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歌》弥爱

6、第六章 巧

　　“一禾，人有贪痴妒恨。”叶景牵着还只有十岁的一禾走出谷外，带她第一次接触离开了五柳谷的世界。叶景指着困在五柳谷谷口第一道迷阵里正在打斗的二人，“迷阵中只是放置了一把钥匙，这两人就因贪字，误以为拿到这把钥匙就可以直接通向五柳谷，而置友谊为粪土，不惜以命相搏。”
　　一禾摇着叶景的手，“师傅，那能不能让阵停下，不要让他们再打下去了？他们可能只是一时的误会了，我去告诉他们那把钥匙根本没用，他们就不会争了。”
　　叶景低下头，欣慰地看着面前心灵还保持着纯净的一禾，说道：“阵由心生，若再无贪念，阵自然无功自破。若不能破阵，我却强行将二人带出，贪这一字迟早也是要害死他们的。所以，一禾你要戒贪戒痴戒妒戒恨，方能胸怀天下，无欲则刚。”
　　叶一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突然迷阵内停止了打斗声，其中一人突然跪地哭道，“我认输了，你拿走钥匙，只是求你看在我们…留我一命吧。”
　　另外一人“哈哈哈”大笑起来，“不自量力，留你一命算是对得起我们这些年的情谊，滚吧。”说罢便转身，走向放有钥匙的大石块。
　　那跪地求饶的人却在他转身之际，从小腿绷带处拔出一把小刀，飞身到他的背后，狠狠地插在毫无防备的颈后。
　　叶一禾从未亲眼见过以武伤人，她习武多年，师傅也只是教导她习武只用作强身健体、自保自卫。她看到此种情景，张大了嘴，却呼不出声音。
　　“哼”叶景怒道，“竟以无耻之道来害人，比之贪者，更为可恨！一禾，记住人心险恶，切忌盲目信任，真话三句足已……”

　　“一禾，记住人心险恶，切忌盲目信任，真话三句足已。”

　　“姑娘不记得了？”
　　师傅的脸慢慢淡去，换上的是面前嘴边含着一丝笑容的董曜的脸。若不是霎那的杀气，跟冰冷的温度，一禾差点忘记了师傅的教诲。她忙从抽出自己的小手，退开两步，低头似若羞涩般喃喃道，“怎么会不记得……不就是饿了，想让你带我去厨房……”
　　董曜轻笑了两声，“那，然后呢？”
　　“然后你说你不会去……然后…..”
　　叶一禾抬头笑着对上董曜的眼睛，“然后我说你的眼睛跟我不一样。”
　　董曜依旧轻笑了两声，但是瞳孔却似乎更墨黑幽深，“那，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呢？”
　　“你的眼睛是正常的，但是我的眼睛却不是，你凑近一些仔细瞧瞧。”一禾轻轻说道。她心里暗道，我已说三句真话，但是他还是不放过我，我是逼不得已才要这样做的，师傅你不能怪我伤人了。
　　董曜眼眸划过一丝狐惑，但转念一想，听闻叶景的徒儿十六年未踏出过五柳谷，涉世未深的叶一禾应该不会……便看看她有什么不正常的。
　　董曜走近一禾，用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对上她的眼眸。
　　叶一禾竟是双瞳！
　　他刚想惊呼神奇，却发现身体已不受控制，意识也慢慢消逝…….

　　董曜醒来时头痛欲裂，还未睁开眼便闻到“碧影茶居”的清茶酒的醇香，其中还夹杂着一种不属于酒香的香味。董曜心想，难道秦昊天那小子又找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他便硬撑着坐起来，竟发现一女子铺散了头发睡在他身边。
　　董曜伸手拨开她脸上的秀发，一股女儿香夹着清茶酒的香气扑鼻而来，竟是叶一禾醉倒在他旁边。
　　董曜心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但是却丝毫回想不起来昨夜里什么时候带着叶一禾来这里。脑海就只盘旋着自己对着她说，若是姑娘不介意，不如曜带姑娘去一处有好吃好酒之地。难不成自己真当……

