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女孩》墨凡

1、漂亮女孩

　　漂亮女孩
　　认识夏添已经九年了。夏添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记得第一次见到夏添，目光就无法从她身上转移，更何况我还是个女孩子，可想而知在男生眼里这种容貌是何等的倾城倾国。
　　但夏添并不是那种人见人爱的乖巧女孩。她抽烟，可以一根接一根地连抽好几支；她酗酒，啤酒不被她放在眼里，灌几瓶也不会醉；她逃课，她的学习成绩不好，总是班里的后几名，可她不在乎；她爱上网，没日没夜的上网。家长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这个女孩有什么来往的，每次开完家长会，都会告诫自己的孩子离她远点。夏添小的时候父母离异，跟着父亲长大，但父亲早已另有家室，很少顾及到她，连家长会都从来没开过。
　　高二那年分班。因为我考试前一直生病，考得很不理想，所以新学期伊始，我被分到了文科差生班，因此也认识了夏添。夏添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身边围绕着很多男生，却没有一个女生。她对任何事都显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成绩单上的红叉她不在乎，老师的无可奈何她也不在乎，同学家长的冷眼她还是不在乎，好像一切都跟她无关。我就是被她的冷漠勾起了好奇心，十六七岁的年龄不该有这种淡然神情，花季应该是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当我友好地跟她打招呼时，我看见她眼里的惊喜和不确定。原来她内心还是渴望有个真正交心的朋友，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生不过是她的调味剂罢了，我想我可以走进她的内心，因为她渴望朋友，真正的朋友。而不是那些假装是她的朋友目标却是认识围在她身边的男生的那种女孩。我不是那种会利用她的人，我是真正想认识她，了解她，思想也很单纯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所以夏添破例的对我敞开了内心世界。
　　夏添很喜欢她的名字，她认为这是父母送给她唯一喜欢的一样东西。夏添，谐音‘夏天’，她想做个很夏天的女孩，充满阳光。我说你可以做到的，她却摇头。于是我更想改变她，改变她看轻自己的这种毛病。我说你真的很漂亮，你会是个阳光女孩的。
　　夏添有个很帅气的男朋友。他叫程司徒。他们在一起快两年了，不管这两人走在校园内还是街上都绝对是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夏添很喜欢在我面前提起程司徒，我从她口中得知，程司徒的名字很怪是因为他爸爸姓程，他妈妈姓司徒。我还知道程司徒只抽555烟，听音乐只听抒情歌曲，打架时第一个动作是捉人手腕接着用脚踢，还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但我并不厌烦。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在学校后面的铁道上走，夏添在中间，一手牵着程司徒，另一只手牵的是我，她常说她现在很幸福，爱情友情都有了。
　　夏添其实很担心程司徒有天会离开她，我却觉得这不可能。夏添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虽然喜欢浓妆，但看上去并不低俗，反而更加增添她的美丽，她的双耳总共有九个耳洞，很难想象小小的两个耳朵上竟然穿着九个形状不同的耳钉，阳光下闪闪的，真的很令我羡慕，但这在我父母眼中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至今我的耳朵只有两个耳洞，很传统的一边一个。
　　不可能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程司徒向夏添提出分手。我知道这件事是从程司徒的好朋友彭劲口中听来的，当时我还不太相信，以为他在开玩笑呢。可从他镇定的眼神中我得知这不是一个玩笑，我满校园的找夏添。宿舍，教室都找不到她，我怕她做傻事，因为在她的手臂上有很多条伤痕，很细但很触目惊心。傍晚，在我知道这件事的五个小时后我终于找到她了。为此，我逃了半天课。夏添躲在篮球场后一个很小的空地上，前面有主席台遮住，所以白天找她时没发现。夏添的身旁零碎的摆放着很多空的啤酒罐，发现她时她正在抽烟，555牌的。她那空洞的眼神令我害怕。我跑过去抱住她，发现她并没有自残，松了口气。此刻我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能这样抱着她，我以为她会哭，但没有。夏添啊夏添，我求你不要那么坚强，想哭就哭出来吧，没什么丢人的，这里只有我们俩。
　　过了良久，夏添终于说话了。“他欠我一个解释。”
　　我要帮她，我把她身边剩下的啤酒拿走，叮嘱她等我一会儿，然后我就往校门外跑去。我想程司徒现在应该在网吧里，就是他们以前最爱去的那家网吧，我一口气跑到那里，希望落空了，那里没有。我不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他，正准备回学校，上天帮我，在前面拐角处我看见了他还有彭劲，我又拼了命的往前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我冲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我们也一起出去玩，但我好像还没有和他说过话。但此刻我鼓足了勇气。
