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没盛夏的光年》弱水云深

2、 高中。步入

　　高中。
　　步入不同的学校。不同的生活。遇见不同的人。交不同的朋友。
　　盛夏变得有些寡言。然而她想象中的忘记严墨这件事。却并不那么容易做到。
　　看着身边的男生。会不经意间想起严墨。
　　或许是因为喜欢。他的笑声。他的表情。他挺直的背脊。他执笔的动作。
　　都是与众不同的。
　　盛夏咬着笔杆子想。再试试。不信忘不掉他。
　　可是。不能继续喜欢么。想起那天他手足无措慌张擦去自己眼泪的动作。
　　盛夏迟疑了。他会不会。也喜欢自己呢。
　　脸颊泛红。姑娘支着下巴想。那个少年。如果他也喜欢自己。那真是，很美好啊。
　　盛夏住宿。一周回家一次。
　　进家门的时候。盛夏抬眼看了看对面。他，在吗。
　　终究还是提不起勇气去敲一敲他家的门。
　　姑娘愤怒了。盛夏你丫真没用。一扭头咣当甩上了自家的门。怒气冲冲的。吓了爸爸妈妈一跳。
　　没来由的焦虑。
　　一直以来。盛夏的性格便是不温不火。不会焦虑。不会急躁。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
　　所以这样摔门怒气冲冲横眉怒目的表情才会让父母吓一跳吧。
　　盛夏抱歉的抿着嘴笑。靠在房门上右手抚着心跳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天的情绪失控眼泪决堤。连同今日的焦躁。完全都。不像自己。
　　喜欢他这件事。竟然会把自己变成这么陌生的人么。
　　这姑娘固执。认死理。以为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是神圣的事。受不得一点玷污。甚至可以，就这么一直活下去，像那所谓的甜蜜的忧伤一样。是珍贵的感情。
　　自己喜欢得胸口发紧。哭成怎样笑成怎样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可她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有些事。从来都是长痛不如短痛。

　　无聊时把玩着手机。却看见上面显示新消息。
　　来自严墨。
　　怀着小女生细腻的心思。盛夏有些忐忑。手指摩擦着按下确认。
　　{盛夏，你回家了吧。^^ 我妈包了一大堆饺子，你过来一起吃吧。}
　　几乎都可以想象少年打这些字时眉飞色舞的表情。
　　生动的。灿烂的。刺眼的。是完全不能忽视的光芒。
　　甜蜜的笑容晕开。反复删了许久。却是一个短短的回音。
　　{好。}
　　她回。好。细细的。糯糯的。不能大声念出的单音节。轻轻在心里反复回响。
　　其实，严墨。只要是你说的。又怎么会说不好。从来是不会的。

　　阿姨和叔叔。都是熟捻得可以凑上去亲密说话的人。
　　热情的招待。热气腾腾的饺子。面颊通红的少年。
　　盛夏嘴里含着饺子皮。满心里充盈的都是满足。一种很强大的幸福感。
　　呵。真是容易满足啊。盛夏想。
　　面前是嘴里塞满了饺子的少年。神情灿烂。眉眼笑得弯弯的。一派的山明水净。看了这么多年的一张脸。却从未腻过。
　　—好吃吗。
　　—嗯。
　　那时候的全世界。都是在闪闪发光的吧。

　　从严墨家出来。
　　已是夜幕初上。万家华灯初点。
　　踏着一路的月色。街灯。喧嚣声。
　　盛夏双手插在口袋里。咬着嘴唇。一步一步慢行。
　　后悔吗。是后悔的吧。
　　少年那样含着笑望过来问。我送你回家吧，盛夏。那时候。难道不该笑眯眯点着头答应吗。
　　却不知是因为他的眼睛太亮。还是心跳得太快。就那样拒绝了。
　　盛夏啊盛夏。你真是。
　　手指抵着额头。姑娘碎碎念着自怨自艾。
　　你明明。你明明。是很想的吧。
　　下意识回头。想再望一望少年的窗灯。熟悉的。可以一眼就寻到的地方。熟悉的温暖的光亮。
　　却在夜幕下看见了。看见了少年颀长的身影。
　　那样笔直的。像树一样站立着的少年。
　　隔得不远。连他的笑，也一并落入眼里。是热的。滚烫着双眼。忍不住刺痛。
　　严墨一步步走过来。带着灿烂的笑。习惯的伸手过来揉乱了少女的发。
　　街灯里。因为昏黄。谁的脸颊红了。又是谁并未得知。
　　严墨笑着，说。啊，盛夏，我吃得好撑啊，所以要散步来着，所以，就顺便送你回家吧。^^
　　少年眼睛忽闪着，突然弯了腰将眉眼里攒了笑凑到姑娘面前问。嘿嘿嘿嘿。我很好吧很好吧很好吧...
　　眼睛里亮得惊人。漾着水。泛着光。抹上了月色。又是看得谁出神似的愣怔。
　　半晌。盛夏窘。假装着咳嗽的样子。手指戳开了少年的脑袋。呀。真烦人呀。啥孩子这么自恋。
　　底气不足的。生怕被面前的人发现了自己的面红心跳。生硬的语气。
　　少年却全不在意。安静得踩着街灯一步步踏得悠闲。
　　女生在后面幽幽得叹了口。伸手去按着心跳。
　　这颗心。跳得这么快这么响的这颗心。不累吗。
　　很累吧。

