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泪在飞》夏秋凌晨

2、故人 范蠡西施遇

　　午后的阳光总是明媚而温暖；天空，蓝得清澈动人，透着冰冷的妖娆；天上的云朵洁白而柔软，连风也是轻轻柔柔的。
　　刚刚睡醒午觉的西施还慵懒的靠在软榻上，半眯着的眼显示出她身心的疲惫。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雯儿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皇后娘娘？”西施的精神马上就被提了起来，要知道从她进宫以来就很少再见到郑旦了，除了传递情报，商量对策以外，她们很少说话，更是很少见面，怎么今天郑旦会亲自来看她？难道又有什么任务？还是......
　　西施做起来，整理整理了自己的衣衫。不远处传来衣裙拖地的摩挲声和来人轻轻走来的步调。
　　“西施见过皇后娘娘。”西施起身行礼。
　　“妹妹何必多礼。”郑旦伸手扶起西施。
　　西施起身，笑对郑旦，但当她看到郑旦时却微微吃了一惊：郑旦只着了一件素色的劲装，头发也只是简单的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用很普通的玉钗别住，不施粉黛反而更能衬托出她清雅脱俗的美。
　　西施奇怪，要知道郑旦虽然同她一样是越女，同她一样拥有恬静的性格，同她一样是越国派来的间谍，但她毕竟是吴国的皇后，是吴国的一国之母，这种朴素的装扮根本就不符合她的身份。
　　“那她如此打扮来见我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与我说说话、聊聊天？是另有任务，还是......”西施不敢再往下想。
　　“来妹妹，陪姐姐坐下聊聊天，姐姐好几天不见你，想你了呢。”郑旦笑眯眯地拉着西施坐下。
　　“好了，本宫要与皇后娘娘单独说说话，你们都下去吧。”西施明白郑旦的意思，下令遣走了她宫里所有的宫人。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西施见宫人们都已经走了，连忙问坐在对面的郑旦。
　　“据可靠消息，越兵最晚今晚就能到达吴国，攻进吴都。”郑旦也迅速回答了西施。
　　“是吗，那太好了。”西施开心地笑着，她仿佛又回到了她来到吴国之前，觉得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如此好心情的她，没有注意到一旁郑旦的愁容。
　　“怎么了，姐姐？”西施仍是笑着，摇着郑旦的袖子。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姐姐不感到高兴？”西施见郑旦的脸色如此凝重，也收敛起笑容，皱着眉问。
　　“夷儿，你有什么想法？”郑旦问她，见她一脸的疑惑，便解释道，“我是说......夷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西施喝着冒着热气的菊花茶，“我并不希望越王会给我什么赏赐，只希望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能够回到越国，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
　　郑旦看到，在西施说道“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她竟有些不忍心告诉她，真正的结局......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回不去越国，我们再也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们不能再和平常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给自己想过退路，有没有想过往后的生活该怎么过？”郑旦还是问道。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西施毕竟在越国当了几年间谍，就算她再天真，也不会不明白郑旦话中有话。
　　“事到如今，我也就直说了。”郑旦狠下心，“夷儿，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到越国了！”
　　“为什么，姐姐......我们怎么会回不去？”西施脸上仍是强撑着笑，但声音中却已经透出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夷儿，虽然我们是越国派来的间谍，也为越国的反攻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是夷儿，越国的百姓有谁会知道我们的功劳？相反的，他们还会憎恨我们，说我们不忠于越国。”郑旦就算再不忍心伤害西施，也不能让她傻傻地回去送死，“而且，勾践也不会傻到对他越国的百姓说，能战胜吴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所以，为了保住他的颜面，为了保住他的越国，他会把我们......”
