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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惯性 日子过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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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赵如歌已经在白家呆了一年多。在这一年多里,赵如歌尽量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面对宁湘的为难,白仁礼的漠视,他从来是低眉顺眼不去计较。慢慢地,他习惯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定位。白仁礼每个月给他一笔钱,这笔钱不多,但能够满足他日常生活和学习所需,剩下的结余攒下来也能够支付他每学年的学费。但赵如歌若是想要添置些其他东西,这钱就不够了。所以,赵如歌在白家仍过得很节俭。
“再见。”赵如歌挥挥手,向王谦告别,上了一辆公交车。他故意忽略了好友脸上失望的表情。其实他也想同王谦一起去参加同学们的小聚会,只不过想到自己的情况,算了算自己这个月还剩下的钱,还是算了。他靠在座位上,静静地想,王谦他们现在肯定玩得很高兴吧。
赵如歌按下门铃,许久也没人开门。他抱着书包,在前庭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算了算时间,嗯,可能今天回来早了些。过了大概十多分钟,黄阿姨拎着菜从远处走来。赵如歌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帮佣已经习以为常,也不说谢谢,直接打开了门。赵如歌提着东西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赵如歌放下自己的书包,也没回自己房间,便开始帮着黄阿姨做饭。对于这个孩子,黄阿姨并没有把他看作是主人,对于他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她也十分清楚。赵如歌每次很自觉地帮她做饭,甚至还主动将她的大部分工作揽了去,她也乐得轻松,而白家夫妇也没说什么,她也就随他了。久而久之,她习惯了,仿佛认为这些本来就该是赵如歌的工作。
黄阿姨在厨房炒菜,赵如歌见没他什么事了便退了出来,拿起书包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拿出今天的作业时,黄阿姨在楼下喊他:“赵如歌,你来一下。”于是,赵如歌又回了厨房。黄阿姨道:“外面水盆里泡着几件衣服,宁太太说只能用手洗,我实在腾不出手,你帮帮忙把它们洗了吧。”赵如歌道:“好。”便到外面搓起了衣服。赵如歌总是在想,自己住在这里,吃着闲饭总是不受人待见的,自己多为别人做一些事,便能多讨得别人的欢心,总不至于太过为难自己。
白仁礼回来的时候,正碰到赵如歌洗着衣服。他也没说什么,抬腿进了客厅,问道:“黄阿姨,今晚吃什么?”过了一会儿,宁湘也到家了。因为不是周末,白启也没回来,于是当黄阿姨把晚饭摆上桌,这家人便开始吃晚饭。赵如歌还在外面洗衣服,而里面的人自顾自地吃饭,竟也没有叫他。白仁礼在吃饭的间隙看了看外面,张口欲说什么,宁湘看了他一眼,白仁礼便也低下头继续细嚼慢咽了。洗完衣服,白家人已经吃罢了晚饭,桌上剩得一片狼藉。赵如歌默默坐了下来,就着剩菜剩饭,完成他这顿晚饭。吃完饭,赵如歌把餐桌收拾了,将杯碗盘碟端到厨房清洗。
赵如歌回到房间已经有些晚了,他拿出今天的作业。学生的课业一向很沉重,但赵如歌很喜欢做题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很充实。过了不知多久,门外的说话声和杂音渐渐都没有了,赵如歌打开门,轻轻地走出去,开始洗漱。
回到房间,赵如歌把灯关掉,却从书桌里拿出了一盏小台灯,他在台灯上罩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在这微弱的光下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赵如歌的学校离这里有些远,所以他一向起得早,在收拾好准备出门时,黄阿姨也才刚起床。赵如歌背上书包,向黄阿姨打声招呼便出门去了。天色尚早,但街上已零星有着一些上学的学生和早餐摊子,赵如歌照旧买了一根油条,拎着一袋豆浆在公交站等车。
在学校门口碰上王谦,两个少年有说有笑地朝教室走去。王谦可以说是赵如歌最好的朋友,平时赵如歌很谦逊温和,长得也十分清俊,因此是十分受人欢迎的,但是,他却不太与同学们交往,也从不参加同学之间的小活动。初中临近毕业,与他交好的也只有王谦一人。而王谦与他自幼是同学,从前家也挨得近,算得上半个邻居。在赵如歌母亲死后,对于赵如歌的遭遇他也从母亲她们的闲言碎语中得知一二,只是好友从不向他提及,他也便不问。“你准备考哪一所中学?”王谦问道。赵如歌想了想,“我还是想上淮东一中。”王谦拍拍他的肩膀,道:“没问题的,你的成绩绝对能考上的!”赵如歌朝着好友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走进教室,开始一天的课程。