　　“快回学校，夏添在操场上喝了很多酒，她现在需要你。”虽然气喘吁吁，但我的语气是坚定不容质疑的。
　　太晚了，路灯又昏暗，我看不太清楚程司徒的表情，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叫我回去陪夏添，然后说完转身就走了，彭劲还叫我回学校的路上要小心哦。我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不是哭我没有把程司徒带到夏添身边，而是哭我居然有种心动的感觉，就在程司徒轻轻拍我肩膀的时候，我恨我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产生这种不应该有的错觉。
　　怏怏然的回到了篮球场，虽然灯光太暗，但我还是看见夏添的眼里闪过了失望。我为夏添感到不值。
　　“不要难过，他也许已经后悔了，正在赶回来的途中。”其实我心里的难过不亚于夏添，可我还要强颜欢笑地安慰她。
　　不过夏添好像已经平静了，她站起身拉着我就往宿舍方向走去。
　　“快点，困死了，好想睡觉。”
　　我笑了，夏添就是夏添，与众不同。她不会像其他女孩子失恋后又哭又闹，纠缠不清。她还是会情绪低落，那是因为她是真心喜欢程司徒的。可强烈的自尊心迫使她必须坚强，两年贴心的日子换来分手两个字，她却只放纵了自己几个小时，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时间流下一滴，天知道要从心里拿走一个人是多么的痛苦，看着她努力想要微笑的样子我的心真的很痛很痛。我不清楚他们分手的原因，但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也会在一天之间形同陌路。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有有效期限。
　　我还是一直陪在夏添身边，不过三人组变成了两人。没有人敢在夏添面前提程司徒三个字，我也如此。直到不久后的一天，程司徒居然请求夏添重新开始，破镜岂能重圆，夏添一口回绝了他无理的要求。
　　课间休息时，班里的那个录音机总爱放些劲爆的歌曲，突然一曲很好听很抒情的歌飘进了我的耳里，是周俊伟的《我爱你》。
　　我也不知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情绪为什么
　　忽高又忽低
　　从来不在意命运
　　如何的诡异
　　直到有你
　　出现在我生命
　　就像飘在天空
　　那一颗流星
　　静静等待
　　千万年一次的约定
　　从来不计较结局
　　短暂放光明
　　一声招唤
　　我会向你飞去
　　我正陶醉其中，坐在我旁边的一个男生传了个纸条过来，打开一看，是夏添写的。
　　把录音机关了。
　　没来由的一句话，我转身看她，她的座位在我旁桌的最后一排，我发现她脸色很不好，想也没想，走上讲台就把录音机关了，全班的同学都看向我，不理解我的举动，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有个女生跳上讲台把录音机又打开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没听清她说的什么，我只看见夏添冲出了教室。教室里继续回荡着那首歌。
　　如果爱情
　　是在找一份美丽
　　我会用尽
　　我一生一世的力气
　　只是不安定的你
　　不承诺你的心
　　我会一直
　　在这里等著你
　　等一句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是我无能为力去抵挡莫名的咒语
　　只要能有一天
　　那怕是轻轻的一句
　　苦也愿意
　　傻也愿意
　　让我爱你
　　走廊拐角处我发现夏添蜷缩在那里，身体在微微颤抖。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跑出来，那首歌有什么问题吗？”
　　“第一次听那首歌是司徒唱给我听的，他说这首歌最能表达他当时的心情。”夏添尽量平缓她的情绪。“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他不能再在我面前唱这首歌或放这首歌，是他先背弃我们的感情。”夏添好象已经平静下来了，又恢复了一贯不在乎的神情。“颜颜，你要当心男人的花言巧语，你那么单纯，那么善良，我怕你上当受骗。只有友情才是最珍贵的，永远做我的好朋友，不要离开我。”
　　夏添的美是一种邪气的美，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也像是散了迷药般不得不顺从她的意思。
　　终于我从彭劲的口中得知程司徒与夏添分手的原因了。低年级的一个女生死缠了程司徒一个星期，男生终于还是经不住诱惑的。我见过那个女孩，生得可爱，标准的美人坯子，属于人见人爱型的，成天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怜爱。夏添说的没错，男人靠不住的，女友再漂亮还是要花心。
　　于是我想为夏添做点什么，我只身一人去找那个女生，在操场上我见到了她，看上去那么娇柔，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我挡住了她的去路。“你不应该去破坏别人的感情，你长得那么可爱，身边不缺喜欢你的男生吧，为何要横刀夺爱呢？”
　　啪…
　　我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耳朵很烫，面颊很疼，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不可能的，我不相信刚才是真的，随后我看见程司徒和彭劲走了过来，那个女生立即又恢复了柔弱的样子，扑到程司徒的怀里，却被一把推开。彭劲上前察看我的脸颊，“回去用鸡蛋敷一下。”
