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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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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件事,卫真开始逼我买手机。
“麻烦。”
“你看这年头哪个没有手机的?”
“多的是了,我没有,我妈没有,你妈你爸也没有。”我举例反驳她的错误观点。
她一点也不放弃,“你就不觉得不方便?”
“一点也不觉得。”每天带着那玩意才不方便。
“但我觉得!你知道昨天表哥有多担心你?说好了六点的,但等你半天,你却还是没去!”
我看了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男孩,那张漂亮的脸像是在证明卫真的话似的,露出关心的表情。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是平淡,“我去本就是多余的。”
“买手机吧,我想找你都方便些。”卫真叹气。
我终究还是买了。我对谁或许都可以硬下心肠,便那些人中不包括卫真,我对她是真的没辙,狠不下心来拒绝,就只得一再地退让,而这世上让我如此纵容的,也就只有我的母亲和卫真了。
虽然看不出来,但我却是个听话乖巧的女儿,我对母亲的话是半分也不违抗的,简直让认识我的人都跌破眼镜,虽然他们也从不戴眼镜这种东西。我纵容我的母亲,大概是因为我是她的唯一,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若然对她有所违逆,那么想必她会很难过,而我不希望她难过,十几岁的孩子总有叛逆的时期,人称为叛逆期,这种叛逆主要是对长辈的反抗行为,但很显然我没有,至少还不曾出现这种想法。
小时候,我也打架,也和人闹事,谁欺负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我就和谁冲突,常常是带着满身痕迹回家,母亲总是什么也不说,默默地为我清理,我越发地嚣张,直到有一次看见我的母亲卑躬屈膝地向着对方家长道歉,说着孩子小,又没有父亲照顾的话,母亲的姿态很卑微,但却是说得很平静,眼中没有水光,或许是连光都没有,那是一双寂然的眼,仿佛死水。那时我是愣住了,因为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母亲在我的身后竟是如此的了无生气,如此的卑微人前,还有如此的绝望。
从此我收敛我的冲动与脾气,开始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子中脱离,虽然关系还是有,但却是很少牵扯其中了。我认真读书,成绩还算不错,母亲在和别人提起她的女儿时,也开始有了笑容,我高兴于这种发现,并决心让所有人知道,我并不是我的母亲的耻辱,不是别人嘲笑我母亲的手段,有一天,我会是母亲的骄傲。
和卫真之间就比较复杂了,她左脸靠近耳边的地方还留有一道指痕,虽然经年累月下来已经变得浅淡,但却仍然看得见,那是我还不到一岁的时候所干下的蠢事,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可考究,就在她那张小小嫩嫩的脸上抓下四道指痕,据说当时是见血了,小卫真哭得震天价地,满脸是血,而我在看见冲进来的母亲时挥着两只小手,其中一只还染了血,笑得像个天使,然后颤颤危危的用两只又短又有肉的腿走向母亲腿边抱住,在裤腿的地方划下几道鲜红夺目的颜色。母亲每次说起都是心惊胆战的,我可以想象当时的恐怖,也许就是怀着差点毁了她容的愧疚,也许是因为母亲耳提面命要我让着卫真,所以我每次看着卫真时就会想起母亲的脸,然后就不得不一再退让。
这里的冬天比在家里的小镇要热闹,当然我是指平常人家的生活。元旦我是在容家过的,基本上一得了闲我都会出现在容家,卫真那家伙有事没事就是响我的手机,我关机她就跑到我学校指责我的不是,烦不胜烦,我答应着一个月至少会和她见上两次,她才少来打扰了。
容家的食物很丰盛,我们四个人围着桌子,看着电视倒也热闹。正这时,门却被按响了,因为林嫂也回家过节,所以没人应门,容言就跑去开门,好久没有声音,我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容芝馨跑去看,卫真拉着我跟在了后面。
当时的场景让人吃了一惊,容言和一个男孩扭打在地上,一个女人一边骂一边用力扯开他们却没有办法,最后对容言踢骂了起来,语言甚是难听,什么果真是没父亲管教的孩子,什么有个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什么你这混蛋快把我女儿交出来,什么我踢死了你之类的,虽然乱七八糟,不过倒是听出了个大概,就是那女人的女儿,也就是那男孩的妹妹留书出走了,信中似乎是提到了容言,他们就跑来找女儿了,然后一言不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容芝馨连忙上前救儿子,那女人红了眼,竟是和容芝馨你扯我的头发我掐你的脖子起来了,而且她两人所到之处,更是满目疮痍,压死盆栽无数,两个男孩子一顿,都松开了手去帮各自的母亲,然后又是一团混乱。卫真在一旁着急,想冲上去帮忙却又被我拉住,她只得求我,“千里,让他们别打了!”
