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这里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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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直起身来，身形并不高大，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穿着深色衣服，相貌极为普通，三、四十岁的样子。他只是站在原地，打量着萧磊三人，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被手电光照过去也没见有什么反应。这让人完全没办法琢磨他的意图。
“你是什么人？”小王对那人喊了起来。萧磊则伸手去掏手机。
男人发觉了他的动作，又说了四个字：“不能报警。”声音不高，确是命令式的语调。同时，男人的左脚在地上稍稍挪了一下，死死盯着萧磊他们，看样子随时准备冲过来。
萧磊握着裤兜里的手机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男人看了他们片刻，身形松懈下来说：“你们下来看看吧。这里的东西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萧磊完全摸不着头脑了，也丝毫信任不了眼前这个人，若是石室里还有别人怎么办？不能让更多人知道的事凭什么让他们知道？耽误时间只会更不利，于是萧磊掏出了手机，并示意小王和小刘一起往后撤。
接下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男人冲过了他们之间十米不到的距离，4个人纠缠了一下，萧磊还没闹清状况，手机就被那人夺了去。只见那人把拉着他胳膊的小王一把推开，然后闪出他们3个人的包围，站定脚，抬手说道：“只有我一个人。有些事光说你们也不会信。我只叫你们自己看明白，别再招人来惹麻烦。”他手里亮出来的是两部手机，萧磊的，还有小刘的，小刘刚刚也准备报警了。
见三人还不打算听他的，男人又补了一句：“凭你们三个，我愿意的话，就再没人能看见你们。”男人的脸上总算带了点表情，像是看着三只待宰的鸡的表情，“下面的东西不是警察能对付的了的。现在还没事。”说完男人又没了表情，看来之前也是有意做出威胁人的样子，他本身八成连威胁的情绪都没有。
萧磊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同意跟男人进石室，并保证自己不会对外声张。
离石室越近，那股腥臭味就越重。到了近前，方形石板已经不见了，露出一个洞口，里面透出暗黄色的光。从洞口看下去，有3米多高就是洞底，方形石板正在洞底，大约是沉降下去了。洞东西南三侧均是石壁，每侧各有三四个像是镶嵌在石壁里的巴掌大的长方形砖块，洞北侧通向石室。浓重的腥臭味从洞口冒出来，三个人不禁皱眉，这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之前有人闯进来了……正要处理，你们来了。等我下去拿点东西。”男人说着就从洞口跳了下去，落地很是轻巧，没什么停顿就径直进了石室。过了一会儿见他过来手里拿了一团白布：“接着。下来捂住鼻子，谁吐在里边自己收拾。”说着就把白布抛了上来。
白布抛上来撩起一股酒精味，在浓郁的腥臭衬托下显得格外清爽。萧磊接住布，有些湿，像是浸了酒精，分了分，是三块，一人一块。
“大哥？一会儿我们怎么上来？”萧磊问道，这3米他可蹿不上来。
“上去容易。”石室里的男人说了这么一句。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就挨个扒着洞沿儿跳了下去。
萧磊真庆幸吃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要不然保不齐要吐出点东西来。入口西边仰面躺着个死人，已经烂得看不出长相了，衣服被腐烂膨胀的尸体撑得鼓鼓的，肚子已经裂了，烂泥一样的内脏冒在外面，腰腹旁的地上一大滩沥青样的黑水四散蔓延，离尸体远的地方已经完全干涸了，看上去像是血。在一段隐约看得出点形状的肠子上挂着一把匕首。
