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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平的两边,是梦想和代价 ...

  •   这段时间,她一直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或者说,是同一个梦里的某些片段,一次又一次,在她梦境里出现。
      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梦里,她始终重复同一个动作。
      不停地奔跑。奔跑在没有人烟的荒境,不知疲累。
      不停地跑,直到梦醒。
      唰——
      拉开窗帘,晨光直照进来。窗外,队员们已经开始热身。
      李飒拒绝了领馆为她提供的公寓,而是听从福塞尼的安排,在梅尔伍德训练基地里找了间宿舍。
      “福塞尼说了,你不用这么急着报到。”助理教练爱德蒙。斯坦利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说话间总是带着一种长者的和蔼,“不过,今天天气不错。真希望能把这份好运带到曼彻斯特。”下午,利物浦将客场对阵红魔曼联。
      “会的,爱德蒙。”
      “你这是要出去吗?”
      “对,去附近随便走走。祝你们好运!”
      “看来,英国媒体今天一定要失望了。你不知道,你的出现,为英格兰足坛带来多大轰动!”
      训练场上,球员们被划分为两个阵营相互对垒,而现在,似乎又一次陷入了不进球的胶着状态,这让斯坦利眉头锁起。
      告别了斯坦利,李飒沿场边向停车场走去。
      还未走远,就听到一阵欢呼。
      一定有谁进球了,才会赢得这样的欢呼。
      “好样的!艾利克!”
      “太棒了!”
      利物浦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港口城市,一度曾是英国最繁忙的工业之都。废弃的工厂场址随处可见,当然,现在这些建筑因为其历史而保留了下来,移作他用。
      车往东开去,经过了著名的海瑟尔。希尔斯堡公墓。
      它的著名,不在于历史。
      而是三十多年前,与之同名的两个惨案。海瑟尔惨案,和希尔斯堡惨案。
      这似乎成了利物浦人心中永远的痛。十年前,政府决定出资在东南角建立一个公墓,希望将遇难者的墓冢迁至一起,以纪念逝者。而此举也得到了绝大多数遇难者家属的支持。后来,公墓渐渐成为于利物浦有贡献者的安息之地,以表彰他们的功德。
      继续往东开了十多分钟,海港的气息愈加变淡。一段段修葺精致的乡村小路间,星罗棋布般布满芬芳累蕊,好像一幅油墨轻点的小品画。
      一栋略显陈旧,却异常温馨的房子前,一个“待售”的牌子赫然在立。
      奶白色的墙漆,盖着红棕的屋顶,采光明亮的窗前开满暖色车矢菊,纤细,优雅。
      房前的大门开了,一对衣着体面的中年夫妇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
      “的确是很不错的房子,不过,我想我们还需要再考虑一下。”说话的是那位女士,神色中虽有九分满意,可还有一分犹豫。
      “好的,请务必再考虑一下。这处房源实在不可多得。房主是一对兄弟,哥哥三年前因公殉职,弟弟因患自闭症,目前还在辅读学校生活。若非因他即将被他的远亲接去国外照顾而离开这里,我想,大概没有人愿意放弃这么可爱的房子。”
      那位不动产销售员送走了前来看房的夫妇,将那块的“待售”的牌子移到了离公路最近的位置。他见一辆汽车始终停在门前,对驾驶座里的年轻女士点头一笑,便离开了。

      短暂的好天气并没能给利物浦带来好运。自球队从曼彻斯特归来起,天空便缠绵阴雨。
      福塞尼最近脾气很不好,不仅因为客场输球,让球队离冠军的目标越来越远,更因对手的野蛮,使他一连折损两员大将。
      被称为“英超第一铁闸”的亨利。霍华德,在与对方球员的一次拼抢中,大腿肌肉拉伤,不得不缺席后一场,与领头羊阿森纳的比赛;而弗雷德里克。罗兰,因在禁区前头球解围时,一个侧身起跳后,重心不稳,重重摔在了地上,造成左侧肩关节脱臼。
      回看录像时,福塞尼说,罗兰的那次解围,不亚于一个精彩的进球,它让利物浦不至于输得过分难看。
      而马修却摇了摇头。他的医疗组为罗兰和霍华德制定了一整套治疗计划,从饮食到作息,巨细无遗,甚至严格规定了饮酒量,和做/爱的日期……这让原本的英雄,一下子成了全队的“笑话”。
      霍华德的伤情比预期更为严重,那次拼抢已经伤到了他的腹股沟韧带。不过,身为一名防守队员,他的沉稳使他看上去似乎比福塞尼更沉得住气。
      相对而言,罗兰则幸运得多。至少,马修“批准”他,可以做/爱了。
      阿森纳提前一晚到达了梅尔伍德,这让利物浦的备战气氛又紧张起来。
      更衣室中,福塞尼无视罗兰上场的要求,没有将他的名字写入大名单,而是启用了平时甚少出场的年轻球员。整个更衣室,除了那个年轻的叫弗兰迪的孩子,没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
      “好了,孩子们!明天,平局即胜利。都早点去休息吧!散了散了。”
      作为罗兰的康复医生,李飒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
      就像现在,他每天临睡前还有一套复健要做。
      “这些天要多谢你,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罗兰把左臂缓慢举到与肩平的高度,再经前胸举过头顶。虽然他后来再没表示过什么,但任谁都看得出来,错过与枪手的比赛,让他有些失望。
      “弗雷德,埃德这是在保护你,我想,你不会看不出来。”
      “可我们需要胜利,不是吗?”如果跌出前四的位置,利物浦明年的欧冠资格将不保。
      “我只能说,在他眼里,你的健康远来得比明天的胜负更重要。左手动作轻点,别这么用劲。”
      罗兰沉默了,只是慢慢地按照李飒的要求做动作。
      “为什么会考医学院?”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什么?”她用力将他的左臂往身后压,一时没听清楚。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当一名医生?”罗兰换种说法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我母亲为我选择的,因为这曾经是她的理想。”
