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黑夜野兽》恰玛

11、金色的窟卢塔【下】 他咬唇命令

　　他咬唇命令着，却命令不了自己的眼泪。酷拉皮卡看着玻璃瓶里透着死亡气息的眼睛，把头埋在那人的衣襟里。狠吸了一口他的气息，终于哭起来。
　　在友克鑫经历了那么许多，和蜘蛛的种种事情都过去之后，他崩溃过也昏迷过，但却没有流泪。
　　这一次却……
　　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呢……雷欧力想得有些出神，手掌附上怀中少年的背部，任这平日坚强无比的人有这一时的脆弱，任他揪着自己的衣襟哭得乱七八糟哭得双肩颤抖。
　　“酷拉皮卡？”
　　“闭嘴，笨蛋。”
　　“酷拉皮卡？”
　　“闭嘴……”
　　“酷拉…………？”他只是半拥着那少年，握着玻璃瓶的手和那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手贴合起来，手指尖纠缠着，掌心间鲜红的眼睛像是一团火焰，他们不会被它灼伤，但会为它心痛……所以雷欧力只是半拥着酷拉皮卡，轻轻的唤他。
　　“酷拉皮卡，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拍着好友的后背，在他耳边喃喃着。手指，却不能自已的抚上自己的左颊。
　　眉头微皱，漆黑的眼睛里透着星辰瀚海的迷茫。
　　但仍在安慰着，他，或自己。
　　“都过去了……没事了，酷拉皮卡。”

　　那天晚上谁都没有倦意，两个人向孩子一样挤在一张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相当矫情地说悄悄话。内容无非是酷拉的雇主是什么样的人啦blablabla……雷欧力行医的时候遇到的怪人包括那个‘慷慨大方连那么昂贵的火红眼都能送给别人的大富人’blablabla……都是没营养的话，但这样蜷在某个信赖的人身边，呼吸着他的呼吸，温热着他的体温，这样的夜晚里，处处都是温暖的细节。
　　“18号的时候我给你拨过电话可是没人接，后来也一直在服务区外……你干什么去了？”
　　对于酷拉皮卡的问题雷欧力除了抽搐嘴角外能做的就只有敷衍。心里付费着‘我那时正在深山老林里被猎人协会的几位大神轮殴＋群殴，后几天我正在反攻他们……’
　　但关于这些，他一句都不想对伙伴说。
　　手指又轻轻覆在自己左颊边，藏在黑发后的眸光深而又沉。
　　与其说皮耶多为自己拟造了一个人格，不如说他将自己的人格赋予了‘雷欧力’。这混混沌沌的十多年，他一直在以皮耶多的心态，皮耶多的世界观，皮耶多为人处事的方式或者，并以为自己就是这样。贪财也好，好色也好，重视朋友也好，脾气暴躁也好，好乐施善也好，其实这些情绪都不是自己的，对么？
　　在恢复属于‘人造品‘的记忆之前的那些清晰地情绪，此刻感受起来，却好像是别人一样。
　　脸颊上鲜红的‘04’，即便被念力所盖，也依然无事不可的提醒着自己
　　你是人类制造出的杀戮武器。
　　你天生的‘程序’就是毁灭与屠戮。
　　皮耶多就是为了抑制你杀戮的无尽欲望而死的。
　　如果没有你，那个笑起来比阳光更温暖的人本应有更幸福完整的人生的。
　　…………
　　够了……
　　雷欧力掀开被子做起来，没有急促的呼吸或汗水，只是手指搭着自己的脉搏微拧双眉，静静地看着月光像冰一样落在床上。
　　不能再想下去了，雷欧力。你是雷欧力，不是04。
　　你不是04 ……
　　“怎么了，雷欧力？”酷拉皮卡担忧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力，他侧转回头。
　　过长的黑色头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线条笔直的鼻梁与苍白的嘴唇呈现在月光所投映出的阴影里。堪堪落下的薄被停在腰际，于是看得见牛仔裤勾勒的清晰股线，很削瘦的样子，令人怜惜。酷拉皮卡半撑起身担忧的看着他，雷欧力有一瞬间似乎在努力地向他微笑，但最后仍是垂下了嘴角。
　　“不，没什么。”
　　他说着几乎是习惯性的让手指擦左颊而过，穿过黑发覆在自己的额头上，感受着那里的温度。这几乎成了他的招牌动作，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就常这样做，手指撩开头发时微露出的忧郁眼神相当好看，难怪最近女人缘直线上升。
　　这对于他来说，是很温暖的动作。
　　他记得在肮脏恶臭的流星街，第一次被带去六区杀人后，自己坐在废墟上发呆，心里希望有人抓着这一时的破绽，杀了自己。
　　那是皮耶多喊着他的名字飞奔过来，那个代表‘人’那一面的名字让他微抬起眼睛，然后一只粗糙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额头是脆弱的地方。04悲哀的发现第一个蹦入脑海的想法竟然是攻击。所幸他在心里冲自己喊着那是皮耶多，才没有伸出手去。
　　让那满是鲜红的衣料上再多了一个人的血迹。
　　那只手仍在他的额头上，他不敢动，听见皮耶多喃喃着：“奇怪，没有烧啊，那为什么在这里不动？”男孩儿蹲下身冲他扮了个鬼脸，“我还以为你被我传染生病了呢，吓死我了。”
　　他在，担心我呢……
　　04有一瞬间想要对着皮耶多笑笑，但习惯了没有波动的脸孔很难一瞬间有了情绪，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十一岁的男孩，心里被暖暖的东西充满。
　　他真的喜欢极了这个动作，无论在什么时候。
　　“雷欧力？“金发少年仍在呼唤着他，声音里有满满的关心与担忧，让他觉得暖。冰凉的手指从额发间移开，捉向对方的手指，又复放在额上。
　　“烫么？“他微笑，手掌下酷拉皮卡的手又比自己更高的温度。
　　酷拉皮卡被捉着手指，瞳孔放大的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一下子玩起来，“不，不烫，有些凉呢……”他说着，原有些收起的手在雷欧力额前放平，温暖着那里。
　　雷欧力笑得异乎寻常的开心。
　　“呐，酷拉皮卡。以后由我来保护你们三个好不好？”
　　“……好，不过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对于好友的奚落他只是微微地笑了，没有多语。
　　人造人的属性让他以异于常人的速度成长着身体，实力。
　　然后停在最鼎盛的时候，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所以啊，吾友，请让我直到死亡的前一秒仍旧守护着你们。让我知道，这双鲜血淋漓的手也可以给予保护，这与世界忤逆的人也可以拥有。
　　让我除了皮耶多以外，还有可以继续存在的理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