赵如歌想上高中上大学,但一想到那并不算低的学费也有些茫然。他想起当初到白家时,白仁礼对他提出的条件——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持续到自己十八岁。现在自己快要十五了,也就是说等到自己高中没有上完,就会失去生活来源,而且,白仁礼给的那些钱再怎么省,也攒不了高中的学费。赵如歌摇摇头,不想了,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一天放学,赵如歌很意外地看见一个人——他的弟弟白启。白启这一年多与赵如歌相处得也算比较“愉快”当然,赵如歌自动地把白启捉弄他,把他当佣人使唤的事给忽略了。赵如歌心里是颇为喜欢这个弟弟的,总觉得白启身上有着许多他没有的东西,很是让他向往。最重要的一点,白启在白家也算对他不错。殊不知对他三分厌恶七分同情的白启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随时可以呼来喝去加奴役的傻子罢了。
白启揽着一个打扮着比较成熟的女生,呼朋引伴地在大街上走着。赵如歌看着白启他们,明白了什么,也就没有上前去与白启打招呼。白启这时却看到了他,他玩味地挑了挑眉,接着向赵如歌挥了挥手,向赵如歌示意:“赵如歌,过来!”赵如歌也便走了过去,停在这一大群人跟前。白启的那几个同学打量着赵如歌,其中一个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赵如歌?”想必平时,白启没少拿自己“欺负”赵如歌的事向他们炫耀。赵如歌本就觉得自己在这几个人中间格格不入,听到那人的调侃,更觉得羞赧异常,只恨不得快些离去。白启看着他本来清秀的面容变得通红,戏弄他的心思更大了。拉着赵如歌的手道:“要中考了,我和我的几个朋友约好一起放松一下,你也一起来吧。“说完,不由得赵如歌拒绝,拉着他的手,就大步向前走。赵如歌不脱掌控,只得随他走了。
白启一行人良莠不齐,但纨绔气也不多,一行少年先寻了个地方吃饭,再约定去KTV。赵如歌平时就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突然被白启拉来,也不知道怎样与别人相处,他呆坐在白启旁边,看着别人言笑晏晏,十分困窘。白启是十分喜欢看赵如歌这幅为难的样子的,他一边与朋友谈笑,一边用余光偶尔瞥一下赵如歌,十分惬意。
白启的几个同学也觉得这个赵如歌蛮有意思的,如今要碰上一个脸皮这样薄的着实也不容易,因此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其中一个人站起来,举着酒杯,向着赵如歌道:“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启的哥们儿,宋文。这是我们初次见面,来喝上一杯!”赵如歌本是不会喝酒的,但却向来不会拒绝别人,也就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剩下的人见赵如歌如此爽快,便纷纷起身,要来同这位“传说中的赵如歌”喝上一杯。这群人虽是少年,却在长期交际应酬下变得成熟有度,唯有赵如歌不善交际,被灌得头重脚轻。
“我想回去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了,看着白启他们商量着要去唱K,赵如歌忙对白启表示自己要先走,但是白启不由分说,拽着他,连自己的女伴也不管了。赵如歌此时已经晕乎乎的,看着白启的侧脸,不由自主地随着白启,没有挣开。
一群人兴致很高,少年人本就爱玩也爱展示自己,到了包厢每个人拿着麦克风吼得十分欢畅。赵如歌静静坐着,突然就想到,为什么人与人的差别这么大?这个年纪本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别人可以活的这么肆意而自己……他不由得有些鼻酸。他看着正在和小女友一起唱歌的白启,认真而帅气,磁性的声音博得大家的喝彩,羡慕起来。这种生活还是离自己太遥远了。
待唱K完毕,这群少年在街上分了手。白启没有应女友的要求送她回家,反而跟在了赵如歌身后。对于这个哥哥,白启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最初对赵如歌的厌恶因为相处日久渐渐消弭,虽仍时不时捉弄赵如歌,但却对赵如歌没有了恶意。相反的,当他稍微了解赵如歌,他知道了这个人单纯善良,敏感倔强却又坚强。白启跟着赵如歌上了公车,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竟不知道要与赵如歌说什么了。于是两个人沉默着回了家。白仁礼还没有回家,宁湘坐在沙发上等着晚归的儿子。看见白启和赵如歌一起从外面回来,她很诧异,但没说什么,拉着儿子问了几句便回房睡觉了。
赵如歌回到房间,拿出自己的习题,却总是静不下心。头有一点晕,他伏在桌上,闭上眼睛,黑暗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他对自己说的话,他靠近自己时的体温和淡淡气息,他唱歌时深情而认真的侧脸。赵如歌没有察觉,自己这一天在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
第二天是周末,白仁礼和宁湘均有自己的应酬,家里的帮佣因为女儿怀孕辞职回家照顾孕妇了,而白家人也没有再请一个,家务事基本都由赵如歌来做。家里就只剩了白启和赵如歌两个人。赵如歌对于只剩下他和白启两个人,心里是有些窃喜的,和白启相处他并没有了以前的局促感,他感觉很轻松,看着白启,他的心情很好。从早上起床一直到现在,白启看着赵如歌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快乐地忙碌。做饭、拖地、整理客厅……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他非常疑惑地问赵如歌:“你喜欢做家务?”赵如歌点点头:“还好,洗手准备吃饭吧。”饭后,白启在客厅里打电玩,赵如歌回房间完成昨天没做完的习题,就像之前的几个周末一样,相安无事。但赵如歌觉得这个周末竟是比以前开心许多。阳光和风从窗外透过来,少年笑着埋首习题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