      “那你自己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在美国求学过程中,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如果是毕业答辩,她会说,她曾经想当一名律师。那么,教授一定会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学医呢?”她的答案早已在心中准备了千百遍,也说了数十遍:“医生和律师,都是为保障人们最基本权力而存在的职业,本质是相通的。”只不过,她更喜欢实干的学科。“而且,这并不是我的‘最终’选择,我至今都不排除将来该行做一名律师的可能。人在不同阶段,对人生的追求不会一成不变。”于是,她得以顺利地从斯坦福大学医学院毕业。
      如果是求职面试,她会说,她希望能为患者积累更多健康资本,为医院创造更多经济效益,为自己实现更多人生价值。她还记得,院长当时对她的评价是:“你很自信。”而她说:“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您的眼光。”于是,她获得了麻省总医院的工作,成为“美漂”中的人上人。
      “其实,我从没真正想过我想要什么,不管你信不信。”现在的李飒,实现了所有人对她的期望,获得了别人眼中她应当获得的一切,于是也不再掩盖内心的想法,“既然不排斥,自己又没有特别想要的,那么遵从长辈的建议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尝试。”
      罗兰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在他眼中,这个女孩一直是一个独立、优异、极具主见的人,她身上透着一种连许多男人都不具备的果决和理性。和她描述的自己完全不同!尽管,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那么,如果现在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么?”
      “不会。”她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好像没听到他的问题一样,她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直至保护他做完一整套复健,“如果有一天,马修跟你说,如果再踢球,你的左腿将不保,以后可能连走路都有困难,你还会继续踢下去吗?”她问得很随意,像在开玩笑。
      “会,因为这是我热衷的事业。我的生命离不开足球。”罗兰一脸认真,任谁都会相信,他说的不是假话。
      “把身体养好再说这样的话吧,”她也说得很认真,“现在的你,可是连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罗兰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又跟他玩了回文字游戏。可心里,积压的对福塞尼的怨气,好像也没有了。
      一起离开康复中心时,罗兰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李飒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看着那个轻快的背影,一头黑发垂顺得随风起舞,他不忍失笑,这也许是第一次,有女孩拒绝他送自己回家。
      梅尔伍德的秋夜,李飒从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她才发现,这里的秋天来得比她的家乡更冷些。虽然,它们都是著名的港口城市。
      教堂的钟声悠扬而深远地敲了起来,给紧张的梅尔伍德带来了夜的平静和安谧。
      这里曾是一所教会学校,由两位牧师创建了这个如今举世闻名的利物浦大本营,而那座与梅尔伍德同龄的小教堂被完好地保留到现在,既是时间的见证,也为球员们平日祷告提供了场地。
      明亮的灯烛照亮了教堂的穹顶,四壁是石雕精美的窗棂和被灯光映衬得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受难后的耶稣背扛十字架,安静地伫立,脸上的表情悲悯而安详。
      教堂里,只有李飒,和一个做着祷告的背影。
      那个背影虔诚地在胸前划完一个十字,准备离开,不经意间,撞进了她的眼。
      她从没在梅尔伍德见过这个男人,而对方在看到她后,眼里透出一丝惊讶,随后变成了然的明朗。
      “没想到,刚到梅尔伍德,就能见到那位比莉莉。勒瓦尔更令足坛轰动的女性。你好!我是以利亚。威尔沃顿!”
      “你好,威尔沃顿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李飒想,自己好像出名了。
      “你比报纸上看上去更年轻漂亮。知道吗,弗雷德里克。罗兰的女球迷们都在发疯似的嫉妒你。”
      “谢谢。看来,我要从现在开始,学会享受这种被嫉妒的感觉。”
      “哈哈哈哈,”以利亚。威尔沃顿笑了起来,眼睛顿时像两颗发光的星子,将满室的灯光都收集在了里面。他的英俊毫不输给罗兰。深褐偏黑的短发,同色的眼睛,和眼里莹润的暖色,让他看上去亲切而可亲。“这么晚了,你也是来做晚祷的吗?”
      “不,我只是来看一眼,基督的仁慈。”
      “哦?很特别的想法。”威尔沃顿点了点头,“那你看到了什么?”
      “悲恸,和安详。”
      “以前,有位神父曾对我说:‘很多时候,眼睛看到的,只是人们所希望看到的。’”深色的瞳仁敛去光芒,变得深邃而颖慧,“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难以逾越的经历。但我会对自己说,和过去做一次真正的告别,明天又会是一个晴天。”他安静看进她的眼里,像两盏温暖的灯:“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她的微笑云淡风轻,看不出喜怒疾缓:“谁说不是呢?”
      “那么现在,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让我可以送这位美丽的小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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