我皱眉,“他们又不听我的,如何叫停?”
卫真跺脚,“再打下去可要出事了!!”
我侧着脑袋,看着她,“这种小架,死不了人。”
“千里!”卫真用一双泪眼指责我的冷血。
我叹气,她都这样了,我还能如何?走上前去精准地用手刀劈昏那个几若疯狂的女人,干净利落,仿如小菜一碟。看着顿时安静下来的他们,我不禁微笑,很好,场面总算控制住,否则我是要一个一个打昏他们,那多麻烦。
把那女人推到那个瞪眼的男孩身上,我对一旁呆若木鸡的容言笑了笑,“有什么事进屋里说,外面冷着呢。”
暖暖的屋子里,卫真在为容言擦药酒,容芝馨进了房间去重新整理仪容,那边还有一对母子,女人还在昏迷中,男孩既是担心又是恨地时不时向我瞪来,我懒得理会,只是无聊地缩坐在一旁喝着热茶。我不喜欢夏天,却也不喜欢冬天,一个太热,一个太冷,都让人难受就是了。
“我妈几时醒?”那男孩硬邦邦地问我,我瞥了他一眼,十八九岁的年纪,比在场的我们都大,看起来也确实是稳重一些,不过看他的容言扭打的幼稚,可见人是不能太相信外表的,他穿着一件厚外套,铁灰色的,脖子上围着手织的白围巾,虽然在地上磨得有点脏但却还是一丝不乱的围在脖子上,他的脸很白,应该说苍白,嘴唇也冻青了,但眼神却是很锐利,像是要挖穿什么似的。
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所以我决定当作没听见。
“喂……”他叫。
一旁的卫真瞪他,“叫什么叫,要醒自然就醒的!而且她没名字吗?一点礼貌也不懂!”
卫真看起来好凶,像只保护小鸡的母鸡那样,张牙舞爪。
那男孩一顿,看向卫真,“她叫什么?”
卫真轻哼,“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失笑,含在嘴里的茶水好不容易才咽下喉去。
那男孩又是一顿,恼羞成怒了,对着容言吼,“我妹妹呢?”
容言冷笑,“好笑了,你妹妹不见了就找我,我又没义务看住她,怎么知道?”
“她因为你离家出走的!”
“她没在这里!”
“那她在哪?”
“我说了我不知道!韩枭,你究竟听不听得懂人话!”
我对他们的对话实在不感兴趣,翻看腕表,八点三十七分,不早了,再晚就赶不上公交车了,虽然只有几站车的距离,但徒步的话还是会很累的。于是我起身,“得走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过一夜明天再回去吧。”卫真看看容言然后说。
我挥手,“不要。”
开玩笑,这边一团糟,我留在这里能干嘛?徒惹麻烦而已。
“我送你去搭车。”容言抱着手臂起身。
我皱眉,“等一下我再送你回来?”
寂寞的街灯,掠过一个个匆匆赶路的身影,夜晚出奇的安静,或许是因为过节,也或许是因为天气,白天下了一阵冷雨,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还弥漫着冰冻的水汽,真的有点冷。
跳下公交车,看见常春丽和另一个同学正走回学校,每人手上都拎满了东西,全是饮料零食。
常春丽看见我,“玩得开心吗?”
我笑笑,“还好,你们这是干嘛?”
常春丽笑,呶呶手上的东西,“出来买吃的,食物不够了。我们在宿舍长那,你要不要也过来?”
我笑着拒绝了。不是我不合群,而是,实在是没兴趣,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秘密,这种事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致来,而且我个人重视私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