界。
这样大刀阔斧、胆色过人的想法，也只有从小一直接受西方思想的林啸才想的出来。
自由、平等、敢于质疑、敢于批判，更敢于创新。
在这种新新思想的熏陶下，再加上林啸后天选择性的学习，久而久之形成了今天的林啸——桀骜不驯、出类拔萃。
“啸（小）王子~~把我的灵魂也夺去吧~~~”
故意忽略台下煞风景的女高音，林啸极力使自己沉浸在角色里。如雷般的掌声一直伴随至谢幕。在全体谢幕的那一刻，场面更是热烈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演员们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一个劲地向观众挥手致意……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林啸。
除了机械化地鞠躬谢礼，林啸从谢幕开始，始终面无表情。他冷漠地审视着台下，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
（看看这些人，
看看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校庆的剧目，
他们会在哪里？
他们会如此狂热吗？
不！
他们不会！
看看这些人，
看看他们！
他们明白我的演绎吗？
明白现世的悲哀吗？
不！
他们不懂！
他们什么也不懂！
他们只是跟风！
盲目地……跟风！）
失望与愤怒像暴风雪一样激荡着林啸的胸腔，难以控制的厌世情绪使他看向台下的目光又冰冷了几分。
这也是他不太愿意上台的原因之一——感性过度的他，总是因为过于融入角色而情绪失控。而且糟糕的是，这种情绪波动往往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我想要的是扭转乾坤的力量。
改变它，改变这腐朽虚伪的世界，
用我的手，创造新的天堂。
可是，一个人的力量却远远不够。
我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
批判旧世，敢于革新的力量！
但是……
谁会支持我？
谁会理解我？
谁又会……站在我身边？）
惆怅、焦躁，宏图霸业不是一个人、一个思想就可以完成的，林啸知道自己缺少什么，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可是现在的他还没有把握，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念。
甚至，还有些迷茫。
（眼前的世界非我所想，
黑暗无处不在，
陈旧而独裁的教育遏制了太多有为的思想，
我该怎样挽救这些希望？
怎样才不会迷茫？
我只能循环这一成不变的人生吗？
还是……变革它？开创自己的人生？
可是……
我能做到吗？
我真有这个能力吗？）
想到这里，林啸的心不由有些失落，他心有不甘，却又没有把握。
就在此时，观众席最后排的角落里慢慢站起了一个人。
他并不像其他观众一样死命地鼓掌，而是有节奏地、沉稳地拍击着。看不清他的身形相貌，也无法分辨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林啸却在第一时间看向了他，不同于刚才机械式的动作，也不同于刚才的哀伤失落，仿佛久旱逢甘露一般，林啸眼中的寒冰松动了，无助的神情也被嘴角溢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所代替。
（施睿……）
施睿自信地微笑着，他清楚自己的每一下掌声，对林啸来说所代表的含义，也清楚此刻的林啸多么需要他的鼓励。
无声的默契，林啸和施睿旁若无人般相互凝视，双方因笑容而微微眯起的眼中充满着柔情。
（多少人理解有什么关系？
多少人支持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
只要他能理解我，
只要他在意我，
只要他站在我身边，
其他，又何须在意？）
林啸顾不得回后台卸妆，在布幕刚落下的时刻，他一个纵身从舞台上跃下。
漆黑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唰”地扬起，映衬着他松软飘逸的金棕色发丝；黄金比例的肢体在极度修身的剪裁下突显着无比优美的弧线；就在这律动的线条中，高贵不凡的气息从他体内满溢而出——优雅而沉稳，威严而秀丽。
台下顿时又是一片骚动。
但是很可惜，这一切毫无例外地被林啸屏蔽在了身后，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人。
“哟！回来啦？黑天使。”施睿目视着匆匆走近，并挨着他坐下的林啸，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施睿并不像林啸一般华丽，总体来说只能算是清秀，但是那阳光般充满感染力的笑容却是他独有的。
“你取笑我是吗？”将脱下的斗篷往空位上一扔，林啸朝天翻了个白眼。
（天使？开玩笑……我配吗？）
“当然不！我是说真的！”施睿信誓旦旦地说。
“今天的演出糟透了。”林啸松了松衣领冷冷地说。
“呵呵呵，怎么会呢？我的大作家。剧目改的这么新颖，你的想法总是万中无一。今天以后我估计很难接近你半径两米之内了。”施睿的笑意更浓了，眼神里还透着另一层深意。
