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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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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学期还是在同学们不情不愿的抱怨声中如期而至。
开学第一天的104寝室里,四只享受了将近一个月放任自流的生活滋润的小猪还睡得云里雾里,显然不知道她们那位头发少得可怜的班主任已早早的守在教室门口监督班长点名。等到她们一个个被因为噩梦惊醒的陈艳踹醒,胡乱梳洗收拾后顶着惺忪的眼站到老头面前准备接受他的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时候,大概是春节的喜庆未消,也许是老头的头发长了那么一两根出来,他竟然一反常态的只是咳嗽两声然后大脚一挪,放她们进去了。
四人大嘘一口气的同时,当场决定以后再也不平白无故在背后腹诽老头了。特别是陈艳,竟指天发誓再也不给老头的脑袋起别致的绰号了。上帝作证,虞慧不信。
寒假的余温犹在,春节的喜气犹存。可那些林俊杰的粉丝们已蠢蠢欲动,所作所为越显猖狂。闻景仍然受着不白之冤,但看她一脸的梦幻,满眼的坚定,似乎是甘之若岱。
看着闻景受欺负,被排斥,看着闻景追在林俊杰身后满目情意,即使被拒绝也毫不气馁。庄敏却不动声色。她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冷眼旁观,顺带着在旁边附和两声,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但对于虞慧,这个低头不见抬头见室友,她却倍感心虚和慌乱。虞慧就想一根卡在她喉咙里的鱼刺,咽之不下,吐之不出,哽得她心慌意乱。她茶饭不香,深怕虞慧将她与林俊杰的关系公之于众,推她至孤立的深渊。好几次,她都欲言又止,想要跟虞慧亮出底牌。但怯懦的心却让她止步不前。
日子就在庄敏的犹豫不决中一天天地过去了。转眼又到了春节联欢晚会的一天。
依旧喧闹的大礼堂,依旧拥挤的人群,依旧是她们四人。久违的热闹令人忘乎所以,陈艳和卢湾曲旁若无人的狂吼呐喊与台上的帅哥一样准时登台,张狂之情犹胜当年。不过,今年的礼堂里已不再只是陈艳和卢湾曲的独角戏,几个一年级的新生起初一脸的玩味但初来乍道未免有些畏首畏尾,可一见陈艳和卢湾曲就像见到了党组织,眼睛一亮之后具都揭竿而起,呐喊声口哨声,比之两个老前辈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时间,女人们的尖叫助威声在礼堂里回旋飘荡,惊人的高分贝差点将屋顶上的钢精混凝土轰成碎片。
教师席上的老师们已经彻底的无力了。他们动作统一,额冒青筋,但具都不闻不问,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人影绰绰中,罗彬闪耀着金褐色光芒的漂亮头颅醒目可见,他似乎专心地看着台上的表演,但空洞的眼中那抹来自灵魂深处的沉思却昭示着他的魂不守慑。
台上的表演依旧在继续,庄敏搓着衣角扭捏了许久,终于似下定了决心般咬了下嘴唇。她轻轻拍了拍虞慧的肩膀,眼光一扫门口便率先走了出去。
虞慧会意,心中猜了个大概,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座位。
漆黑的夜空无星无月,黑暗中只有清风拂过。乍暖还寒里,鸡皮疙瘩立正稍息,春天的夜依然很冷。
庄敏兜兜转转带着虞慧来到了小树林。
树影婆娑里,几盏小巧的白炽灯点缀其中,发散出微弱的光芒。
庄敏找了个树桩坐了下来,她望着脚边的白炽灯,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许久,她才如梦初醒,悠悠地开了口:“你看到了?”
虞慧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静静地体味着夜的寂静。庄敏的声音犹如小小的石子在夜色中泛起阵阵涟漪。而庄敏过于矫情的问题令虞慧一阵不爽,她身体里的恶劣因子在这黑暗中逐渐膨胀,虞慧笑笑,反问到:“看到了什么?还没请教。”
“你……”庄敏恼了,但也只是一瞬,她便平复了下来,冷静地开口道:“我和林俊杰的事,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为什么?”虞慧发觉她的思维或许真的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只是恋爱而已。大学里又没有禁止,你怕什么?难不成你也把那些个无聊透顶的傻女人当回事?”
“谁会把她们那些角色看在眼里,不过是瞎起哄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也只有闻景这个丑女人被她们牵着鼻子走。”庄敏嗤之以鼻。
“噢?”虞慧来了兴趣,戏谑的笑爬上她的眼角,“难道你喜欢追求那种所谓偷偷摸摸的刺激?看不出来啊。诶!”虞慧叹息:“庄敏,你堕落了。”
虞慧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令庄敏险些暴走,她气得浑身发抖,站起身大吼道:“虞慧,你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是以一个同学的身份请求你,而不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拜托你。希望你说话懂点分寸。”
庄敏的失态让虞慧的眼里染上一丝落寞。朋友啊,朋友。朋字由两个月组成,自古月有阴晴圆缺,变幻莫测,何况是由双月为朋的友呢?朋友两字最是难懂啊。
也罢,既然摊开了就干脆来个爽快。与其粉饰太平不如釜底抽薪。脓包里的脓藏着掖着只会让它更加的恶化,只有去除了脓腐,伤口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庄敏似乎对刚才的一时冲动懊恼不已,她好似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愣愣地坐下身,眼神呆滞。
失落的沉默逐渐蔓延,四周寂静一片,只有清风过处,树叶发出的婆娑声。
好象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庄敏轻柔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我的父母都是回沪知青,可想而知在上海的生活是多么的艰辛。开始没有片瓦遮身,只能寄居在亲戚家里看别人的脸色。工作更是没有着落,只能打打零工。我的母亲到了现在还没有得到上海户口,你可以想象我们一家的生活是多么的困苦。在我的记忆中,我的家一直都是那么小那么简陋,十几平米的地方摆着两张床,晚上用布帘一拉就成了两个房间。没有浴室,只有大木桶,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煤球炉。直到几年前,父亲的工作有所起色,升了职加了薪,家里的生活才改善了些。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天外飞来横祸,我的父亲竟无辜横死,家里的经济支柱倒了。可是我和母亲还要活下去,我们两个人只能相依为命。母亲心疼我,从不让我为生活操心,自己却早出晚归拼命打零工。短短的两年,她就好象老了二十岁。她对我的期望很高,在私生活上也对我盯得很紧,特别是恋爱,她是坚决反对的。她常说,年少莫轻狂,凡事多思量,才不会悔恨终生。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爱情来了,谁又能挡得住呢?我妈妈,她的身体很不好,父亲的死已经给了她太大的打击,要是知道我忤逆她,她一定会受不住的。”
庄敏的声音逐渐带了些许哽咽,抽了抽鼻子,继续开口时已是咬牙切齿,吐出的字宛若来自地狱,一字一血泪:“就是那个罗彬,他撞死我爸爸。明明是他违反交通规则,最后法院竟判他无罪释放。我父亲死了,难道只是死了一条狗吗?还有我父亲的单位,对我父亲的死竟然不闻不问,对我们孤儿寡母也见死不救,果然是世态炎凉啊。”
庄敏掩面大哭,好一会儿,她才抽泣着开了口:“你知道吗?那天是我的生日,我父母是陪我一起去吃饭庆生的。哪知……哪知……我父亲就是死在我和妈妈的眼前!”