“就怕他们拿走了里面的东西。时间太久，石人终归是出了些毛病。”男人像是在自言自语，边说边在一个布袋里翻着东西。
萧磊听见他说话才回过神来，视线从尸体上挪开，观察起石室来。
石室不过十几平方米大小，墙壁都是整块的石头，看色泽与山石无异，只是表面好像涂了层东西，比较光滑。东西墙上各有两个火把，入口两侧也各有一个，照亮整间石室。石室四角各立着一个石人，与废庙的石人一样，只是手中没有长刀，面向石室中心。
而最令萧磊注意的就是北侧墙壁上以黑色颜料画的壁画，中间是一株树冠巨大的树，树的两侧各有两幅上下排列的叙事图。
未待他细看，就听见小刘在身后小声道：“这是？”
转过头去，看见男人站在尸体前，拧开一个小瓶。正惊讶他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过去的，就看见瓶中一些液体被倒在了尸体上，立刻响起了嘶嘶声，同时尸体接触液体的那部分就陷了下去。
这难道就是化尸水？萧磊眼见着面前的尸体连着衣服迅速消解掉，仿佛凭空消失一般，最后连地上沥青色的尸液和血都变成了一汪清水一样的透明液体，不过那把匕首和一双鞋底到是留了下来。随着尸体的消解，尸臭也渐渐没了。
这么好用的东西……“我愿意的话，就再没人能看见你们”萧磊想起男人的话，有些不寒而栗，姑且不论真是打不过他，看来死了也是要尸骨无存的。
等嘶嘶声听不见了，男人又掏出一个小盒，抓了把粉末样的东西洒在了那汪液体上。
“暂时别碰那液体，不然会死的很惨。”男人说着把盒子也装回袋里，然后又开口道，“墙上两边那四幅画你们看得懂吗？”
萧磊仔细打量起画来。西边上面那一幅是在夜里，天上一轮圆月，人们在篝火旁载歌载舞；下面一幅天上没有月亮，一团形状不规则的雾气一样的东西在夜色中蔓延，篝火灭了，木柴散乱，人也四散奔逃；东边上面一幅画的是地上有一个洞，几个衣冠华贵的人围在洞前，衣服样式萧磊不懂，只看出是长衫长袖，大约汉服那样的东西；最后一幅画是一座山，半山腰画了个方框，山底再往下是那个洞，似乎就是指有石室的这座山压在了地下深处的那个洞上。萧磊把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男人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现在我们就要去下面那个洞所在的地方看看，那里是关键。”
说完他就在壁画前跳起舞来。说是舞，其实只像是有意地踩着步子，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萧磊觉得更像是某种跳大神。
等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就见大树前地板上的一块地方往下一沉，然后缓缓地向旁边滑动，露出了一个洞口。与此同时就听见身后也传来了石头摩擦的声音，萧磊他们回头，看见石室入口处的方石板，更更确切地说是个石柱，慢慢升起堵住了来路。
“下来吧。”男人招呼一声，就率先走入了洞中。
下面是一条一人多宽的石道，向下延伸，脚下是很陡的石阶。石道两侧间或有一些凹洞，里面的油灯发出白色的火光。
“这是？长明灯？”小刘惊讶道。
“哼。”男人哼了一声，“没那么神，20年一灌油的。”
“哦。”小刘有些失望，“那是您……”
“我们的职责就是看守这里。”男人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平地，也不过能站下四个人的大小，从这里开始周围不再是规则平坦的石砖，看起来就像是随意挖凿的隧道，露在表层的不是土，而像是坚硬粗糙的岩石。再往前是三条隧道，黑漆漆的，因为到了这里已经没有灯了。
“这隧道表面浇灌的是特殊的东西，可以稍微吸引一下那家伙，也能起到加固作用。”男人一边说一边把萧磊和小刘的手机递给他们，同时自己拿出了一个手电，“照着点儿路，别跟丢了。丢在这里面可就难找了。”
于是男人在先，然后是没有手机的小王，之后是小刘，萧磊在最后，四个人鱼贯进入了右边的隧道。
