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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千言万语(2) 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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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皇宫却无人烟,唯有风声绕在耳边。
没走多久,景嫣看见不远处站着一名男子,她遥视那身熟悉的背影缓步走向他。
那名男子双腿修长,肩膀宽厚,气度轩昂不失儒雅,他就像一座耸立的大山,仿佛可以抵挡风雨,气吞万里山河。
景嫣走至他身后,轻声唤道:“潘将军!”
潘圣卿闻声转身,见她走近便匆匆上前行礼,毕恭毕敬地道:“臣叩见昭容娘娘。”
他这一礼,景嫣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很不是滋味儿。
“潘将军无需如此。”
他抬首看了她许久,才道:“娘娘已是皇上封的昭容,臣自然要向娘娘行礼。”
景嫣轻声道:“若不是潘将军将我带进宫,也许我永生都无法见天子一面,更别说现在的荣华富贵了。”
潘圣卿道:“娘娘获宠是因天命,天意让娘娘享受富贵,岂能将上天的功劳分给臣。”
二人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了许多,记得在一年前他们还在花园一同赏花,坐在石椅上听虫鸟之音,而如今,别说见她一面,就连踏入后宫的机会都非常少。
“娘娘眼角下的花纹很美!”这一声赞美原本不该是做臣子所说的话,可见到她就不由得道出了心声。
景嫣并未言语,只是勉强地笑了笑。
潘圣卿正欲开口,却忽听身后有人唤道:“夫君!”
景嫣闻声看去,但见他身后走来一名二十出头的妇人,她仪表优美,端庄娴雅,尽是大家闺秀之态。
那名年轻妇人见到景嫣很快上前,盈盈行了一礼,“参见昭容娘娘。”
“潘夫人怎么会在宫里?”
潘夫人冯氏浅笑道:“我刚从永平宫出来,太后娘娘刚刚还提起您呢。”
“是吗?”景嫣只是淡淡回应,并未说下去,也没有再问其他。
“对了,有一位陈姓男子经常出入永平宫,不知他是……”
景嫣忙解释道:“他是名乐师,因太后娘娘喜好音律,所以才让陈公子到永平宫为太后娘娘弹琴奏曲。”
潘圣卿对妻子道:“夫人,我们走吧,别打扰娘娘了。”
“夫君说的是,”她看向景嫣,道:“娘娘,那我们先走了。”
见景嫣微微点头,冯氏行了一礼便随潘圣卿离去。
才走不多远他便转身看向景嫣,仅仅这一眼已道出心中千言。
“夫君,你在看什么?”
耳边忽然传入熟悉的女声,他侧头看向妻子淡淡一笑,道:“没什么。”
景嫣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携妻子之手并肩走在夕阳下,缓缓向宫门行去……就在冯氏微微侧头时,景嫣看见她脸上露出一瞬的酸楚。
想必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的夫君心系何人。
景嫣不禁暗叹:这便是所谓的良人,相伴一生的夫君。
……
昭阳宫内依旧清冷,似死一般沉静。
秦煜推开殿门,只见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图。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想一一说给画中的女子听,可惜她再也听不到了。
“晴依深知陛下对晴依的好,是臣妾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微弱的声音再次绕在耳边,秦煜想起那番话不由又是一声轻叹。
“既然这般匆匆离我而去,又何必相遇相识?”他抬头,含泪看着面前的画像,看向画中的女子,“晴依,你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
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划过两行泪,眼角下更显岁月留下的痕迹,而这一切让站在门外的景嫣看得彻底。
这一幕让她震撼,也让她感动,更有一丝羡慕。
他何时这般对过她,何时这般深情的看过自己,这种眼神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种奢望。
秦煜在画前站了许久,直至见他离去,景嫣才踏进昭阳宫。
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墙上的画像。
对于这张脸她并不陌生,只是脸上的神态使她不解——虽然画中人的唇边扬起一丝浅笑,眸中却透出淡淡忧伤。景嫣心下疑惑,一个深受君主恩宠的女子,为何会满面愁容?
自那日在雪山之上第一次见到苏晴依,将她的容颜移至自己的面容,如今想想竟似在梦中一般,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若是苏晴依地下有知,她会不会埋怨自己,会不会因偷取了她绝美的脸而恼羞成怒?