　　回到寝室，我清楚地看见脸上的五道红印，火辣辣地疼。原来所谓乖巧娇柔都是装出来的，我真为夏添感到不值。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睡着了，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游走，疼痛似乎减轻了，醒来看见夏添正用鸡蛋敷我脸上的指印，眼角似乎有泪光。
　　三天后，我脸上的印痕彻底消失。我从同桌那里听说低年级的那个女生被夏添带了好大一伙人给打惨了，一直没有来学校。打完之后夏添还对那个女生说这样做不是为程司徒而是为我。我感动不已。可夏添为了我终究受到学校的处分，记大过，留校察看，这可是要在档案上记录的，可她一副无所谓的漠然表情，我真为她感到痛心，我不该逞强，这样反而害了夏添。
　　“被记档案这对你以后找工作很不利的。”我想让她去求求老师不要下那么大的处分，可夏添是很倔强的。夏添说她根本没有想过以后会怎样，她说她只想活到三十岁，永远年轻的样子，她从未想过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满脸皱纹满头白发，行动不便步履蹒跚，她不想成为那样。
　　“可是人总是要老去的，没有长生不老的药，这是生存的规则。到了三十岁不可能因为你害怕老去而年龄止步。”我觉得夏添有时挺天真的，这些想法几乎让我笑出声来。
　　“那我就结束掉自己的生命，那样我在你们的印象中至少是永远年轻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愤至极。“你怎么能这样看轻你自己呢？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很坚强，不，是很顽强的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确实，你连死都不怕，可唯独你怕好好的活着。你知道吗？死并不是什么勇敢之举，那是懦夫的选择，只有活着，承受着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痛苦同时享受着生活带来的喜悦，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那才是活着的全部意义。”
　　“你要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出现都是赐予世间的一份礼物，在人群中你就是独一无二的，要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从容地度过属于你的每一天。”
　　突然，夏添站了起来，伸开双手站在阳光下，好耀眼。好像阳光全部洒在了她的身上。好美。那个画面就这样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至今回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谢谢你，我会好好的享受我的人生，不管是苦涩还是幸福。”夏添露出她最灿烂的笑容。
　　我和她在阳光下追逐嬉戏。痛苦的事总算过去了，美好的事已悄然来临。
　　夏添开始和我一起上晚自习。她还是要抽烟，不过比以前要少很多了。遇到碰撞也不再使用暴力解决了。
　　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喜欢夏添很久了，终于鼓足勇气向夏添表白。夏添礼貌的回绝了对方。可那个男生还是锲而不舍，后来以诚心打动了夏添。那时我已经和夏添不是同一班了。高三分班，我以全班最高成绩分到了文科尖子班。我本来打算就这样和夏添一直在同一班，可我拗不过老师和父母的苦口婆心，再加上夏添也劝我为自己的将来着想。她说虽然不在同一班还是可以形影不离的。结果不是那样的，尖子班的老师经常拖堂，加课，我很少有机会和夏添碰面。知道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都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已经变成旧闻了。
　　我偶尔在课间操时看见他们，很温柔的一个男生，对夏添真的很好，这点从他看夏添的眼神就能知道。我和夏添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了，有时忙起来一个星期见不到面。
　　我如愿的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而夏添落榜了，和她在一起的男生也考上了第一志愿。夏添安慰自己没有关系，她决定复读一年重新再考。
　　毕业后的假期，我忙着打工。闲暇时打打电话，两个月的暑假只见了两次面
　　后来再打她的电话已经变成空号了。我也再没接过来自夏添的电话。
　　大学时，偶尔接到开同学会的消息，虽然学业很忙，但我没有错过一次，可从来没有见到过夏添和那个男生。我从同学们的口中听说那个男生的妈妈知道了这件事，通过电话要求夏添与其儿子断绝来往。还把自己的儿子反锁在房间里，那个男生为此还用头撞坏了房门。想来夏添过得还是不那么如意，不过有个那么爱她的人在守护着她，应该觉得幸福了吧。我衷心的祝福夏添能尝尽幸福的滋味。
　　又一年夏天来了，让我不禁想起夏添。那个祈盼成为阳光女孩的夏添，如今你的脸上经常挂着阳光般的笑容吗？
　　那年夏天的阳光很灿烂。

作者有话说

　　又一年夏天来了，让我不禁想起夏添。那个祈盼成为阳光女孩的夏添，如今你的脸上经常挂着阳光般的笑容吗？
那年夏天的阳光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