隧道忽下忽上，时而折返，还有很多岔路，大部分时间可以直立行走，偶尔又低到需要爬着过去。总体趋势一路向下，不觉间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萧磊估么着他们应该已经比山底还再往下很多了。繁复的隧道就像迷宫一样，萧磊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电影，里面提到外国神话里的一个牛头怪物，它嗜杀成性，于是被关在迷宫里。而他们现在正要穿越迷宫，去接近一个……怪物？或者，这里的迷宫是为了让闯入者无法接近那个洞？
一路上男人什么也没说，看来他不想让他们知道更多。
又走过了一条水平的隧道之后，他们进了一间石室。这间石室是青色石砖砌成的，10平米不到，四角吊着四盏大铜灯，燃烧着淡蓝色的火焰。石室中间有一张石案，石案上有两个环形的凹槽，每个凹槽中央有一个孔洞。石案前面，也就是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上有一扇对开的石门。
男人从袋子里掏出两只铜碗，恰好摆在两个凹槽上。萧磊注意到，这两个铜碗外壁附着铜锈表面粗糙，隐约有细密的花纹，而铜碗内壁非常光滑，没有半点锈迹，在幽暗的石室里竟然还能泛出点儿黄澄澄的光泽，内壁底部有一道环形的线。
男人没有解释任何东西，又开始“跳舞”。萧磊几乎确信，这就是打开石门的方法。
舞毕，石门果然缓缓向内开启。只露出一道缝，便看见后面泻出淡蓝色的光来。整扇石门打开，后面是一间大得多的屋子，比上面放了石人的那间还要大出一倍，屋里散乱排列着高高低低的台子，台子上、地上摆放着很多东西。之所以说是东西，是因为萧磊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正是那些东西散发出淡蓝色的光，非常淡的蓝色，很柔和，把整间屋子照得一片朦胧，好似屋中充满稀薄的雾气。月光，就像晚上山野林间的月光。
萧磊他们跟着男人走进那间屋子，看清台子上是一些半透明的石头，石头形状并不规则，大小不一，棱角都磨得很圆润。石头里都扣着一支小小的燃着的油灯。抬起头来，萧磊发现在屋子的四壁包括房顶上还镶嵌着很多小块的半透明石头。大约是所有这些石头的折射和反射作用，让整间屋子都溢满如月光一般的光辉。
但是，有几个地方光有些暗。而那个男人正站在其中一处望着眼前的某个地方。
萧磊走过去，发现那边有三个石台上没有东西。
“被拿走了。”男人说。
“这些是什么东西？”萧磊问。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些石头具有月光效应。”
“月光效应？”萧磊想这大约是指它们能透出类似月光的光芒。
男人继续解释：“月光效应是指有一些石头具有这样一种属性，光照在上面再反射出来会产生类似月光的光。它更常用的名字是‘月长石’。这是用来迷惑洞里那种东西的。”男人边说边走向房子正中。
萧磊他们也跟了过去，绕过一个个石台，走近了才发现在屋子正中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洞，里面黑漆漆的。
“那种东西就住在这下面。在夏商时期就有人发现了，并围绕它进行祭祀活动。它只在朔月，也就是没有月亮的夜晚爬到地面，天亮便会归巢。但只要那一晚，方圆十里被它遇到的动物基本就难逃一死，尤其人，根本无处可逃。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很早之前鲜有村落的原因，直到问题解决了，人们也忘记了它，才会有人迁过来。现在少了几块石头，再过两天就是初一了……”那人没有说下去，似乎思考着什么。
“有这么麻烦的东西？”小刘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也太邪乎了。
小王皱着眉，这种超出常识的事情让他一时接受不了。
萧磊琢磨了一下，提议道：“把石头的位置改变一下，光也可以充满整间屋子吧？或者……你们没有备用的？”他本来想说去珠宝加工店会有这种石头吧？月长石貌似也算是宝石的一种，好像在网上见过。不过转念又一想，他们这种小城，首饰店里都没多少东西，大约弄不来，从外地买又来不及了。
