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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君思若何——志筑仁美的钢琴独白(Regret)- 再也无法传递的心声 但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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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思若何——志筑仁美的钢琴独白(Regret)-再也无法传递的心声
沉沉的黑色相框里,往昔那般熟稔的面孔浅浅笑着,只是蒙上了灰暗的调子,沉重压抑。从踏进门槛的时候就开始没来由地颤抖,旁人难以注意到的微微颤抖,无法止住。右手不自觉地揪住胸前的衣领,攥紧再放松,再攥紧。
不能这样,来之前就已经千番万转地思前想后,一定要镇定自若地呆到追悼会结束。因为,美树沙耶加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不能表现出异常,不能被恐惧和内疚吓倒。
但还是抑制不住,理智的规定是一回事,真正进入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所能怀抱的心情,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才会在面对花束间那张笑脸时霎时脑中一片空白,本应迈出的脚步也硬生生地僵住。那是怎样复杂的情绪,打翻了颜料五颜六色地染污了白色的画布也没有如此的混乱不堪。
愧疚,恐慌,悲伤,懊恼,无助,畏惧,自我厌恶,无法对任何人诉说的恐怖,还有,不能拨回时钟指针的惘然无措。
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脸,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涌了出来,无声的落泪很快变成低低的哽咽。
同学友好地拍拍肩拂拂背,悄声说着安慰的话语。志筑仁美知道他们仅仅以为这是亡故者挚友的悲痛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心里这样的声音再大再响也不能说出来。仁美从第一眼看见远远和自己隔开了一段距离,也和其他所有人隔开了一段距离的鹿目圆时,就知道这一点了。
诶,是我害死你的吗,沙耶加。
止不住,不论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要喷涌而出的,身体好似被剐去一块的,痛苦。
温柔可亲的形象与文雅无可挑剔的举止,都是家教的结果。志筑仁美会把掠过耳边的一丝卷发别回耳后,微笑着继续倾听朋友吵吵闹闹的对话。
抿一口卡布奇诺,咖啡店的背景音乐是前几年风靡全球的轻音乐专辑,现在听着虽然难免显得过气,却非常地舒适恬静。
放学后的时光总是这样子,下了最后一堂课就收拾好书包,雷打不动地和友人来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店,点上一杯饮品,不赶时间的时候再加上芝士蛋糕什么的(虽然后者出现的概率总是极低)。
远远未到黄昏时分的日光却已见薰黄的温暖色泽,斜斜地穿透有着方格斜纹的窗户照射进来。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温度却不算太低,整体氛围既不会太奢华也没有太简陋,是符合中产阶级审美的典型例子。
小圆的个子是三人中最小的,顺带着心理年龄似乎也是最小的那个。眨巴眨巴浅粉色的大眼睛,邻家小妹妹的可爱。
沙耶加却不是这样,明明自己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孩子,却喜欢摆出无畏的样子装英雄,让人更加地担心。
嘛,这本来也不是需要自己格外上心的事情。瞟一眼差十分四点的挂钟,欠身微笑着离开——要是迟到的话,司机小塚先生又该唠叨半天了。对面的两个女孩子也示意地挥手拜拜。
背后沙耶加的声音依旧充满元气:“呐,我们也走吧,小圆。陪我去下——”
自动感应的玻璃门稳稳地合上,外面的气温骤然升高,站在门口稍微停了一下。仰头看去阳光明朗,天空湛蓝,丝棉的云彩以不知名的形状悄悄飘动着。
还真是个,好天气呢。
偶尔会在医院见到上条同学。等待做精密检查时,上一个结束检查的灰发男孩子被护士推着轮椅出来;明明脸色很不好,看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地打招呼。
“志筑同学啊。”
这种时候,像是“做完检查了”,“打起精神来啊”,“请注意身体”之类的简单寒暄,统统都说不出来。
因为,看到那样故意露出笑意的表情,比索性显出悲伤无助还要让人难受。
隐隐约约听说了少年再也无法拿起钟爱的小提琴,不是金钱上的原因,而是医疗科技上的限制。
单是想到那修长优美的手指再也无法拨动琴弦,就会感到难过。单是想象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将盛满多少绝望和痛苦,就会感到心痛。
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去面对这温和的、曾经无比闪耀现在却遭遇不幸的少年。
有几次经过据说是他病房的门口,却始终不曾敲开房门。胆怯还是虚伪,志筑仁美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仁美听到上条的演奏,是学园祭和很多人一起在台下聆听的,卡农D小调协奏曲。
那是真正的才华,不是像仁美自己这样必修的才艺家教课程。一定要比较的话,那就是星星的光芒和萤火虫发出的微光之间的差距吧。
那样的星星,却要这样陨落了。
如此想着的少女在走廊上定住脚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兴许显得怪异。
为此而难过忧郁的自己,是为了少年的梦想再也无法实现而悲伤,为了少年自身的苦痛而心疼。
心疼得不行,却无能为力。
无力的浅笑浮上唇间。抬头的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视线里,下意识地躲到拐角后面,没有理由的条件反射。
蓝色短发的少女提着书包站在病房门前,先稍稍停顿一会儿平复急促的呼吸。敲门,开门,再到门无声地关上,不过几秒钟左右的事情。
静悄悄的房间里开始传出低低的对话声,听不清到底在讲什么,嗡嗡的一片,却有意外的和谐感。
从隐藏处出来的仁美,定定地望着那堵合上的门,手无意识地捏紧了裙沿。
“沙耶加……同学?”