　　“董曜，你真当醉倒在这里阿？”房间的门被一下子撞开，来人的声音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毕娘给我家小厮传口信，我还不信呢，小董夫这种不识人间烟火的怎么会带着个女子醉倒在茶居呢。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
　　来人正是秦昊天，他正走近想瞧瞧竟是何种佳人竟让坐怀不乱的董曜，沉醉在酒色之中。
　　趴在桌子上的“佳人”嗯咛一声，咕哝道，“谁这么吵？”便把脸转向了背着董曜，正好对上了秦昊天。
　　“叶一禾？！”秦昊天脸色从好奇变成严肃，“董曜，叶景可不是好惹的，而且脾气怪异，常人无法理解。当今圣上不知使了多少手段拉他进阵营，他竟然一口回绝后依然逍遥自得，甚至连圣上都无法闯进他的五柳谷，夺走灭魂晶球。你现在居然碰他的徒弟，你！而且昨日在姑母面前，我不便开口。叶一禾是叶景的徒弟，让谁扮青楼女子都可以，怎么我们就如此倒霉地碰到她呢？”秦昊天苦恼地挠头，看向董曜，却发现他一点都没有留心他所说的，而且盯着趴在桌子上的叶一禾。

　　董曜此时心乱如麻，昨夜到今日的记忆竟如空白！他一直盯着叶一禾，却丝毫都想不起为什么会带她来此。

　　虽一见面，从她所持的柳叶鞭，董曜便猜测她是叶景的徒弟。但是，让叶一禾纠缠进来，只是为了能从她口中探出一丝五柳谷中关于灭魂晶球的事情。而无意让她甚至是叶景参合到他们家的“大业”之中，何况现在秦昊天如此大声嚷嚷，若是在没有查探清楚之前却让毕娘得知，便大大不妙。

　　“昊天，叶一禾的身份万万不可让‘碧影茶居’的任何人知道，不然圣上迁怒于我们董、秦两家，恐怕……”
　　秦昊天思索片刻后环视了茶居中的雅阁一眼，走到董曜身边坐下，轻声道：“难道毕娘是？”
　　董曜点点头。
　　“好你个董曜，居然现在才告诉我。你真的是深藏不露啊。”秦昊天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可是，我俩经常出入这里，难道就不怕毕娘把我们擒住，交给辽国的那个狗贼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董、秦两家表面上都是商人，在他们看来，唯利是图者并非他们的敌人，反而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朋友。况且董、秦两家在金州扎根多年，他们可不敢轻举乱动。”
　　秦昊天拍拍董曜的肩膀，“不错！圣上已经控制了绝大多数的营魂者，待找到创魂者，便可炼成锦魄。虽说唯一的威胁便是灭魂者，可叶景与圣上曾经有师徒情分，也答应过不参和进金、辽之争。叶景拥有灭魂晶球，但不会阻碍圣上成就大业，即便叶景并非灭魂者，但灭魂晶球一日在叶景手上，灭魂者也是形同虚设。反而唯一担心的就是辽贼先于我们找到创魂者，所以我们必须要借这‘碧影茶居’去了解辽贼的动向。”秦昊天缓缓道出，自小跟着董曜一起长大，虽无董曜的心计谋略，但也不如表面一般的轻浮无用。
　　董曜边听边点头也静静地思索着，秦昊天却突然垂头丧气起来，“可是，眼下却有个大麻烦……唉。”
　　“嗯？”董曜不解地看着秦昊天。
　　秦昊天抓抓后脑，“就是……董府今早寻不到你和叶一禾，府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所以毕娘传信给我说你夜宿茶居，与一女子畅饮一宿，我一个心急就立马传信给董府说你在这。怕是现在，董府的人可能在茶居门外候着你。”
　　“你！”董曜就只知道秦昊天的所有麻烦事最后遭罪的都是自己。
　　“谁知道你‘共度一宿’的女子竟是叶一禾，姑母铁定说我夺你所爱，到时我真是水洗都不清啊。”秦昊天声音越来越小，想到姑母可能要将他送回爹那里，昊天真是苦不堪言。
　　“你！”董曜看着秦昊天担心的居然是这个，更是气得都忍不住要瞪着他。
　　董曜担心的却是，董夫人现如今同意将叶一禾留在董府，而且并不交给皇上，一是考虑到秦昊天喜欢叶一禾，但最重要的是董夫人想等爹回来，借叶一禾逼董家表明对圣上的态度。
　　虽董、秦两家皆是商贾世家不从政，可自从秦家出了一位娘娘后，秦家已经开始依附于圣上。董家虽一直未有表态是否进入皇上阵营，但由于跟秦家结秦晋之好，皇帝虽猜疑但也并未对董家下手。此次若是爹回来得知了叶一禾的存在，却不知道要做何举措，那董府的处境便岌岌可危了。
　　董曜一直不愿将叶一禾的事情让董府上下都知道，只希望能在爹回来前将叶一禾偷偷送走，却不料现在竟闹大了。

　　“你是传信给我娘吗？”董曜起身，推开窗，果不其然楼下围了一圈董府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