虞慧静静地聆听着,不言也不动。庄敏那痛彻心肺的哭泣声在这冰凉如水的深夜里无比凄凉。身旁挺拔的大树在白炽灯的投影下好似鬼怪一般对着她张牙舞爪。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虞慧和庄敏回到寝室的时候已接近熄灯时间。陈艳和卢湾曲显然还在兴奋头上,正呼呼呵呵地谈论着晚会上的养眼帅哥。对虞慧和庄敏的中途离场乃至晚归毫无兴趣,更不会去注意虞慧无奈的表情和庄敏红肿的眼睛。
夜晚的时光在静悄悄地流失,虞慧却辗转不能成眠。原来从庄敏口中呼出的“杀人凶手”这四个字竟有如此惨烈的原由。可是,庄敏的话真的是事实的真相吗?她是不是太过主观而扭曲了事实呢?假设真相的确如此,那么,罗彬真的如此毫无人性吗?如果……
第二天,虞慧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走进了教室。扑面而来的便是烘雯和张净音的大嗓门东家长西家短的谈论着八卦趣闻。当然,谈到兴奋处也不免给闻景射过去几支冷箭。虞慧大摇其头,心道:女人的八卦好比虚假广告,到哪儿坑哪儿,绝对是人神共愤,但您愣是拿它没辙。
不过,这些女人八卦归八卦,只要不卦到她身上,她们爱说啥说啥。她是坚决坐山观虎斗,独善其身,毕竟她生来不是为了奔救世主这三个字去的。况且,她自己烦心的事情还一大堆呢。
罗彬的事情已经烦得她脑袋发涨不说,风间浩二对她的纠缠也已经到了白垩化的地步了。他早也缠晚也缠,天天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和我交往吧,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云云。
“和我交往吧”,“和我交往吧”,“和我……”这几个字简直就像是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绞得虞慧的脑袋一个头两个大。
虞慧很想坦白告诉他,他是郎有情,可她却是妹无意。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她不是怕他伤心,而是怕就此失去他这个难得的好朋友。
可是焦急忧虑就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一旦到达临界点就会砰的一声爆炸开来。何况是为爱情疯狂的青春少年呢。
这天,风间浩二仍是字字句句围绕“交往”这个中心点,洋洋洒洒一个长篇大论下来,虞慧已是上下眼皮直打架了,但风间浩二还是游刃有余,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决样。
“呐,小慧,你考虑得够久了吧。”风间浩二拉住她手臂膀的手抓的死紧。
“我……”要她怎么回答呀?
风间浩二的手抓得更紧了。他急切地等待着虞慧的答案,兴奋而紧张,生怕虞慧一开口就将他击得灰飞湮灭。可是,虞慧的局促和犹豫,甚至带了一丝不忍的拒绝令他心生寒意,让他的理智濒临崩溃。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错愕的神情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
罗彬!风间浩二咬牙。
罗彬的出现就好比是一个强力的催化剂让风间浩二体内的疯狂因子无限膨胀,最终,爆炸。
男人天生不服输的个性将他的冲动推向了高潮。他粗鲁地把虞慧拉入怀中,在虞慧还没反应过来前狠狠地吻住了她。
炽热的气息充满了整个口腔,虞慧睁大了眼睛被动地感觉着风间浩二的嘴唇。在最初的怔愣之后,充斥在她脑中的是无比的愤怒。她用力地推开风间浩二,一跺脚,转身便走。
谁知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人竟是一脸冷静的罗彬!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这回她真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
“哟!这么巧啊。老师大人也来这里谈恋爱吗?”原本满身颓唐的风间浩二在虞慧一个转身之后便如变脸一般满脸堆笑地向罗彬大招呼。他甚至走到虞慧的身旁,故作亲昵地揽住了她的肩。
罗彬冷静的面具毫无裂痕,他眼角最后扫了他们两眼,只字未言,然后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好酷啊!是不是?呵呵……”风间浩二自顾自地将额头抵在虞慧的肩上,轻轻地笑着,身体微微颤抖。
“风•间•浩•二……”虞慧照准风间浩二的脑瓜子就是一个爆栗。
风间浩二大概是吃痛抖的更厉害了,但圈住虞慧的手臂也越发的用力了。他低低地声音从虞慧的肩膀处传来,带着深深的委屈,道:“就这样,小慧,别动,就这一次。”
天哪!救命啊!她这是作了什么孽啊!一个两个都要给她苦头吃。虞慧单手捂住额头,抑制住仰天狂啸的冲动。
角落里,一双大大的碧眸盈满伤感。风吹过,角落里已空寂如初,只余一地寂寞。
虞慧看着镜子里红的滴血、肿的艺术的双唇气得颤抖不已。
难怪她一乍进门,那几个女人就猛朝她眨巴眼睛,害她以为最近流行眼皮大跳舞。而陈艳暧昧无比的一句:虞慧同学,你千万别告诉我们,你今天吃的是酸菜鱼更是让她莫名其妙。吃?还酸菜鱼?她气都气饱了,还吃个鬼啊。
结果,她一照镜子才知其中奥妙。