在那之后再看沙耶加,眼神就会怪怪的,也讨厌这样随便把奇怪延伸投在他人身上的自己;但心里的疙瘩却怎么也解不开,别扭地、突兀地生长着,膨胀着。
无法解释的不安与怀疑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扎下了根:根系庞杂繁集,轻易拔不起来,变形的枝叶疯狂地蔓延,藤蔓般层层密密,纠缠不清。
平时大大咧咧粗线条的沙耶加,也会露出那种温柔谨慎的少女神情啊。
你和上条君……这样的问题,看着她无忧无虑的单纯笑容,屡屡到了嘴边又压了回去。
而且,是错觉吗?小圆和沙耶加,好像也变得更加亲近了。好像是,看不见的墙,微妙地把自己,与她们和旁的什么东西,隔开了。
大家,不是朋友吗?
为什么,会感觉,被排除在外了呢、
是多疑导致的幻觉吧。一定,是吧。
尝试着要逃避,逃避压抑束缚的家,逃避友人难以察觉的疏离感,逃避自己无理任性的猜疑……
直到——
从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支起上身,全身都酸痛无力。四周是和自己一样搞不清什么状况的不认识的人们。好像是废弃仓库的巨大空间里,由窗外映进来的警车的红光放大地一闪一闪。
警方定义为集体不明催眠事件也好,家人异常严肃的梦游警告也好,都不重要。
虽然没有道理,但就会认定之前的困惑与迷惘是导致事件的根本原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受自己理性控制的身体,这回可以仅仅在空废厂房平安无事地苏醒,下回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没有坚定的心和意志,是很难保证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的。
不再逃避,志筑仁美决意要直面自己真正的心意。
这个时候,本来已无望康复的上条恭介,出院了。
“不过去吗?”鹿目圆一脸担忧的神态。她知道到什么程度呢?
“嗯,不用啦。”美树沙耶加故作轻松地别过头去,回到座位。她在躲闪的,又是什么?
不远处的上条恭介,忙着应付前去问候的同学的各种关心与问询,没来得及往这边看。
又或者是自己看漏了,有那么半秒钟,灰色的眸子望向了这边,却因为看不到蓝发女孩的表情,很快又转了回去。
在茶座坐下,三人曾经无数次地这样坐下,却没有哪一次像这般凝重;而且,对面只有沙耶加一个人。
你在逃避什么呢,沙耶加同学?
挠着后脑,故意避免视线交流的你,就像从前明明有疑惑却不肯说出来只愿附和日常谈话的我。
但是,逃避是不会带来好结果的。相反,只会让人迷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朋友,希望,和快乐,你都拥有了。
那么,请至少留给我一点值得期盼的念想吧。
虽然,你明明离那个那么近。可是,一味逃避的话,还是什么结果都不会产生的。
如果你要放弃的话,如果你要逃避的话——莹绿色的眼眸里是鲜见的坚决与信念——
上条君的幸福就由我来接收,就让我来守护。
不想再逃避,不愿再逃避,不能再逃避。
尽管是要好重要的朋友,但还是不想欺骗自己的感情。
这个自己,终于老实地承认自己的内心。
那么你,又能否面对你自己真正的心意呢?
如果是的话,我也会好好接受事实,为你们祝福。
内心踟躇着,这样的话却始终没能说出来。这也是日后让志筑仁美异常内疚负罪的一件事。
不止,这一件事。
正如之后在早乙女老师面前无法抑制的抽噎:都是我的错,我的自私害死了美树沙耶加。
没有逼迫她第二天就做出决定的话,她缺席的时候马上去找她回来的话,不跟她说那么自私任性的话的话……不对,从最开始,没有喜欢上条君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吧?
是吧,沙耶加
小圆先是请假后来也缺席,再见到时眼神里满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遥远与空洞。知道沙耶加心事的她,一定会谴责名为志筑仁美的存在吧。
上条君并不了解自己和沙耶加的摊牌,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清楚来龙去脉,必定也会厌恶这名为志筑仁美的人吧。
没有人可以对其诉说。大家的眼神都好可怕。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在老师的面前,寻求着唯一的,忏悔机会。
直到此时仍在投机取巧的自己,好差劲。
模糊的双眼里什么都看不清。老师用双臂环抱住这个罪孽深重的自己,反反复复地用低得难以分辨的轻柔话语安慰着这个快要崩溃的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沙耶加,都是我的错。
回来吧,都是我不好啊。
但是,这样的声音,已经再也无法传递到了。
【本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