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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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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府上没有人再敢提及那个雷电交加的晚上,更没有人敢问少奶奶去哪里了,稳婆怎么死了,当晚在产房内的人怎么都在董府消失了,更贴切地说整个府上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般。
“翠姐,你说…当年的…以前那位夫人是不是神仙阿?她是不是带着老爷另外一个孩子去了天上做…”
刚进府做杂工的阿福被翠姐,也就是已经做了厨娘的小翠,死死地捂住嘴巴,翠姐低声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福,你要死啊!说胡话呢!快去帮忙生火。”
“呵呵…翠姨,别再训他们了。”一个身着青色长袍,容貌俊美的少年翩然地走进烟雾缭绕的厨房。他眉眼弯弯,嘴角提到一个好看的弧度。少年看似与厨房格格不入,但是他的温和随意的戏谑,却让厨房内的仆人们都没有产生一丝不和谐之感。
“哎呀,我的小祖宗,我的小少爷。你要翠姨做什么吃的,让小厮通传一声便可,这不…这不是折杀你翠姨”翠姐拿过阿福手上扑火的葵扇,赶紧在董曜身边扇了扇,不想油烟沾了这个少年的干净。
“翠姨言重了,” 少年用翠姐感觉不到的小动作轻轻地避开那把葵扇,“曜从小爱吃的点心都是翠姨一手做出来的,翠姨就像我亲娘一般。”少年对着翠姐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翠姐愣了愣,立刻拂了拂自己衣服和头发,掩不住开心地说,“哎呀,少爷你…你真是…”
“所以,我有什么想不通都会来找翠姨帮忙”少年笑眯眯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凑到翠姐跟前,低声说,“其实我来是想问一下…我娘的事情的。”
翠姐突然噎住一般,笑容僵在脸上。
“夫…夫人这个时候,大约在偏厅,小少爷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找夫人,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下人…呵”翠姐稍稍拉开与董曜的距离,心中暗骂阿福:白日不说人,夜里不说鬼,看老娘我等会儿不拆了你的骨!
“翠姨在府里服侍了这么多年,肯定多少知道一些关于‘以前的我娘’的事情。”
董曜强调了以前二字,并且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盯着这个服侍了十几年还留在府里为数不多的厨娘,“难道翠姨连如此小的事情都不肯帮曜儿…”
翠姐心中大骇,十几年前的事情已经多年没被人提起过,除了新进府不懂事儿的小厮丫环还会碎嘴两句,凡是当年目睹过的下人不是死就是回乡,剩下她们这几个因当年年幼或是远离产房的还能留在府里,不过也是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更不会有人不要命地跟老爷夫人少爷提起过。
翠姐慢慢地冷静下来,笑着说“不不不,小少爷误会了,只是夫人十几年前就进府了,至于夫人进府前的事情,我这个下人真的不知道。”
董曜盯着这个满眼笑意却皮笑肉不笑的厨娘良久,叹笑着说,“翠姨啊,翠姨”董曜也曾问过其他府里的老人,大多是一脸惊恐地摆手并请求这个小少爷不要再问了,这也是董曜会产生疑惑的源头,倒是这个厨娘确是滴水不漏,“我只是想知道娘她未入府前喜欢些什么少女玩意,想在她的生辰给她个惊喜。”
翠姐装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用大葵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少爷,你看我这记性,这不,夫人的生辰还有一个月就到了,是要准备准备的。”翠姐把手在围毡上抹了抹,伸手在董曜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好少爷,翠姨一定帮你打听到,你别着急。”
董曜微微躬身点了点头,“那就谢谢翠姨了。”
翠姐心满意足地看着董曜转身离开,可是在跨出厨房时,他蓦地转头对上翠姐的略带怜悯与笑意的眼睛,“翠姨,你明明知道,曜儿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话毕,董曜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董曜走出厨房后,环视着这个自己出生成长的府邸,忽然觉得生活了这么多年都是虚假的,恨恨地朝着花园的树干踢了一脚、两脚、三脚……
阿四之前被小少爷点去库房拿了几锭金子,刚跑回找董曜便看到他踢树干的样子,阿四从小就服侍在董曜身边,甚少见到他如此动作,只敢远远地喊了声,“少爷…”
董曜一直沉思着,一直没有留意到身边的动静,被阿四的叫声拉回了神思,立刻停下拍了拍袍子,转身看着这个有些不解的阿四,“回来了?金子呢?”