虞慧额头的青筋嘣嘣直跳。她不屈的灵魂正对天呼喊:风间浩二,老娘不会放过你的。你他爹的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吧。
冰块、茶叶包、黄瓜……这一系列的急救措施均告失败后,虞慧只能在那些女人暧昧的眼光中顶着一张香肠嘴坐在罗彬的课堂里装孙子。
整堂课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昨天那档子糗事。她头也不抬,笔记也不做,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身前的课桌,功率之强简直要把它硬生生烧出两个洞来。
就在虞慧如老僧入定般脑中空空如也之际,罗彬的声音遥遥地传了过来:“……问题……虞慧同学……”
虞慧纹丝不动,她已呈忘我状态了。
旁边的庄敏看看情况不对,连忙一个狠掐把虞慧的魂招了回来。
“你干吗?”虞慧痛得眼泪直打转。
庄敏使个眼色,轻声提醒:“罗彬叫你呢。”
“啊?”虞慧哑然,事情好象要大条了。
果然,罗彬在虞慧站起身前便来到了她的课桌旁。他还是一脸淡然的死样子,语调中月带了丝孺子不可教的味道,道:“虞慧同学,我知道我的课很无聊,令你提不起兴趣来听。所以,你才会借着思念你的男朋友来排遣无聊的时光,但想到如火如荼以至于目瞪口呆进而荒废了学业就有点对自己不负责任了。你看,我不反对你继续想念你的情人,但请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好吗?”说着,他走近几步,双手插入裤兜里,很有耐心地直视着虞慧。
这一番话在不知情的人耳中近乎玩笑,但在虞慧的耳中却是损人至极。看着庄敏将一张写了“请结合本堂课阐述一下中西方文化的差异”的小纸条悄悄地递过来时,虞慧胸中的郁闷之气就好似凝成了团,在她体内发酵膨胀,呼之不出,排之不去。
虞慧吸了吸鼻子,怒极反笑,道:“对于老师你的问题,我举例说明吗?因为这样可能更加地形象生动。”
罗彬挑高了眉毛,道:“当然可以。”
“那么,就以一位男士见一位陌生女士的容貌非常美丽,便上前赞美道:‘小姐,你真漂亮。’之后女士的反应举例吧。”虞慧声调抑扬顿挫地说了起来,“先说英国女士,听到男士的赞美后,只是礼貌性地笑笑便彬彬有礼地慢慢离开,空留一脸迷醉的男士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再说美国女士,一听到男士的赞美,铁定哈哈大笑着拍拍男士的肩膀,说一句:‘兄弟,你真是太有眼光了。’然后哥俩好地吃饭、约会,最后情投意合。继续说日本女士,听到男士的赞美后,百分百捧住自己的脸蛋,扭捏道:‘真的吗?’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男士,把男士吓得落荒而逃。最后说中国女士,她听到男士的赞美后,先是一脸谨慎地将男士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在男士以为自己的仪容有什么不妥的时候,她一个巴掌狠抽过去,将男士打蒙在原地。然后冷哼一声,踩着三寸高跟鞋转头就走。徒留男士捂着半边脸哑巴吃黄连。所以啊,友情提示各位男士一句,千万不要在中国女士面前自作聪明地乱献殷勤,不然准保灰头土脸还当众出丑,搞得自己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虞慧语调一转,对着罗彬揶揄地一笑,问到:“你说是吧?老师。”
虞慧每说一句,课堂里便安静一分。到她说完之前,课堂里已是寂静无声,针落可闻。但当她话音刚落,傻眼的同学们便好似事先约好了一般,有志一同地爆笑出声。
“哈哈……真是太形象了。”
“好搞笑啊。哈哈……”
“不行了,我肚子好痛。哈……”
“哈哈……”
“哈……”
跟在场抱着肚子打滚的人不同,罗彬原先笃定的表情已出现了丝丝裂缝。他狼狈地盯着虞慧,懊恼于自己的幼稚。
自昨天看到那一幕以来,他全身的细胞便叫嚣着慌乱和无措。他原想将那一幕暂放脑后,安心地上课。但眼角的余光一看到虞慧那红肿的唇和她呆滞的目光,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就吧嗒一声断了个干净。他一反常态地提问,并点名虞慧。他存了什么心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看到虞慧露出同他一样慌乱无措的表情吧。
其实,当他说出虞慧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便懊悔了,但奈何简在弦上不得不发。可谁知道这小鬼竟然比他们家罗茜还古怪精灵,不但没输一点气势,还明刺暗讽地摆了他一道。
虽然整个课堂的学生都把虞慧的回答当成最崇拜的反面教材来玩笑取乐,但罗彬这个深有体会的当事人细细品来就不是个滋味了。
只见罗彬铁青着脸色,恨恨地说了句:“下课。”便全身僵直地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震天响。
全班哗然。下课铃还没响……
庄敏拍拍虞慧的肩,笑得那叫一舒坦,道:“说得太好了。真他妈的解气。”
这让原本就懊恼不已的虞慧更懊恼了。搞了半天,她这是给别人忙活了。
随着下课铃的响起,风间浩二再一次秉承武士道的精神,一脸笑意地出现在了虞慧的面前。气恼的虞慧当场就将他自动屏蔽,拉着他身后笑嘻嘻的罗茜转身就走。她已经决定暂时根据情节轻重对风间浩二采取“三不政策”——不理、不睬、不甩,让他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反省自己的错误,认识到自己的固执和迟钝。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撮合他和罗茜。