　　郑旦直视着西施清澈的双眸：“他会把我们杀掉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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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蠡牵着马，疲惫地走着。
　　他已经赶了半天的路，可他孤单一人，走的时候又因太过焦急，没有准备任何干粮，也没有把马儿喂饱，怎么在半天之内追上准备精良的千军万马。
　　范蠡在一瞬间竟然闪现出一丝绝望，可他不能，在千里之外还有一个人在等他，等着他去救她。
　　范蠡把马牵到溪边，必须要好好休息一下，要不然他就真的赶不上了。
　　“月光稀，熟捣寒衣？
　　望天涯，君思故里；
　　北风急，夜落雪满；
　　千里路，一心相系；
　　荣华梦，塞上羌笛；
　　战非罪，火烧几季？
　　北风急，夜落雪满；
　　千里兮，一心相系。
　　今生相伴，或来世再惜，
　　奈何君不知此谜题；
　　蓦然回首，才默然长记，
　　天涯路，只影向谁依？”
　　范蠡捧着溪水的双手猛然颤抖，水滴滴回溪中，泛起圈圈涟漪平静后的水面儿上映出溪边树上女子绝美的面容。
　　“知卿心，吾寄寒衣；
　　若功成，冠翎归回；
　　频传急，边声迢递；
　　魂归止，血染黄沙；
　　月光斜，今夕何夕；
　　雪花飞，归未有期；
　　无泪戚，夜更迢递；
　　发雪兮，玉钗委地。
　　生求不得，死如爱别离，
　　终有日君会知此谜题；
　　黄泉碧落，从今分两地；
　　千山雪，月下长相忆。”
　　范蠡回转过身，望着树上倚树而坐的美丽女子，思绪万千......
　　“今生相伴，或来世再惜，
　　奈何君不知此谜题；
　　蓦然回首，才默然长记，
　　天涯路，只影向谁依？
　　生求不得，死如爱别离，
　　终有日君会知此谜题；
　　黄泉碧落，从今分两地；
　　千山雪，月下长相忆。
　　月光稀，熟捣寒衣？
　　天涯路，魂归故里；
　　无悲喜，无雪无情；
　　风细兮，两相对望......”
　　树上的美丽女子，一个翻身下落，动作漂亮干脆。
　　“范大人，好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她妩媚地笑着。
　　“无所谓好或者不好。”范蠡平静地回答，“再说，我好或者是不好，又何必劳您费心呢？”
　　美丽女子的凤目一瞪，又转而笑道：“不管现在我们的关系如何，但范大人回顾从前，以我们以往的交情，不会连一个问候的机会都不给本宫吧。”她在说话时强调了“本宫”二字，也就是间接地强调了她的身份，那个既让她荣耀，又让她痛恨的身份。
　　正是因为她痛恨，所以，她就需要发泄，她学会了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发泄。就像现在这样，她在用她身份逼迫那个她深爱却又痛恨的男人，要他低头，要他在她的面前低头......
　　“范某当然不敢。”他端庄地站在她面前，向她行了一个礼。
　　他就那么干脆、那么利落，毫不犹豫地给她行礼。看到如此情景的她，本应高兴才对，自己终于让那个不可一世、冷漠孤傲的男人在她的面前低了头。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反而还有一点苦涩？
　　“只不过娘娘您刚才也说过了。”范蠡行过礼后说。
　　她轻佻了一下嘴角，这才是那个她所认识的范蠡：高傲、不懂得什么叫畏惧、永远不会让自己吃亏，有仇必报。
　　于是，她便安静地站着，听范蠡把话说完。她想看看现在已经如此落寞的他，是如何反驳她，反驳到让她无话可说。
　　范蠡接着说：“您是越国高高在上的王妃，又怎么会在乎我们这些地位低下的臣子？您刚才的一番话的确是让范某很受感动，不过，您不觉得这样做会使自己变得太低贱了吗？”
　　“范蠡，你！你......”她竟没有想到范蠡会说出如此刺痛她心尖的话。就算现在是非常时期，就算她再怎么恨他......但她对他的爱毕竟还是存在，他刚才竟然就这么说她，确实是又一次真真正正的用话语戳伤了她原本就脆弱的心。
　　不过没有关系，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况且，现在着急的、痛心的，不应该是她，而是站在她对面的男人——他在这里多和她纠缠一分钟，想救那个在千里之外的人的胜算就越少一分，所以，现在的她并不着急。
　　“娘娘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范某就先告辞了。”范蠡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想摆脱掉她。
　　她只是含笑望着他，没有说话。
　　范蠡看了她一眼，牵过马，骑上坐稳，正欲离开之际，女子美妙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范蠡，你喜欢的真的是施夷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