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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猷国历八十四年，天降大雨。
我哄睡了我那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递向了近年一直追随我的小少年。
“流火，虽我当年救你是受人所托，但终究有恩于你。你。若你不欲出世，可否替我养她成活？”
流火默默低头接过婴儿，算是应了。
“难为你了。就叫她维夏吧。若我不再回返，请别告诉她我是谁。”
流火不情愿的默默颔首，眸子里没有一丝光彩。
“缘起缘灭，天之常态。”我拍了拍流火的肩，安慰道。
出谷，行至山腰结界处，远远的回头。梨花树下，沉默的少年小心抱着一个婴孩，月华如霜般的冷清与寂静。
两日后，我在炙阳山祭出息水阵，大雨当天便停歇了。然而紧随其来的瘟疫却席卷了几乎全部灾区。
我在藏书阁苦寻三日终于找到了一个舍生取义的化解之法。
夜晚，我独自一人来到漯河的源头。那是炙阳山腰的一弯清潭，潭中之水来自雨雪的恩赐，然后蜿蜒过炙阳山角汇入大江大河。
清潭边，净手，焚香，抚琴。十指萧瑟，夜色苍白。
大祭司说，男女之爱为小爱，苍生之爱为大爱。求大爱而舍小爱。
一曲终了，我缓缓步入潭中。此地颇好，离你我初遇之处甚近，月光如洗，让我觉不到水寒。
我定下心神，悠悠的念出古老的咒语“……吾愿以身化莲，净世间瘟疫、疾苦、病痛。吾愿魂魄永不入轮回，护世间生灵度过此难、再燃生机……”
抬抬头，新月渐渐隐入云中。我看到自己的脚开始渐渐变幻成藕，身子变幻成茎，手臂变幻成荷叶。我想，再不多久，我就要彻底变幻成一株莲花了吧。
就在此时，我开始肆无忌惮的想念你……
你或许记得，十年前这座山上，你挟了我去看朝阳初升。
可你必不知晓，此后我每日三更都会起来看天，若是无雾，便梳洗整齐了爬到山顶等你。我还记住了你弹给我的那首曲子，每次在山顶等你时，我都会练习弹奏。最初几年，我不会腾云，也不会化物，每次都要背着琴好久爬到山顶，又要好久才能下来，也因此常常被责骂。每次被责骂时，我都想放弃，可是第二日三更时，却又会醒来……
你或许记得，五年前接任祭祀的法阵，竟把你牵扯了来。
可你必不知晓，那两日我有多么开心。你狐狸的模样还真是好看。不过，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天狐大人，否则必不会那么不恭敬，也不会任由自己思念了你那么久。那日之后，我还苦修过棋艺。如今寺中已再无我敌手，可不知，何时能再与你执子一弈……
你或许记得，两年前你曾身中合欢之毒。
可你必不知晓，芳华谷内，为你解毒的是我。我在你清醒前匆匆离去，不是恨你毁我清白，而是你一身高洁，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而让你蒙上污垢。后来我有了身孕，便在谷内隐居产子。女儿叫维夏，正是初遇时你送我的曲名。我让人不要告诉她关于我的事情。我想，让她做一个自由的人……
意识开始慢慢涣散。一如槿柳花朝开暮谢，所谓缘分，亦不过是三瞬。不知你再来看日出之时，会否路经潭边，会否知晓我已化身为莲，会否驻足，会否在诸多莲花中，识出我？
最后的时间里，我开始感到恐惧。我突然间尤为的想唤他，却发现，自始至终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水幽蓝，荷青曼。
月色渐朦，光影相融。
是谁，
携了这荷之月色入得我梦？
花漫天，谷芳华。
烟水苍苍，雁飞两行。
若非是你，
甘愿目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