林啸的思维方式一向与众不同，这是施睿早就了解并习惯的事，所以对于林啸的冷嘲热讽或是冷言冷语的口吻，自有一套应对之策。
“别老对着我傻笑。”林啸别扭地撇过头去，对施睿的笑容没有抵抗力的他，总是不由自主地以这种看似冷漠的方式来回应。
“唉……跟你说我那是自信，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施睿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信？你自信啥？傻笑就是傻笑……”林啸的头撇的更厉害了，装模作样地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走廊。
慢慢将目光从林啸的身上移开，施睿默默看向舞台上正准备开唱的男生。这个男生，施睿和林啸是很熟悉的——他叫于文，也是他们班最爱唱英文歌的男生之一，天生一副好嗓子。和林啸一样，也是舞台上的常客，只是今天他演唱的曲目却有些特别。
施睿不着痕迹地将脸朝着林啸的耳边贴去，用只有林啸才能听见的音量说：
“自信……你的眼里只有我。”施睿的口吻暧昧中带着极度的得意，甚至还隐约透着一种临驾于众人之上的霸气。
说完，他迅速地将头从林啸的身边移开，右手支着下巴再次露出所谓自信的微笑。
“……”虽然这并不是施睿第一次这么说，但是林啸还是被他的话惊的哑然。
如果大剧场的灯光没有全部关闭，如果他们不是坐在最后一排阴暗的角落里，恐怕就会有人注意到林啸的脸上此刻染起了一抹红晕，这对人称“冷面王子”的林啸来说可是相当罕见的。
可惜的是，即使是施睿也没有看到这有趣的一幕。
歌曲的前奏响起了，林啸像被什么触动一般，猛地回头，深深地看向舞台上的于文。
和施睿的姿势一样，只是林啸的身体靠向了与施睿相反的方向。他左手拖着下巴，右手却悄悄地移向扶手上的另一只手，迟疑了好一会，才试探性地将手搭上了施睿的手背。
可是，才刚碰到对方，就像触电一般将手又缩了回去。
感觉到突如其来的温度，施睿转头看向黑暗中的林啸，像是预知对方的行动，施睿并没有给他逃走的机会，默契而迅猛地反手抓住了他，十指紧紧相扣在了一起。
“I need you tonight.”
台上，于文深情地唱着Backstreetboys的《I need you tonight》，他的音色相当适合唱这首歌，而这首歌也将林啸和施睿带回了那一天。
那一天，林啸和往常一样，与施睿一起趴在学校天台的栏杆上，阵阵凉爽的清风扑面而来——这也是施睿最爱的感觉。
“我……挺喜欢你的，施睿。”林啸低着头，看似平静地盯着楼底下蚂蚁般的人影。
“我也是啊。”施睿随口应着，此时的他正悠闲地闭着双眼，静静地享受放学后入夜的宁静。
难得走读的林啸今天借宿在施睿寝室，所以施睿理所当然地拉着林啸上来看夜景，平时的午后虽然也常来，但是夜晚却是第一次。
“我是说！我是说……可能……可能比喜欢……更深一些。”最后半句轻地简直像在自言自语，为了说这句，林啸觉得自己几乎把一辈子的勇气都用上了。
可是刚说出口，却又后悔地不停在心底骂起自己，渐渐地心痛的感觉油然而生。
（结束了，
都结束了。
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你。
对不起，真对不起……
我……好恶心。）
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顺着脸颊的轮廓无声落下，一滴，一滴，掉落在蚂蚁般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离开这里……
快离开这里……
躲到见不到你的地方去。）
林啸偷偷地揉了揉眼睛，扭过头，趁着施睿还没做出任何反应，默默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就在林啸准备下楼的当儿，施睿突然问了这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完全没有概念，林啸一脸茫然地转过身呆呆地望着施睿。
“上次去好乐迪，你不是唱了首英文歌吗？就是班会上唱的那个。”施睿回过头背靠着天台的栏杆，微笑着说，“叫什么名字？”
“《I need you tonight》。”一对上施睿的眼睛，林啸下意识地低下头，轻声地说。
“你在和楼梯说话？这边来，风大，我听不清。”施睿向林啸挥了挥手，示意他站到他的身边。
林啸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愣了超过一秒，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了施睿。
（刚才的话，他没有听见？
还是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是太迟钝了吗？
还是……
也许……也许我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啸尽可能稳定自己的情绪，可双手却仍不安地揉搓着，直到走近他的身边。
“那首歌叫《I need you tonight》，BackStreetBoys唱的。”林啸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眼睛因怕对上施睿，转而看向空中的星星。