可惜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风间浩二那种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本事让虞慧总算领教到了什么叫做打不死的小强。
至于罗彬,恕她虞慧没本事,她实在是看不透他。本来就酷到不行的他自课堂乌龙事件以来是越来越酷了,以至于以他为中心的半径三尺的几何空间里,犹如寒风萧萧,冻得人牙齿直打架。俨然一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架势。
虞慧算是彻底的没辙了。她把脑袋埋到沙土里,做鸵鸟状。然后大唱: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
在烦恼的日子里,一秒钟犹如一光年,过得人有够作孽。
虞慧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数日子,简直无趣至极。
还好,运动会的到来让人的情绪高涨了一阵。陈艳他们依旧故我的热情洋溢着实让高年级的前辈们嗤之以鼻,也让低年级的后辈们胆战心惊。
而庄敏的生日更让人喜气洋洋,虽然没有热闹的聚会,只是送几份小小的礼物了表心意,但虞慧她们还是如沾染了喜气一般有着感同身受的喜悦。
特别是虞慧,自从在小树林里聆听了庄敏的一番抛心至腹后就一直耿耿于怀。庄敏的无奈令人同情,庄敏的坚强让她感动,一直以来对于庄敏的鄙视看低也令她无比的内疚和惭愧。她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对庄敏至上十二万分的歉意,而今天庄敏真诚的笑意也令虞慧的心无比的坚定。
“庄敏,生日快乐!还有,对不起。”当她的歉意随着语言流转而出时,虞慧的心胸也顿时豁然开朗。她终于可以拨下虚伪的外衣与庄敏坦诚相对了。
其实,世上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疙瘩,只是高傲和自负让人忘却了如何去书写宽容两字。一旦丢开高傲自负,以宽容待人,一切不过一句:一笑酩恩仇。
“谢谢。”庄敏眼中泪光盈盈,只是最终还是倔强的没有落下。
“你们两个好象有古怪哦。”陈艳和卢湾曲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
虞慧和庄敏相视一笑,然后齐齐地给了她们一个白眼。
“喂喂……”陈艳和卢湾曲犹如被挠痒了心的小猫到处乱窜。
欢声笑语又一次盈满了104寝室,只是这欢声笑语里多了一份坦诚的真意。
日子如细沙一般在指间缓缓落下。
终于,当呱噪的知了在郁郁葱葱的树枝间不知疲倦地鸣唱时,虞慧刷刷两笔结束了学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
炎热的暑假开始了。
虞慧还是如往年一样,在充满了冷气的书店里,坐在收银台前昏昏欲睡。
风间浩二边招呼客人,边往她这边递几个得不到回应的凝视。罗茜在他身边大呼小叫,意图吸引他的注意。可惜,风间浩二的失落和沉默令他们之间的拌嘴变成了罗茜一个人的独角戏。
时间改变了人也改变了事。很多事情已经孑然不同了。只是固执的有心人却仍倔强地不愿承认,让时光从身边白白流逝,也让有缘人从身旁擦肩而过。
胜夏的冷气房里舒适异常。虞慧的脑袋一磕一磕的,意识朦胧。
可就她半睡半醒间,罗茜大声的惊呼把她的瞌睡虫赶了个精光。
“老哥,稀客呀。”
虞慧猛然睁开眼,罗彬挺拔的身影令她的心头一阵颤动。她不能自已地注视着他,一时竟无法移开视线。
仿佛察觉到虞慧炽热的目光,罗彬微微转头,却不料与虞慧专注的视线撞个正着,罗彬的眼中慌乱一闪,迫不及待地扭头看向别处。虞慧一怔,尴尬不已。
幸亏此时,罗茜高亢的声音适时响起,将虞慧的注意力转向了罗彬身旁的高窕美女。
“咦?!罗诗诗!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被罗茜称作罗诗诗的女人可谓尤物。炽日炎炎的夏季,她的脸上依旧化着淡淡的妆,把她那张只称得上清秀的脸点得艳丽而妩媚。一席低胸的紧身连衣短裙让她凹凸有致的高窕身材更显妖娆。而打理得当的大波浪卷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开来,将她作为女人的成熟风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一听到罗茜惊诧的呼叫便眉毛一挑,一脸傲慢地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人家打开门就是做生意的,我爱来就来。”
罗诗诗近乎挑衅的尖声反驳让牛脾气的罗茜立时跳了起来。她脸色一变,气道:“罗诗诗,我不过是好心问你,你做什么阴阳怪气的?吃炸药了还是吞鼠药了?”
“什么?”罗诗诗狠狠瞪着罗茜,大叫道:“你什么意思啊?咒我死啊!”
“你……”罗茜终于也尝到了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叹了口气,心平气和道:“我只是打了比方举个例子,拜托你不要歪曲事实,总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废,好不好啊?”