　　磕磕绊绊的忙活了半个学期。
　　盛夏终于迎来了高中生活的第一个假期。
　　寒假。
　　天气越发的冷了。掰着手指圈着日历姑娘有些犯愁。
　　少年的生日。迫在眉睫。
　　礼物，是有了。可是。怎么给呢。
　　想想从前因为一个班。都是和其他同学一起挑好结伴给的。
　　如今。要独自给么。一筹莫展。
　　突然。手机里来了短信。打开。来自严墨。
　　{明天我生日，来唱歌吧。不准不来啊。}
　　终于舒展了眉眼。笑开。

　　推开KTV的门时。盛夏仍在认真揣摩着该用怎样的表情怎样的语气来说生日快乐。
　　才可以。恰到好处的。致她最亲爱的少年。不唐突。不生涩。不敷衍。以一副最真心的样子。
　　完全推开门后。盛夏才知道。不用了。完全不用了。
　　那少年。原来从来便不是她的。
　　她所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得认作是自己的。她的少年。手里揽着的。却是一副陌生明媚脸庞。
　　眼角生涩。却不想哭。一点也不想。
　　盛夏抬手向谈笑着的严墨打了招呼。转身坐在角落。
　　喧嚣的氛围。人这样多。却多是不认识的面孔。
　　从角落里望去。那个女生那样干净。美好的。白净的。笑的时候唇畔漾起酒窝。生动明媚。
　　严墨望着她时。眼里全是流动的温和。
　　盛夏不觉出神。甚至连严墨走到面前也没有发觉。
　　少年揽着身旁女生。笑得眉眼生风。
　　严墨说。盛夏，我想好好恋爱了。你看，夏葵。
　　女生只是安静微笑，并未多言。
　　如此般配。站在一起时。便是好风景。当真一幅好风景。
　　盛夏淡笑，名字很好听。那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哦，对了，生日快乐。
　　练了许久的一句话。最终不过化为一句云淡风轻。
　　递上礼物。严墨乍然。哇，围巾，自己织的吗，咱家夏夏真有心啊真有心。
　　姑娘语气平静。不啊。你丫别做梦了。买的。
　　心里堵得厉害。可盛夏想。做得好盛夏，你做得好。这是买的。
　　你熬了三个晚上织了又拆拆了又织的。不是这个。不是。
　　少年装的一副委屈表情。扁了嘴向身旁女生哭诉。阿葵，你看她真是没诚意啊对不。细长的手指颤巍巍指着。夏葵只宠溺的看着男生笑着不说话。
　　盛夏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严墨。
　　少年愕然。双手握住盛夏肩膀。面上是不解。全然的不解。
　　盛夏。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盛夏笑。说没啊。
　　那怎么。说走就走了。少年不解。面上仍是笑着。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紧握成拳。
　　我。怕吵啊。你该是知道的。
　　严墨望着盛夏。眼睛深深锁住。
　　想看出些什么。可又能看出些什么。什么都不能。
　　放开了双手。移开了视线。垂下了头。
　　好吧。走吧。
　　是不开心的样子。极不开心的样子。
　　这样的少年。映到了眼底却变得模糊。像蒙上了水汽的毛玻璃。看不清。双手揉着眼睛。揉着揉着便揉出了温润的液体。
　　她不明白。不明白少年的悲伤来自何处。委屈的。难道不是自己么。
　　只能逃离。
　　盛夏走到当初严墨醉酒的地方。
　　眼前仿佛又看见当初那个姑娘。
　　那时的她。是怎么做到的。安慰失恋的少年。而自己。似乎可以忽略。
　　眼前迷蒙开来。能看见前面。女生背着男生。瘦弱的腰几乎弯成极限。
　　辛苦的。用力的。咬着牙。额头青筋显现。走得缓慢却坚定。
　　一步步的。安稳而小心翼翼。
　　背着那个少年。像背着她的绝世珍宝。她的全世界。
　　完全不能破碎的小心翼翼。
　　其余的辛苦。全都不作数。即便望一望身后的影子。也能自欺欺人地笑着。
　　盛夏一点点用手比划着。
　　那样的一副瘦弱身躯。背着那样的颀长挺拔少年。走的那样长一段路。
　　盛夏啊。你到底是有多喜欢他。
　　难怪这里。时常拥挤得难以呼吸。
　　三寸的心间。这么窄的一块地方。一直住着那样一个挺拔的少年。那么多年了。

　　盛夏在街上大口呼吸着。终于不可抑制的落了泪。
　　盛夏啊盛夏。你的梦境。终于要结束了吗。
　　不要不舍。不要回头。醒过来吧。盛夏。醒过来。

　　盛夏想。也许。自己喜欢上的。不是那个少年。一直都不是。不能自拔地喜欢上的。是装了那个少年的过去。和那场华丽绚烂。光芒万丈的梦境吧。
　　所以。醒过来。就没事了。
　　盛夏想。那场梦里。少年时常的温柔。所有让人极易深陷的动作。语气。也许。只是自己多想。
　　所以。不去想。就没事了。
　　然后。慢慢的。一切。就重归寂静了吧。

　　过去的小小少女。终有一日会渐渐长大。会渐渐拥有一颗强大的心。在平淡的岁月里恋爱结婚。嫁做人妇。相夫教子。终老一生。年老时。躺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岁月就像阴影一样渐渐淹没她。直至生命终结。
　　也许再不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但始终平淡。未尝不好。
　　而那个少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
　　他的音容笑貌。也终将散去。他会在生命里褪色成过客。再往日后看。也许渐渐便能平淡谈及。
　　自此。冬暖夏凉。生老病死。便再与他无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