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の瑟缩》槿信涼

18、第十七章 〃1/2＋

　　〃1/2＋1/2的组合〃２

　　◇南的1/2

　　突然吹来一阵冷风，让我忍不住要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脚步开始趋于缓慢，直到停下。
　　累了。脚开始痛了，腿开始麻了。
　　刚才在马路旁突然看到一个疑似“那家伙”的男人，把我吓得够呛，连忙连拖带爬地拽着行李跑到这条看起来相对隐蔽的巷子里来。
　　心脏到现在还是起伏不定。
　　我大口呼吸着。
　　几点了？倚墙而立，我习惯性地摸摸口袋，却猛然发现手机和钥匙已经不在我身上了啊。
　　手插着空空如也的右裤袋，我不禁茫然起来。趁着董溱上课不在家的空档，我顺利地从他家离开了。可是，我真的离开了吗？为什么我的心依然对他有所牵挂？是习惯，还是喜欢？不知不觉在他家已经待了快一个月了，也许我真是习惯董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了。
　　可是我能习惯么？能允许我习惯么？那并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啊，我不能死皮赖脸地一直住在别人家。

　　[我不介意。你不要想那些也不要在意那些，安心接受眼前的这一切，不然我会疯的。]

　　那天晚上他说过的话又在我耳边回响。
　　不介意？他真的不介意吗？他和方杏歆的二人世界能容许我来阻碍破坏吗？好，即使他们都不介意，那他们的家人呢？还有外面的人呢？

　　{企业家第△代－－董溱在家里养了个小白脸！}

　　豪门丑闻……我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方杏歆应该还不知道我的事吧，不然她就不会对我这么友善了……毕竟……我是她和董溱之间的阻碍破坏者……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发现以前赶快远离董溱，远离他的家。
　　虽然……我还是舍不得……
　　终于离开了那个误闯的家了。
　　可是，现在的我又能去哪里？我又变成无家可归的孩子了。
　　不，应该说我一直都是无家可归的。只是在董溱家的生活太美好了，竟让我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哪怕是以宠物的方式嗟来的家。
　　可惜我错了。人毕竟不是动物，怎么能当宠物呢？
　　我真是不要脸，竟然想失去做人的尊严以求获得安逸的生活……清醒一下吧，田景南！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现在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了。想想接下来的生活该怎么过吧！我用力地甩了甩头。
　　没错，我应该坚强点自立点，摒弃那些丧失尊严的可笑想法，勇敢迈出一大步，努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我疑惑地到处张望着。
　　刚才只顾着逃命，就想着赶快躲到隐蔽的地方里去，竟没看清楚就一头扎了进来。
　　糟了……我不禁望着眼前陌生的街巷景色发呆。
　　……路痴果然还是不适合独自流浪、单独闯荡。
　　我本来就没多少方向感，再加上到处转了那么久把头都绕昏了，这下更是找不到所谓的方向感了。汗倒……
　　我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抬头看看立在不远处马路旁高楼上的巨型广告牌，我突然眼前一亮。
　　“睿智”节能电灯……是我在那个房间里一直在用的吧？听筱敉说董溱家是电器集团的……
　　董溱……还是忍不住会想起董溱，还有他那个看似冷漠却很温暖的家。
　　甚至只是一盏小小的灯。
　　一发不可收拾。
　　有关于他的一切，都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怀念，回味，眷恋不已。
　　看来我真的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对董溱的感觉到底是习惯还是喜欢，是依赖还是爱了。
　　也许……都有一些。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发现我已经走掉了没？应该还没有吧……他今天上午下午都有课……也许现在正在教室里上课吧……
　　突然想起上次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迷路的我时所说的话：

　　[以后别再把自己搞丢了，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寻找你这上面。]