“你会有好心?真是天要下红雨了。”罗诗诗夸张的大呼小叫,嘲讽之意不言而喻。“你罗茜大小姐不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我就谢天谢地了。你的好心啊,还是省省吧。我可领受不起。”
罗诗诗的嚣张连作为旁观者的虞慧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何况是冲动的罗茜呢。只见罗茜浑身颤抖,脸涨得通红,眼泪也在眼中翻滚个不停。她哽咽着声音大吼道“罗诗诗,你太过份了。你……”
就在罗茜哭闹着快要发作时,罗彬终于按奈不住了,他压抑着怒气,颇感无奈地开了口:“好了,罗茜,别闹了。”
罗彬明显的偏袒令在场之人具都一怔。罗茜更是委屈至极,她泪眼婆娑地冲罗彬哭喊:“哥哥是大混蛋。”然后一跺脚,低头冲了出去。
虞慧本来对那个叫罗诗诗的就无甚好感,见她三番两次的无理取闹更是厌恶至极。原本以为作为罗茜的哥哥,罗彬会出口排解,哪知他不开口则亦,一开口就让人大跌眼镜。他无缘无故的偏向于其中无理的一方的可耻行径让虞慧对他失望透顶。海边那洒脱的笑容,教务室里的安心保护,游泳池中的温柔抚慰……虞慧脑海中关于罗彬的一切似乎在一瞬间飘离了她,飘向了与她相隔亿万光年的无边黑暗之中,抓不着摸不到。
虞慧知道人不是完美的,即便聪明无双,俊美无比,只要是人便必然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细微瑕疵。
罗彬的不完美在虞慧的意料之中,但他的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却出乎情理之外。而更令虞慧伤心欲绝的是罗彬的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皆出于对身旁那个名叫罗诗诗的妖娆女人的偏袒和呵护。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罗彬会选择这样的尖酸刻薄又恶俗已极的女子,想来他本人也好不到那里去。真没想到罗彬的眼光竟如此的肤浅,而他的心性竟如此的差劲。
虞慧面无表情地坐在收银台前,目光静静地追随着罗彬的身影。看着他恍若无事地陪着罗诗诗游转于书店各处,看着他被罗诗诗挽着手腕一脸的宠溺,看着他为罗诗诗取下高处的书本赢得美人感谢的一吻,看着他带了那个贴得他死紧的罗诗诗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本书帮我包起来。”罗诗诗傲慢的声音令理智回到了虞慧的眼中。
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妩媚脸孔绽放出一抹称之为屈尊降贵的笑容,S型的身体似不耐似烦躁地摆着各种称之为买弄风骚的姿势,虞慧的心底升起一种似蔑视似排斥甚至带了点嫉妒的烦躁感。
是男人都会选择这样的美人的,但选择去纵容这样的美人的男人便是愚蠢至极。罗诗诗的确很美,但她娇柔做作的高高在上已经侮辱了美的真谛。
而那个恰恰选择去纵容罗诗诗的男人——罗彬,他或许真的很不完美。
看着相偕而去的一对壁人,虞慧真的迷茫了。她的理智不停的告诉自己,她应该停止对罗彬的希翼,可谁能告诉她,她胸中的不舍和抽痛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陷入深思的虞慧永远也不会知道,远处挽着罗彬有说有笑的罗诗诗转头看向她时嘴角得逞的自负和眼梢诡异的狠毒。
罗茜在不久之后哭哭啼啼地回来了。不过,出乎虞慧意外是哄着罗茜回来的人居然是风间浩二。看他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不耐烦,但仍拥着她轻声安慰的样子,再看罗茜死抓着风间浩二,强硬地将脑袋搁在他肩上却一脸安心的幸福样,虞慧由衷地笑了。
有些事情终于随着时间而慢慢地改变了。虽然有人还在固执己见,还有些冥顽不灵,但当命运的轮盘缓缓地转向正确的方向时,相信他必定会放下自负的虚荣来换取真实的心跳。
虞慧将杵在门口你侬我侬的两樽门神礼貌的请了进来。罗茜竟然表现出惊天动地的扭捏和羞涩,这让虞慧不禁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怀疑那上面会不会落下红色的液体。
“好了,别气了。生气只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被那种女人惩罚,你也不愿意吧。”虞慧给罗茜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她身边安慰道。
“没错。”被虞慧怎么一说,罗茜的眼睛又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打转的眼泪逼硬逼了回去,恶狠狠地道:“那种女人简直差劲透顶,做作、虚伪、恶俗,亏哥哥还那么喜欢她。只要一想到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我就郁闷的直想撞墙。还是我妈有远见,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甚至为了他们阻止他们的婚礼还闹绝食,真是太伟大了。”
同父异母?姐姐?这么说来那个叫罗诗诗的女人是罗彬的妹妹!可是他们的关系似乎……虞慧有点懵,她傻傻地看向罗茜,问道:“你确定那个女人是你姐姐?”
“诶?”罗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呵呵……”虞慧的嘴角抽搐不已,“没想到罗彬跟你姐姐居然这么亲昵啊。”
“噢。”罗茜抓抓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们两个亲昵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们是恋人啊。”
“喂,喂……”对于罗茜的脱线,虞慧已经忍无可忍了。兄妹能作恋人吗?那不是□□吗?怎么到了罗茜口里就变成理所当然了呢?
“你以为他们是□□啊?哈哈……”罗茜看到虞慧黑沉沉的脸色,眼睛也不红了,委屈也抛到脑后了,她捧腹大笑道:“怎么每个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是一副要晕过去的表情啊?真是太没创意了。都什么时代了,脑袋还像没开化的猩猩。用脚指头想就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嘛。哈哈……告诉你吧。我老哥是我妈和她的前夫生的,而那个罗诗诗则是我老爸和他的前妻生的。简单的说,他们两个是拖油瓶啦。”
罗茜显然是兴奋地过了头,兀自在一边胡言乱语,哈哈大笑。
虞慧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得知罗彬和罗诗诗是兄妹的那一刻,她心中的雀跃是不言而喻的。虽然罗彬刚才的表现令虞慧失望,但在她心中沉淀了那么久的对于罗彬的思念和爱意又怎会为一瞬间的失望而烟消云散呢?