阿四忙忙递上一个小的金灿灿的袋子。董府是金州出了名用金子砌成的府邸,连下人们的衣服也是上好的丝绸,更不用说老爷夫人少爷的衣食住行了,就连少爷用来装银两的钱袋也一定是贴了金箔的。
董曜没有从阿四手上接过袋子,而是往回走,走回自己的院子。
“少…少爷,夫人在偏厅等着呢。”阿四忙跟在后面,小声地提醒着。
“我知道。”董曜笑着说,“只是这身衣服沾了油烟需要换一套,还有,回头跟刘伯说一声,鞋子不合脚,本想看能不能踢平一点,看来不行。”
阿四一听,所有疑惑都解开了,之前担心少爷心情郁结自己会遭殃,现在阿四心情大好,忙回道,“是的,是的,少爷,您放心。”便立刻眼神示意身后跟着的丫环赶紧拿一套新的衣裳过来,不然,夫人等久就不好了。
董曜换完衣服后,快步走向大厅,在踏上石阶前停顿了一下,他伸手整了整自己的头发,阿四见状忙蹲下拍了拍衣服摆下沾到的一些灰尘。董曜快步踏上石阶,还未跨过门槛就听见里面的欢笑声。
“姑母,你哪里老了。要是我早出生个10年,噢不,是5年,我一定要把你抢回去做媳妇,免得便宜了那个老董夫。”
董府的夫人坐在塌上,身边的丫环徐徐地扇着风,脚边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男子正在不轻不重地帮她捶着小腿。
“你这个孩子,嘴巴这样甜,你不害怕那些狂蜂浪蝶蜇死你,我还…”董曜轻轻地咳了一两声,示意他来了,董夫人看到他来了,慢慢坐起身,收起刚刚的玩笑话,微笑着说,“曜儿来了,来人倒茶。”
“小董夫终于来了!”红衣的年轻男子是董夫人的外甥,也是董曜从小的玩伴,“董曜,你是在磨磨唧唧地换衣服还是挑剔哪条路不好走啊,我等你等到姑母的脚都被我捶酸了。”
董夫人瞪了红衣男子一眼,“曜儿,你别理他,他说着玩呢。”她拿出一条丝帕递了过去,顺手点了点他的头,“秦昊天,你啊,捶累了就擦擦汗,别瞎扯到曜儿身上。”
秦昊天笑着接过丝帕后,起身坐到离榻上最近的凳子上,又开始装着皱眉吃醋的样子对着董夫人说,“秦泌,你对这小董夫也太偏心了。可怜我天还没亮就…”
“再说胡话,姑母就生气了。要不是你姑父出去办事,我一定不留你在府上。”董夫人没好气地说道,“而且,以后不许叫你姑父和曜儿什么董夫的,不然我就把你交回给你爹管教了。”
董夫人搬出最有力威胁秦昊天的尚方宝剑,昊天从小就害怕他那公正严明的爹,也从小就疑惑他们秦家世代都是米商,做商人生意的,祖父祖母姑母全部都是比泥鳅还滑的人,怎么就自己偏偏就摊上这个秦家唯一一个像石头一般的顽固的爹呢。
董曜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垂眸轻轻地吹着浮在上面的茶叶,淡淡地抿了抿。旁人不知是如何看待的,在他看来,董夫人偏爱的当然是秦昊天而不是他。
不过董曜早已习以为常了,年幼时,他本就敏感的心就能感觉到他的娘亲,也就是现在的董夫人,对他虽是精心照顾但却透出一种疏离的感觉。董曜一开始是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拼命地读书写字、骑马射箭、修身养性,要求自己做到完美。
但是在董曜十二岁时,因秦昊天他爹要去普宁上任,年仅十岁的小昊天不愿离开金州,董夫人便把昊天接进了董府代养了几年。也正是因为秦昊天跟董夫人的几年相处,才让董曜明白了他与他娘,不,是董夫人之间缺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是血缘。
董曜也曾有过嫉妒怨恨、心有不甘,但是多年来的修身养性已经把他锻炼地不喜形于色,渐渐地他也对董夫人不再抱有亲近的期待,只是毕恭毕敬做到孝顺的本分。
“曜儿,我听库房的人说,你今早取了不少的金锭子。你是有什么想买的,可以告诉娘,娘让下人去买。”董夫人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却发现他越来越优秀,越来越乖巧…却越来越捉摸不透。
董曜放下茶杯,对着董夫人眯着眼笑起来,“看来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娘啊。只是…”
他冲着坐在对面的秦昊天使了眼色,昊天立马站起来说,“姑母,你就别追问董曜了,反正绝对不是什么伤天害理、强抢民女、偷鸡摸狗的事情。”
秦昊天突然拉起董曜往大厅外跑,边跑还不忘回头说,“姑母,我们时间无多,必须早去早回,我绝对会把董曜完璧归赵的,您放…”放心二字还未说完,两人已经像旋风似的消失在众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