　　——这一次，当他发现不告而别的时候，他也会到处找我吗？
　　我好希望，可是……
　　我不敢……

　　★

　　直到发现脸上手上有小水滴飘落，我这才觉察到天空居然下雨了。
　　下雨了！我赶紧提起行李往屋檐下面躲。
　　雨越下越大了。我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栖身之所——这里的屋檐全都又窄又浅，我乖乖躲在下面，却还是被雨淋到。
　　用手背擦擦头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看自己被淋湿的衣服，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狼狈。
　　为什么偏要挑在今天才离开呢？
　　当我知道方杏歆和董溱的关系时就早该走了。
　　不，也许更早，在董先生找我甚至还没找我的时候我就该离开了。
　　反正我的伤在那个时候也好得差不多了，而且董溱家本来就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哪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呢？
　　我呆呆望着眼前不停落下的雨，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以前的那个家……准确地说应该是那个房子……应该装修好租出去了吧，都那么久了……
　　“那家伙”的家……
　　别开玩笑了，那是我能去的地方吗？
　　我不禁冷笑一声。
　　我这个拖油瓶这辈子都不可能跟那个“家”有关系的！
　　董溱家……我刚从那里逃出来，还能再回去吗？
　　我又下意识地摸摸那个如今已是空荡荡的右边裤袋。
　　以前……一直以来钥匙和手机都是放在这里的，早已习惯了那种沉甸甸的膨胀感。
　　投靠别人……多美好的词语啊，可惜我连投靠别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伤感地想着，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决堤。
　　如果当初董溱没有在车轮旁救下我，也许我现在就不用再为这些而烦恼不已了吧！只是苦了那个司机阿伯……
　　想想我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还是不可回收、污染大气类别的。活着连累别人，不活同样害人。
　　现在的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眼前一片模糊。而脸上，早已分不清在肆意流淌的到底是雨还是泪了。
　　我低下头来，用衣袖在脸上乱擦一通。
　　突然，我停住了。
　　因为我在泪光中看到了一只捧钥匙的修长的手。
　　我立刻抬头，看到的果然是董溱。
　　不过此刻的董溱状态不太好，因为他跟我一样，头发上、脸上、身上都是雨水，尽管他已经撑着伞——看他身上没有带其他物品，估计这雨伞也是在中途买的——而他的脸色更是不好，正阴沉着脸闷声盯着我。
　　我见状不禁一阵心虚：“董……董溱。”
　　奇……奇怪，我在心虚什么啊？我又没做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他面前，我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他冷笑一声：“难得你还认得我是谁。我还以为你说不认识我了呢！”
　　“怎么会……”“你躲在这里哭什么？拜托，想哭的应该是我才对吧。”他的声音闷闷的。
　　他想哭？我没听错吧？我瞪大眼看他。
　　“看我干嘛？你就只会弄丢自己来给我添麻烦。”他拿出纸巾帮我擦脸。
　　“我……我就是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才走的……”
　　“你以为你趁我不在的时候不声不响地留下手机钥匙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吗？难道你以为你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就不会找你了吗？而且你还能去哪？你走了那我怎么办？”他有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
　　“你……还有方杏歆啊……”提起她，我的心又开始痛了。
　　董溱一怔：“方杏歆？关她什么事？”
　　“她是你的未婚妻，你们早晚会结婚的，怎么不关她的事啊……”我的心更痛了。
　　他听后突然怒吼：“谁说她是我未婚妻，谁说我跟她早晚会结婚的？！我跟那女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呆住了。我第一次看到他大吼大叫，可是——居然是在这种事情上……？
　　“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机械式地重复着他的话。
　　他们之间没有关系？这怎么可能？应该是他对她说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没错！她以前是我的未婚妻，可是那是我爸擅自订下来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后来她父母发现我根本就不甩她，就跟我爸解除婚约了。我跟那女生可是连单独也没去过，而且那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他皱着眉头看着我，“这么久的往事，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我都差不多全忘了。”
　　也许传闻没有错，在某些程度来说，董溱确实是个“冷血动物”……
　　原来“未婚妻”这个词语可以很暧昧，也可以生疏得连个普通朋友也算不上。
　　董溱的世界真的很难懂……
　　如果事情真如董溱所说的那样，那方杏歆也蛮可怜的……
　　“其……其实方杏歆很好啊，条件好人也好，相比之下，我……”
　　“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他气急败坏地打断我的话，“田景南你给我搞清楚，没事别跟别人作比较！要知道你就是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你该不会就是为了成全我跟她才想要离开我的吧？”他瞪着我。
　　迎着他的目光，我不由得羞愧地低下头嗫嚅着说：“因……因为……我以为她还是你的未婚妻啊……我又怎么能……打扰你们呢……”
　　我自问没有能力跟一个公认赞同的董家准媳妇抢男人。而且……“小白脸跟正牌未婚妻抢少爷”……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合情理，应该说是听起来要有多荒谬就有多荒谬。
　　“笨蛋！难道你就不会来问我吗？再不然问爷爷或我妈他们也可以啊！”他突然把雨伞放下，双手扶着墙壁，把我固定在原地，“还是说，你就以为我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玩弄别人感情的烂人？！”
　　他咬牙切齿地反问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吓一跳，连忙辩解道：“当……当然不是，我……我只是想说我根本就不应该……”
　　“你是觉得你根本就应该待在我身边，所以就把那些女生一直往我身上推？！”董溱的眼睛快要冒出火来了，“上次那个安妮是这样，现在这个方杏歆也是这样！你就只会把你觉得OK的女生推给我！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你希望‘是’那就一定‘是’了吗？我就一定会乖乖答应了吗？！”
　　我的妈呀！怎……怎么回事？
　　我吓得浑身发抖，早已忘了逃跑，随时都有倒下来的晕眩感：“我……不是的，我……我只是……只是……”说了大半天，我还是没挤出半句话来。
　　董溱还在发飙：“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除了你，我不会再跟任何人交往了！难道你就没在听、听不懂吗？”
　　“我有在听啊！我只是……”
　　“我不管！”他扶住我的肩膀，一脸严肃，“田景南，我现正式告诉你，我的生活很简单，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了！至于其他人，他们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不允许你离开我，无论是什么理由我都不接受！”说完他托起我的下巴，在我还来不及作出思考之前，他的脸已经骤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