可惜啊,她的雀跃被罗茜的一句不是亲兄妹毁了个一干二净。那两个人的亲密,那两个人之间互动的眼神,那两个人中间不一般的气氛,就如同白纸黑字般清清楚楚昭示着他们的关系是情人。可是,懦弱如虞慧却还是不甘心地将罗茜曾经提及到的名字搬上台面,希翼着罗茜给出一个她期望中的答案。可是,世间事往往都是事与愿违。寄予的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罗茜如笑话一般的答案没有把虞慧逗笑,反而令她陷入了阴郁里。恋人两字如一记闷拳,打得她胸口疼痛难当。
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而以。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被层层乌云占据,炎炎炽日不甘心就此隐去,放射出丝丝缕缕的光芒穿透云层射向大地。奈何风助云势,阵阵强风推动层层浮云,乌云们的前赴后继最终令炽日不得不黯然退却。
远远的,传来了隆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
罗诗诗的事情给了虞慧很大的打击。对于初窥爱情门径,初懂爱情皮毛的虞慧而言,出身未婕身先死,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整个暑假,虞慧就如霜打的茄子,瘪到不象话。
罗茜和风间浩二屡次想要劝解,却奈何不得要领。罗茜甚至将家里珍藏的治经痛和便秘的药都献出来了,也没见虞慧的脸色多云转晴,看情况好象还多云转阴了。
如此这般的馊注意阴损招层出不穷,搞得虞慧晕头转向,心情比之以前更为郁闷了。
最后,在风间浩二和罗茜这两个多管闲事的威逼利诱下,虞慧只得“忍辱负重”地被他们拉进了衡山路的一家酒吧。
罗茜拉她来之前是信誓旦旦地夸耀这酒吧怎么怎么好,什么环境宜人,放松心情,缓解压力,结识朋友,增进感情,还有什么男女老少,四季皆宜……
虞慧怎么听都觉得这地方好象是人翘了之后要飘进去待的。
不过……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话的真髓,虞慧今天是彻底的领教了。
一进门便是黑咕隆咚的一亩三分地,只有顶上的彩色光球忽闪忽闪的,照得里面的人个个像鬼怪屋里活僵尸,吓死人不偿命。酒气、丧气、牢骚气弥漫其间伴随着比呼噜声还要可怕百倍的摇滚乐和尖叫呐喊像三座大山一般朝虞慧铺天盖地而来,把虞慧压得差点断气。
这种地方……虞慧满头的黑线。
熙熙攘攘的街道比起它来至少还算空气清新。
化着浓妆的女人,眼泛兴味的男人,角落里依稀可见的热情正浓的情侣,在忽明忽暗的彩色灯光下,好似正在觅食的野兽,都显得无比的狰狞。这地方说是求生夏令营都有人信。还说什么放松心情呢,虞慧的神经到现在还没有因绷到极限而断裂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无处不在的噪音污染。轰隆轰隆,还一惊一乍的,吵得人心情烦躁、头皮发麻,还胸闷气短、神经错乱。没压力的都给它生生吵出压力来了。
虞慧眼晕晕地扫了扫周围那些或谈笑风生或疯狂舞动的人群,佩服的同时也不禁对他们这种称得上糜烂的生活表示质疑。
酒精可以麻醉紧绷的神经,劲歌热舞可以舒缓焦躁的压力,猎艳□□可以暂忘明日的烦忧。可深深扎根心底的空虚又有什么可以填满呢?
或许正是因为找不到答案,越来越多的人才会对疯狂和自虐如此的乐此不疲。
疯狂和自虐就像是马路上的阴井盖,不显眼的外表下是充斥着腐败肮脏的中空世界。它虽然看似坚强,但只要有心人轻轻一掀,便会露出底下的老鼠和垃圾。
可是这样的粉饰太平却或多或少地令人觉得安全。于是,它们就像□□一样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青睐。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虞慧也不得不承认,疯狂和自虐虽然不值得回味,但至少可以拿出来回忆。
罗茜一进来便冲入舞池忘我地蹦蹦跳跳了起来。
风间浩二陪了虞慧一阵之后,也禁不起诱惑地加入了欢腾的人群。
幽暗的灯火里,虞慧坐在不显眼的角落兴趣缺缺,却不料她此刻落寞的样子已落入了一双诡异的黑眸里。
“小姐,一起跳个舞,好吗?”当曲调舒缓的音乐响起时,几位年轻的男士接二连三地向虞慧发出了邀约。
虞慧自知舞技处于零起点,下场跳起来不但扫兴还会洋相百出,故都委婉地拒绝了。如此这般,男士们碰够了软钉子,顿觉无趣,便不再理会她了。
没人打扰,虞慧反而落得清净。她喝喝饮料,看看人情世故,倒也颇为自得其乐。
可惜就是有人见不得她清闲。
三个穿着夸张、流里流气的的男人在黑暗里优哉游哉地踱了过来,并在她开口询问之前就故作亲密地坐到了她身旁,其中一个更是连她慌张的惊呼也一并搂进怀里。
“小妞,开个价吧。”看似瘦弱的男人力气却大得惊人,他一臂紧紧地钳住挣扎不已的虞慧,一手则轻佻地挑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到鼻下闻了闻。
另外的两个男人也轻浮的哈哈笑道:“是啊,多少钱?”
“你们……”虞慧费力挣开男人的钳制,严肃地大吼道:“滚开。”
流氓们显然不买帐,他们将虞慧那声淹没在喧嚣中的怒吼自动忽略,继续对她行骚扰之实。虞慧一边七手八脚地挡开他们的动手动脚,一边焦急地看向周围找寻罗茜和风间浩二的身影。可是,黑暗喧闹笼罩了这个小小的世界,也将罗茜和风间浩二藏了个严严实实。任虞慧火眼精睛也找不到他们的一丝踪迹。
倒是周围一些人轻蔑、厌恶的眼光给了虞慧一线希望,但他们明摆着坐山观虎斗的姿态却令虞慧在失望的同时一阵心惊,她发现其中好几个是曾经向她发出邀约但却遭到拒绝的年轻男士,他们现在不但笃悠悠的一副事不关己,眼中甚至还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虞慧虽然从未对人性抱过希望,但如此赤裸裸的“独善其身”还是让她震荡不已。
也就是在她怔愣的一瞬,其中一个流氓撩起了她的T恤,将手伸了进来。
虞慧惊呼一声,站起声狠狠地挥开了那只咸猪手。
任虞慧涵养再好,此时也不免气得浑身发抖。
遍寻不到风间浩二和罗茜的失落,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惶恐令虞慧又气又急。她用力甩开几个流氓,抓起包包冲了出去。
不是不想快意解恩仇,狠抽他们几下,狠揣他们几脚,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旦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她。再说那里龙蛇混杂,难保会出什么以外状况,到时不但是她,搞不好风间浩而和罗茜也会连带着没好果子吃。所以,今天的屈辱她暂且记下。以后找到机会能报则报,没机会就当是被打落的牙齿和血吞下去。
虞慧头也不敢回的向前狂奔生怕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因为身后传来的呼喝声和脚步声已明确地告诉她,那些流氓也不死心的追出来了。她的焦急恐惧令她慌不择路,不知不觉中,她已冲到了马路的中央。
就在这时,虞慧忽然眼前亮光大闪,然后“吱”的一声,汽车恐怖的一个紧急刹车,把虞慧惊了个魂飞九天。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车灯前的虞慧头发蓬乱,冷汗直流,撑在地上的双手微微颤抖,双脚发麻,浑身乏力。她竭力想要站起身,但刚才的奔跑和恐惧似乎已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只能莫可奈何地僵坐当场,眼睛机械地看着面前BMW的车牌。
光亮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车灯的逆光让虞慧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依稀听到他冷冷的声音询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虞慧机械地抬头寻声看了过去。
大概是虞慧狼狈的摸样令人吃惊,只听对方倒抽一口冷气,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惊呼道:“天哪,虞慧。怎么是你?”
