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城落雨》晴澜

23、昨夜西风凋碧树

　　向期年清楚的记得，在遇见奕城的那天，也是下着漫天大雪。

　　他就站在雪中，轻扬起头，眼角微微上挑，笑容轻漫却一点不惹人厌。

　　他冲自己伸出指尖："你救了我，所以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向期年瞬间失了神，只听见自己这样对他说："留下来。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向期年一开始就知道，奕城想要的是什么。人，钱，势力。所以，给他祁北盟的一切，换得他留下，这是对两人都好的决定，不是么。

　　而自己，不过是随性到极致的人，无欲无求，无所牵挂。过于温和的外表之下，他抚上自己的胸口，这颗心，却不知是太痴还是太冷。

　　相遇的最初，他便知道自己已被这人吸引。为他付出，心甘情愿。他甚至完全不了解奕城这个人的过去，但至少此刻是欢喜着这人的。欢喜。

　　最初相处的半年里，奕城最多的表情就是，笑。
　　他觉得奕城真的是极爱笑的人，笑起来也真是好看。让他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所经历的岁月里大概也都是灿烂的河流和温暖的光。

　　那天，奕城穿了一身新衣裳，主动拉向期年出去。
　　而那天晚上，向期年第一次见到萧挚羽和薛冉琦，是在他和奕城一起在城外的河边。
　　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看到奕城后都有些尴尬，都站起身隔开了些距离。
　　奕城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盯着两人还牵着的手，薛冉琦忙挣开手，萧挚羽却一把抓住她，依旧紧紧牵着。

　　一时无言。半晌，奕城缓缓吸了口气，似释然，对他们一笑，拽住向期年的袖子转身就走。
　　此刻，向期年才读懂自己所见到的他一切笑容的含义。笑的时候，是他在温习欢乐，或是复刻回忆里的自己。而现实，现实。
　　那晚，他一直拽着向期年的袖子。向期年教他用酒取暖，他的脸晕染开了桃花，他告诉向期年一切关于他的故事。
　　“今天是我的生日。16岁的我要死掉了啊。”他低声笑了起来，“五年，喜欢他，爱了他五年的我，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们在院里的阶前，坐了一整夜。
　　曙光将至的那一刻，他轻轻靠向向期年的肩。他的声音有些哑，可向期年觉得他其实是在笑，刺得心脏发痛的笑，想紧紧抱住他的笑，想要落泪的笑。
　　他说，
　　“期年，原先我以为，我看到他们时心里翻涌的酸涩和痛，是因为我放不下他，我还爱着他，现在才懂，原来我只是寂寞。”

　　“只是，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