想及此,忽觉后背有一阵微凉。
景嫣的双眸向妆台探去,桌上摆放一支金簪,耀目的光泽正巧迎上她的眼。
她缓步走上前拿起那支簪子,心头越觉苦涩。
早就听说,苏晴依在世时秦煜送过她一支金簪,后宫之中惟有她一人才有,即便是母仪天下的魏皇后都没赏赐,她还为此到乾欢殿大闹一场,这事满朝上下都已知晓。
也许,对于秦煜而言,只有苏晴依才配拥有这支金簪罢!
她是他一生的挚爱,是夫君此生为最怀念的女子,想必他愿与她分享的不只是富贵荣华,还有他的半座江山。
“苏晴依,我真羡慕你!”景嫣转了身,抬首看着那张画像,“也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最值得珍惜的吧!”
琴秀宫
秦煜步入宫室,见景嫣正在抚弦便缓步走近她,温声问道:“这曲子听着耳熟,是和陈子瑜学的吗?”
景嫣只是低着头,并未回答。
秦煜见她不语,便笑道:“怎么?嫣儿还为昨日的事跟我生气呢?”
景嫣垂眸道:“臣妾不敢。”
他面上仍带笑意,走至她身侧,将袖袍里的珍珠项链拿出放在她手中,“朕知道昨天的话有些重了,所以送你这条项链,就当赔罪。”
景嫣接过他手中那串珍珠项链,心底暗暗苦笑。
昨天送翡翠,今天送明珠,那明天呢?看来一代帝王哄女人的招数也不过这几种而已。
她轻叹一声,将项链放至一侧,“陛下,臣妾想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
景嫣侧头看向身旁的男子,失落地道:“臣妾想要得太多太多,怕陛下给不起。”
闻得此话,秦煜不禁大笑,“难不成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或是月亮?”
景嫣苦笑道:“只怕比星星和月亮还遥不可及。”
看着那双不解的眼神,她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看了他良久,方才起身行至床榻躺了上去,翻身盖起被子不再看他。
秦煜更是不解,却不再多问,只是转身向她走去,坐在床角,伸出右手轻抚她的脸颊,景嫣显然是感觉到了脸上抚过的温暖,那双温暖的掌心似暖到了心里。
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脸上满是幸福之色,仿佛有了这些便已足够。
娇小的手握着他的手背,柔声道:“臣妾自幼失去父母,与姐姐相依为命,没想到姐姐却因病离世,臣妾多年不曾得过父爱,如今见到陛下,才得到许久不曾得到过的温暖。”
秦煜并未开口,只将双唇贴在她的额头。
景嫣睁开双眼,立身搂住他的脖子,鼻子微微一酸,粉泪沾湿了他的脸颊和衣领,“臣妾什么也不要,臣妾只愿与陛下在一起。”
秦煜的手掌抚过她凌乱的鬓发,眼角露出淡淡笑意,在盈盈烛光下显得更为柔和,“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景嫣紧紧拥着他,不发一言。
月光透过窗棂隐隐洒入房内,墨蓝色的柔光弥漫满室,朱红纱帘似烟似雾,雕功精细的红木家具因帘影的遮挡而半隐半现。
寂静无声的夜使景嫣的心绪难以平静,不愿停止一刻……
他爱你吗?
那个男人除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以外,还能给你什么?
字字似针,句句如刃,刺痛了心扉。
“陛下!”景嫣忽然开口唤他。
“什么?”声音从身后传入耳边,带有慵懒的睡意。
默然半晌,方才开口问了一句:“若某一日妾也离去,陛下会像待苏贵妃那样怀念妾吗?”
她听不到答案,便翻身看了看躺在身侧的秦煜——他却在沉睡。
虽然他们近在咫尺,但在幽暗的房内,她却看不清他的脸,正如他看不明她一般。
一个人能有多少张脸,在不同的人面前会显现出不同的一面。
她是他的妾,是她的夫君,但亦是她的杀父仇人,与同榻上的男子有着抹不去的国仇家恨。
也许,某一天,她会与自己共枕的男子对立,公然变成仇敌……
她每当想起将来要拿起匕首刺向他的胸膛,心底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