随着这声熟悉的呼唤,虞慧的神志也逐渐回笼。愣愣地看向蹲坐在她身旁,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轻摇的男人,虞慧的瞳孔猛然地放大。
金褐色的头发在逆光中星星点点地闪耀着金子般的光彩,冰蓝色的凝眸舞动着焦急和彷徨,性感的薄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这个人,竟然是——罗彬!
巨大的喜悦冲散了虞慧积聚已久的恐慌,她扑进罗彬的怀里喜极而泣。罗彬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她无比的安心,罗彬圈住她的强而有力的手臂令她倍感安全,罗彬落在她头顶的轻吻更令她悸动不已。她沉醉在罗彬宽阔的胸膛里,只愿此刻永恒。
可世上偏偏就有那么几个杀风景的。
“小妞,跑得到蛮快的嘛。”虞慧这一耽搁,尾随其后的三个流氓已经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罗彬一见那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流氓眉头一皱,他揽住虞慧站了起来,低喝道:“走开。”
三个流氓乍见罗彬骇人的气势和冰冷的眼神心头一个踉跄,差点打了退堂鼓。但再一细想,他们三个对人家两个,且其中一个还是女的,这架打起来那是稳赢不输。这么一想,他们肚子里那颗胆遍立时膨胀了起来。
人多势重加上有持无恐,三个流氓立马展露无赖本性。他们抖着身子,歪着脑袋,不要命地调笑了起来。
“哟哟……想英雄救美啊。劝你少管闲事,现在可是凌晨两点,别指望有人会经过这里。还是乖乖地把你怀里的小妞交出来。”
“小妞,你刚才跑什么呀,简直是浪费体力。”
“是啊。小妞,跑了半天还不是跑不出我们的五指山,还是乖乖的别动,等哥哥们来好好的疼你。”
“哈哈……”
不堪如耳的话语令罗彬周身的冷空气又骤然下降了几十个百分点。他攥紧了拳头,眼神一触即发。
虞慧也是脸色铁青。但细一琢磨,她不得不承认那三个人渣的话还真他妈的没错。罗彬一个人要对付三个人的确有点难度,再加上她这个帮不上什么忙的累赘,那情况就更不好说了。
而且那三个明显就是不讲江湖道义的,到时弹簧刀水果刀加上阴招损招一起上,就算罗彬神勇无比也难全身而退。
只要一想到她心爱的罗彬为了她受伤流血,虞慧的心就难受得不得了。
审时度势一番,虞慧连忙拉住续势待发的罗彬。既然力敌有些悬乎,那就来个智取好了。
虞慧拉住罗彬的手用力的一握,然后在罗彬了然的释然下走前几步,站到了那三个流氓的面前。
三个流氓以为虞慧就范,乐得已经找不到天南地北了。他们连吹几声口哨,目中无人地怪声大叫:“诶呀,诶呀,还是小美人知情识趣啊。”
虞慧眯起眼,微笑道:“比起明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能在人人喊打的臭水沟里抬头挺胸作犬吠状的各位,知情识趣四字小女子实在是愧不敢当。”
见那帮流氓齐齐变了脸色,虞慧笑得更欢了,她继续道:“对于各位刚才的一番独白,小女子也颇觉有理,但有两点不明之处还请各位指教。第一,本人不是路边的小餐馆,遇到吃白食的只能杵在那里干瞪眼。就各位高大威猛、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相貌,一看就是吃霸王餐的祖宗。本人虽然不是那么香气袭人,也算秀色可餐,且有手有脚,遇到各位不跑那更待何时啊?拜托各位大哥,没见识也要有点常识啊。不要自己是弱智,就都把别人当脑瘫。”
“你……”几个流氓似乎有点沉不住气了。
见他们蠢蠢欲动,虞慧连忙赔笑道:“各位稍微有点绅士风度好不好,要动手也不急于一时啊。等我把话说完也不迟,免得到时后悔。还有第二点就是,这条街道虽然马路不宽,但容纳个两三辆小轿车还是绰绰有余的。就算是这周围的小巷子,飙一辆BMW进去也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且,正因为此时正逢凌晨,少有人烟,所以就算死了三条犬科动物里的败类也绝对乏人问津。”
虞慧一番笑意盈盈却似一阵冷风吹得三个流氓浑身凉飕飕。
“各位可以放心,我已经跟车子里的那位先生求过情了。看在各位锲而不舍,且极尽无赖之能事的份上,他最多就是把你们撞飞个五六十米,让你们做一次免费的抛物飞行,不会把你们当肉饼一样碾过来再碾过去的。绝对有惊无险,最多断个十七八根筋骨,留个什么脑震荡、偏瘫之类的后遗症。”
被虞慧怎么一说,三个流氓才发现虞慧身后的罗彬早已失去了踪影,而那辆停在旁边的BMW里却多了一个眼带寒光,手握方向盘的男人。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虞慧满含威胁的温柔声音好似一道催命符,把三个流氓吓得屁滚尿流。
“你敢。故意伤人,你就不怕坐牢吗?”三个流氓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不规则的颤抖。
“哎呀,哎呀。”虞慧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明明是你们喝酒闹事,硬要往我们车上撞的。看看你们,一个两个三个,流氓无赖盲流。再回头看看我们,俊男美女和名牌轿车。你们和我们说的话,谁的可信度比较高呢?”