“唱给我听吧。那天他们闹的太疯，我没听清。”施睿又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完全不担心对方会拒绝。
“好吧……”对于施睿的要求林啸向来有求必应，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用极富磁性的男音缓缓地唱起。
Open up your heart to me
把你的心打开，让我靠近
And say what's on your mind, oh yes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
像是在演绎，又像是在诉说，林啸完全融入到了歌曲里，虽然一开始面对着施睿不免有些紧张，但是渐渐地，他发现歌词是如此贴近自己的心，而听他歌唱的又正好是那个——他最想对其诉说的人。
（虽然知道这是永远无法传达的爱情，
但是至少……
至少现在你就在我的身边。）
I figured out what to say to you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sometimes the words
到嘴边的话
they, they come out so wrong, oh yes they do
却表达不出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
酸楚和苦涩紧紧缠绕着林啸，他的音色也渐渐带上了哭腔。
刚发现这个可怕的事实时，不知有多少个夜晚，林啸在烦恼与痛苦的折磨下，默默流泪到了天明，可是一见到他，又必须装的若无其事。
想过无数次，试过无数次。
他试过躲他，也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林啸觉得自己有希望摆脱这种痛苦。
可每每在他快成功的时候，他，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这种痛苦循环往复地折磨着他，直到他终于明白——有种感觉是他永远无法戒掉的。
（我想我终于可以做到了，
既然这是无法传达的，
那至少我可以守在你身边，
就这样，
默默地，
默默地守护着你…….）
All those endless times
一次一次无尽的尝试
we tried to make it last forever more
我们想让时间在这一刻化做永恒
and, I need you tonight, I need you right now
今晚，我需要你...现在，我就要你
林啸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渐渐觉得有希望了，虽然这希望有些苦涩，但是他终于找到了那条路，找到了可以留在他身边的方法，痛苦的感觉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但是，那种无法相知的苦涩却依然无法淡去。
（有重音？
是谁？谁在唱歌？
……和我一起……唱歌？）
林啸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正和自己的歌声重叠在了一起。
是的，施睿也在唱着，唱着他并不拿手的英文歌，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歌词唱的丝毫不差。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林啸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一股莫名的甜蜜与激动在胸中翻腾，脑中冒出一个他最想实现却又难以置信的想法。
他不相信，林啸的理智不敢相信这份激荡的感觉。他疑惑地凝视着施睿禁闭双目的容颜，期待与恐惧的情感同时袭上了心头，他忍不住默默祈祷。
（神啊！或许您的指引永远是正确的，
但是只有这一刻，我失去了判断力。
帮帮我吧！
我求您！
求您至少把他留在我的身边。）
I know deep within my heart
我的内心深处告诉我
It doesn't matter if it's wrong or right
无论对错
I really need you tonight
我今晚，真的，真的，需要你
和施睿共同唱完了最后一句，施睿睁开了眼睛，慢慢贴近林啸的身体，对着林啸的耳朵悄悄地说了一句话，随即微笑着将头靠在了林啸的肩上……
（I need you tonight……）
在那个奇妙的夜晚，一切有了开端，也正是那个夜晚，两只手有了紧紧相握的理由。两人一起沉浸在了于文的歌声中，沉浸在了那段美丽的回忆里，林啸甚至轻轻地，跟着音乐一起哼唱，直到一曲完毕。
“啧啧啧，为什么唱在别人嘴里就是没有感觉呢……”
施睿有些遗憾地唏嘘，若有所思地侧过头，看向黑暗中难辨神情的林啸，喃喃自语：
“真想，再听一次…….”
没有搭话，也没有丝毫回应，在施睿眼里过分安静的林啸，嘴角上却悄悄地扬起一抹笑意……
（多少人理解我们的爱有什么关系？
只要还有你，
我就拥有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林 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