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应了谁的劫》木兰浅浅

27、第二十七章 纵然铁石心

　　纵然铁石心肠，也为你，化作绕指柔。
　　---千代凉子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那个漂亮的男孩，他的目光看着窗外，却又仿佛落在遥远的虚无的天边。
　　年轻的护士端着药品站在走廊边缘，她已经来回几次了，可是每次都看到这个男孩一个人站在这里，不知为何，就觉得他很孤单。
　　她抿着唇，思索着要不要上前安慰一下这个人，大概是家中什么亲人受了重伤吧，她这样想着。
　　“那个……”她开口，却被少年蔚蓝色的瞳眸和无尽苍白的脸庞惊怔住了，仿佛是自己惊扰了什么，一时无言。
　　少年毫无色彩的瞳眸再次移至窗外，好清冷的人，年轻的护士还是微笑着宽慰。
　　“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很多灾难，不能因为一次天灾便灰心哦，要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只有那样，那个被你关心的人才会觉得快乐。”
　　少年这一次想了很久，终于回过头瞪着女孩，下意识地开口，“真的会觉得快乐吗？”
　　“是真的哦。”女孩笑着说，“我妈妈就是这样告诉我的，他说当年在生我时难产，爸爸便在一旁开玩笑说，‘你下来，我来替你生’，然后我就顺利出生了。”
　　“来不及了。”
　　“额……？”女孩诧异。
　　已经这样站了多久，从这里眺望远方，可以看见流水潺潺的河流，想起了那次在海边，他拥抱着自己，那样孩子气的微笑，明明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没有醒来。
　　他伸手捂住心脏，那一刻，这里有多么的痛，好像下一刻便会痛的死去，无法想象，最后真的失去。
　　“为什么？你还不醒？”他伸手触摸那人浓密的眉毛，他安然的睡着，可是你知道吗？你已经睡了好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将你拖进了这片黑暗的深渊，从来都以为只是两个人的世界，我只要你一如的呆在那片光明的世界，然而到现在，一切终究是不可避免的开始了。
　　到底是你不该遇见我，还是我不该招惹你，他安静的坐在床沿上，看着阳光洒落那片沉睡的容颜。
　　--他能不能存活便在这一个月了，若是一个月后依旧没有醒来，你们也就放弃了吧。
　　那个时候，医生是这样说的吧。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千代凉子一直很安静，他没有焦躁也没有不安，只是发呆的时间多了起来，这几天里，他除了照顾浅风沉以外都站在那片窗户前凝望，那位年轻的护士总是会看见那个漂亮而忧伤的男孩。
　　直到那一天，浅母第三次推开了病房的门，第一次来她的情绪很激动，撕心裂肺的为那个人哭了，第二次来是了解情况，然后她沉默了很久，自从那次，至今已是十日。
　　她知道了自己儿子受伤的原因，也知道了那份一直隐藏的心绪。
　　这一次她站在门边，脸上依旧有着沉痛的难过，然而她看着那个曾经乖巧的少年，目光移到床上依旧沉睡的儿子，如果没有记错，今天已经是昏睡的二十九天了，距离最后的判决还有一天。
　　“凉子，我有话跟你说。”这是很久之前那次分离后，她们第一次说话。
　　千代凉子看着那个明显生疏的女人，前两次好像都是一脸敌意，不愿开口的。
　　“沉儿不是我亲生的，可是我对他比亲生儿子还要关心。”
　　金色的光芒透过白色的窗帘洒满雕花精致的圆桌，医院安静的贵宾室里，千代凉子与那个严肃的女人相对而坐，这家医院是念亦觉名下的产业，所以他有权支配。
　　虽然，他一直在冷漠以对。
　　千代凉子安静的坐着，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蓝色的瞳眸，不知为何，气氛突然变得紧张，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他轻声道。
　　“那就好。”浅母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沉儿他和你之间错误的事，我希望今天能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千代凉子惊怔抬头，目光中闪烁着不安与迷惑，这是一场错误吗。
　　“沉儿他一直很听话，他成绩优异、尊师爱幼，他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我们心目中的好儿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话到了最后变成哽咽，她的身体在颤抖，因为失望与愤怒。
　　千代凉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突然觉得很难过，曾经那些温柔都像是一场梦，原来终究是没有温暖的，他还记得那个当初坚持留下自己的人，然而那个慈爱的人现在正在自己面前，把自己当成了一切罪恶的源头。
　　“一定会有办法改变的不是吗，凉子，你们是同性，只是因为一时兴趣不是吗，这样终究不是办法，沉儿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啊，他应该娶一位温柔善良的妻子，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那样才是生活啊！”那个女人情绪并不稳定，然而看的出来她真的是很爱自己的儿子，语无伦次，却句句真情，千代凉子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担忧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说“凉子，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的是吧？”那样的小心翼翼，千代凉子纵使铁石心肠，也以为他，化作绕指柔。
　　“伯母，我……”他的声音片刻便被打断。
　　那个女人几乎是哀求的看着自己，千代凉子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身为母亲的疼爱，可是那些，都不属于自己，从未拥有，真是悲哀啊，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好像都是不被需要的人，是因为这样，才被以那样的理由送出日本的吧。
　　“凉子，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沉儿他应该有一个似锦的前程，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人，你不能这样自私，如果他和你在一起了，那么他的一切都完了，他还那么年轻，他还那么优秀啊，你放他一条生路吧，他只是一时糊涂，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那番话说的太真挚，可到底是谁在纠缠谁，一直以来是谁放不开谁，为什么到现在，一切却成了我的过错，罪魁祸首，和他在一起，便会毁了他的一切？可是----
　　“伯母，对不起，除非浅风沉直接告诉我，否则---你做什么？！”千代凉子坚定的话语被打破，他猛的站起身，盯着那个突然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脸上的泪水花了妆颜。
　　“求你了，求你放手吧，我不能没有他啊！”
　　天旋地转，一切好像都在退后，千代凉子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全身冰凉，一股寒气笼罩在身旁。
　　何苦，何苦这样逼我，他觉得身体在颤抖，他退后，那个女人依旧跪在那里，撕心裂肺的流着泪水。
　　还记得初见时彼此的争锋相对，那个时候，他一定很讨厌自己，可是后来那份讨厌突然变了，那个人不再与自己作对，他开始真心对自己好，他开始买很多甜点，他开始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
　　还记得他对自己的那次表白，那样理直气壮的表情，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不敢做，害得自己白担心了一场，当时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推开，原来只是一场试探。
　　那个人，他一直像个笨蛋，他说除非有一天你愿意，否则我绝对不会强迫你。
　　他一遍一遍的叫自己的名字，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他的吻那么绵长幽深，却带着一股诱惑。
　　可是---
　　我该怎么做呢？浅风沉，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好，我答应你。”千代凉子听见自己淡淡的声音，冷漠得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个女人站了起来，他欣喜的看着千代凉子，如果不是因为儿子，恐怕自己会真的很喜欢这个少年吧。
　　浅风沉，你看，你的母亲这样逼迫我，她竟然跪在我面前，身为你的长辈跪在我的面前，我能做什么，我真的好痛苦，可不知为什么，还是哭不出来。
　　其实，我真的应该离开你的世界，你也许会像她说的那样前程似锦，也许会有幸福的家庭，不过只要平安便好，而与我在一起，也许永远也得不到平静，那也不是我所愿意的。
　　我不想牵扯你，而让你陷入险境，是我连灵魂都会恐惧的。
　　然而最后千代凉子又听到一句话。
　　“我希望你能够让他死心。”
　　你看，真是过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