男人摇了摇头：“最关键的不是月光，光线可以迷惑它，让它觉得好像还没到日子，但将那种东西在朔月之夜唤醒的是那个时间段本身的特别之处。可以说是一种与天时有关的周期性的活跃，只有那一夜它才会出巢活动，而且特别狂暴。这些石头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它们不是一般的月长石，它们含有特殊的东西，可以压制洞中那种东西的正常生命活动。石头少了，压制的力度就会不够，过去也不是没有损失过，现在只有这些刚刚够的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你说的就是个特别的动物吧？科技这么发达了，拿枪还对付不了它？”小王到底信不了有什么太邪乎的东西。
小刘也插嘴道：“为什么不干脆把这洞堵上？外面弄那么麻烦，其实只要堵了这个洞不就没事了？石室关着它还能跑出去？”
“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外面做的工夫都是为了防止人随便进来。前面那间屋子是以前祭祀用的……它和这一间是最古老的，其他都是后来添上去的，包括你们看的那座山也是人工堆出来的。”男人无视萧磊三人吃惊的唏嘘声，继续说：“已经有几百年没人见过那种东西了，与它有过正面相遇的人活下来的大都也形同废人了，留下的信息非常少，一直以来几乎没有人知道那种东西的真面目，是一只还是一群都不清楚。而且它会打洞，在朔月之夜，目前所能用到的一切液体、固体都不能阻碍它的活动，不过它出了洞会走最近的直线去地表。在前面隧道的墙壁上涂了能吸引它的东西，但也只能拖延它2个小时，对那东西来说冲到地表是很迫切的愿望，而一旦到了地表，几乎就只能由着它了。而这个洞，没人知道下面有多大，里面什么样。有人吊着绳子下去过，很久很久都没到底，里面就是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摸不见的一片黑暗。”
萧磊三人听得目瞪口呆，身处在朦胧的淡蓝色光线中，听着不可能当真来说的事情，真不是做梦么？
“也有应急措施，虽然……总之剩下的事情会有人处理，如果两天之后没有找回石头，我会通知你们，然后在朔月那天晚上，你们绝不要呆在山上，也要确保山上没有其他人，除非你们不想让那人活了。如果你们走漏了风声，一旦这里对外敞开了，招来了太多人阻碍了我们的行动，要考虑的就是你们能不能疏散方圆十里的人了。”男人交代完这些，就开始打发萧磊他们往回走。
再回到有四个石人的石室里，地上的那汪液体已经不见了，男人收起了匕首和那双鞋底。萧磊问男人石人和山上废庙的是不是一样的东西。男人点点头。萧磊又问他石人会不会走，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赶着他们一起走到入口处的方形石板上，然后手在石壁上按了几下，石板就托着四个人缓缓升了上去。之后男人就离开了。
两天后男人来通知萧磊他们天黑前下山，天亮前不要回来。好在小山依旧对外关门，晚上只有他们三个，管理处和看门的人四点半也就下班了，文物局的人始终不知道怎么进石室每天下午就走了。而且来到山下，他们注意到附近正在热传山上闹鬼，不知是挖出了奇怪的石室传开了还是那个男人传起来的，看样子不会有什么人想夜里擅自跑上去了。
第二天天没亮萧磊他们就跑回了山边，虽然没看出山上有什么动静，也不敢贸然靠近，之所以来这么早，是为了防备其他工作人员万一来早了出事，到时候好死活把人拦下，直到天亮了也没谁来。他们上了山，绕了一遍看见倒了几片草几棵树，其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样，也没看见那个男人。
之后的日子里一切风平浪静，山上一只猫都没少。直到两个月后萧磊的父亲和张大哥都回到了岗位，萧磊、小刘、小王离开了小山，也没再发生什么。男人没有出现，朔月太平无事，那几天的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文物局的人依旧没有找到打开石室的方法，挖掘也就告一段落了。小山又开始对外开放，打不开的石室成了一个景点，不过因为闹鬼的传闻已经更没人来了。李三儿的精神状况已经平稳了，但依旧什么也不对人说，警察终于摸到他的暂住地，也什么都没搜出来。张大哥所说的那另一个人，警察已经查出来了，但找不到人和住处，萧磊他们猜测应该就是死在石室里的那个人，而这个秘密，和石室里的秘密，大约就会这么继续隐藏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