虞慧歪着脑袋笑得特可爱,心情也畅快得不得了。但一看见三个流氓猥猥琐琐,抖抖颤颤但又一脸不甘心的孬样,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喂。”虞慧的渐渐靠近的身影让三个流氓倍受压迫,他们两推一颤,齐齐一个后退。虞慧甜美的笑脸在路灯下无比的灿烂却有带了些许说不出的诡异,突然,她笑意一敛,眼露凶光地大喝一声:“滚。”
虞慧这个比贞子还恐怖的变脸把三个流氓蛰得倒退几步,落荒而逃。其中一个大概觉得特没面子,一边快跑还一边大声威胁:“你给我等着瞧。”
一群窝囊废。虞慧满脸的鄙夷。这世上越是不要脸的无赖越是爱惜生命。不要脸的比起不要命的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
那三个流氓一蹦达,虞慧也赶紧冲进罗彬的车里。
罗彬一踩刹车,车子稳稳地驶向了前方。
绷得紧紧的心弦一个放松,虞慧顿觉疲累无比。她也顾不得罗彬正手握方向盘专心开着车,一个矮身钻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双手勾住他的颈项放松了身体。
“喂,我在开车。”罗彬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却没有推开怀中的放肆的女孩。
“别那么小气嘛。让我靠一会儿。我还很害怕。”虞慧懒懒地撒娇道。
“你呀。”罗彬一手把持着方向盘,一手揽着虞慧,语气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宠溺。“你没有被他们怎么样吧。”过了一会儿,罗彬心中止不住的担心还是让他问出了口。
“怎么会没有。”将虞慧的撒娇当了真的罗彬心中一阵紧缩,揽住虞慧的手臂也不自觉地越收越紧。虞慧感应到了罗彬对她的紧张,心头一阵甜蜜,调笑道:“掉了几根汗毛,流了一身冷汗,还有就是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小傻瓜。”罗彬被虞慧逗笑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转到了正题上,“怎么晚了,你怎么会在那里呢?”
听到罗彬略带责备的话语,虞慧吐了吐舌头,委屈道:“我心情不好,所以几个朋友带我去酒吧泡。谁知碰到几个流氓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又一时找不到那几个朋友,就头脑一热冲了出来。然后就碰到了你。”
“你呀。”罗彬责备的口气中带了太多的疼惜,“以后别再去那种地方了,那里不适合你。”
“恩。”虞慧窝在罗彬的怀里郑重地点头。“过清遭世嫉,过高遭人妒。我这人带了太多知识份子的清高劲,所以一到那里就浑身不自在。可是既然到了那里就应该入乡随俗,你再战战兢兢放不开自己就更会让人误解成高傲自负,铁定爷爷不疼奶奶不爱,恶汉欺小人戏。也怪我自己,不该一时兴起就真的跟了去。”
“谁带你去的?”罗彬眯起眼,嘴巴抿成一直线,冷冷地问道。
“啊,这个……”感觉到罗彬言语中的怒气,虞慧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说实话吧,罗茜一准倒霉。不说实话吧,作为老师的罗彬搞不好对她身边的人际关系了若执掌,她一说谎话,十有八九要穿帮。
这实话不能说,谎话又说不得。虞慧一个权衡,决定说好话:“其实仔细想想,那里还蛮好的。吧台整洁亮堂,酒保素质优良,就连乐队也是圈子里首屈一指的。虽然他们敲敲打打些什么我不懂,还差点被声浪震昏过去,但我想懂行的人铁定会竖起大拇指。是我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啦,再说我也只是受了些惊吓,没别的。所以,你就别再追究了。”脑袋在罗彬的胸膛上蹭了蹭,虞慧继续撒娇。
“吃一堑长一智,你自己心里有谱就好。”罗彬叹了口气,对于虞慧他有着太多的复杂。
“恩。”见罗彬的语气有所缓和,虞慧连忙应和。
“你在寒暑假从来都不回家吗?”罗彬声音悠悠的远远的,说不出的深邃挣扎。
虞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冷冷地调侃道:“我呀,处处无家处处家。母亲上天堂之后,那个地方也不能称之为家了。最多不过是一幢钢筋混凝土还有土瓦建成的双曾楼房罢了。”
“好了,好了。还是那么愤世忌俗。”罗彬轻声的安慰总能令虞慧冷硬的心柔软无比。
“一直都在打工吗?”罗彬转移了话题。
“恩。”虞慧点头应道:“我现在只能靠自己。”
“别太辛苦了,你不是有全额奖学金吗?”看到如此坚强的虞慧,罗彬心疼不已。
虞慧轻笑,道:“怕吃苦,吃苦一辈子,不怕苦,吃苦半辈子。既然我一出生便已失去了平平顺顺地悠闲度日的资格,那还不如抛却那些不必要的自怨自艾,勇敢地创出一番天地。就想你跟我说的,飞不过沙漠就要学会扎根其中,等待有一日展翅高飞。所以,与其在苦难面前畏缩不前等待别人的救助,不如站出来面对它、接受它,最后征服它。即便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但至少在你年老时可以在你的子孙面前自豪地夸耀你曾经的光辉岁月。那样,岂不也是美事一桩?”
虞慧淡然的字字句句在罗彬的胸口震动不已。他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稳稳地,沉默地,只有直视前方的蓝眸中那流转的柔情诉说着他心底的感动。
“你呀,也要学着好好地疼自己。”罗彬带着叹息的低沉嗓音好似催眠曲,令躺在他怀里的虞慧昏昏欲睡。
“不是还有你疼吗?”虞慧朦胧地呢喃。
伴随着罗彬轻轻的叹息和他落在额头的轻吻,虞慧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车窗外景物飞逝,霓虹闪耀缤纷,调皮而又不甘寂寞。它们似乎羡慕着车厢里的温馨甜恬静,丝丝缕缕留恋其中不肯离去。光韵中,虞慧嘴角的笑容令它们黯然失色。
不夜城的夜啊,竟是如此的璀璨绝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