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时空修改版》乐冷月然

2、雨墨

　　未睁开朦胧的眼睛，很自然的询问老妈现在几点。却没有听到熟悉的温柔语调。
　　四周静得出奇……怪异，睁开眼睛，听到疑似吸气的声音，然后四周变得无比吵杂。
　　“啊！！醒了醒了！她醒了！太好了！”几个声音同时说话，吵得我一时也听不明晰，怪了，我醒了有什么好激动的？人睡足了当然会醒啦！
　　可是，为什么睁眼看到的，不是自家亲爱的小床，不是自己亲手布置的房间，而是一大堆靠近的人头？
　　关键是，他们是谁?
　　这么想当然也就这么问了：“请问……你们是谁？”
　　一石激起千层浪，七七八八的开口声搅得我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啊！她说话了，她没事了！雪儿！你终于醒了！你可把为父吓死了！” 开口的是一位老者,神色焦急万分，在听到我问后，露出明显的喜悦，他的衣着相当华贵，但这样式！老天！这是什么衣服啊！
　　“雪儿，你觉得怎么样?\"一位中年妇人面带着不乏掩饰的担心,\"大夫呢?来人,叫大夫来看看!”
　　“等等！”我惊奇地说，“谁是您的女儿？我根本就不认识您！还有这里是哪里？今天几号？”
　　“女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这里自然是你的家，而我则是你的爹，这位是你的娘，其他人是你的哥哥嫂嫂。”“爹”为我解释道。
　　“什么！”已经尽量压低了自己的音量，但由于惊吓过度，我一下子坐起来，“不会吧~”
　　不就是昨夜看了本穿越小说吗，这么离谱的事就真的发生了？那我这是……在古代？
　　“那……那么请问一下这……是什么朝代？”我试探地问道。
　　“这里自然是宋朝了……”我吃了一惊,想不到我竟来到了宋朝!
　　\"你突然在花园里晕倒,然后三天都没醒.急得为娘六神无主啊,谢天谢地,你总算睁开眼了！”这位应该是我“娘”的妇人关心地看着我说道。
　　没力气表示惊讶了，我又躺回去，努力想理清现在的混乱。
　　现在的真实情况是，我已经穿越回了中国的宋代，看着房间的布置，应该家境还不错，眼前一堆人便是要与我朝夕相处的“家人”，暂时，就是这样了。
　　就在我全力思考之时，一个家丁跑了进来：“老爷，表少爷来了。”
　　“雨墨?快让他进来！”爹不假思索的回应道，从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喜悦和期盼。这雨墨又是什么人物？表少爷的话，他是我表兄弟？拜托，这么复杂的人物关系，也要有时间给我消化消化啊！
　　一边的丫环扶我坐起来，拿了软垫让我靠着。我静静地看着窗外一个修长人影向我的房门走来，气度沉稳轩昂，他迈进房门向我的家人请过安后便把头转向了我。
　　四目相对时，我俩同时呆住了。他真的好帅，如果是在现代的话，恐怕早就是明星了！！眉目清朗，面容俊秀又不失阳刚，满了儒雅的气质,但又没丝毫文弱之感。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紧张！为什么我潜意识里觉得他似曾相识，却又不记得记忆里有这个人？
　　爹爹这时插入话来：“雨墨，家里可好？父母可好？\"
　　“父母很好，家里也好！表妹如何了？家母十分担心。”进退有度，谦瑾有礼，雨墨将目光从我身上离开，回答爹。
　　“人是已经醒了，过会再请大夫来诊诊脉才能放心！”爹爹道。
　　“那就好。”说完他的眼光又看向我，带着温柔的笑意：“表妹还是好好躺下休息吧。”
　　我感激地笑笑：“我不累，躺了很久，都快生锈了，坐会儿也好。”
　　他的眼光闪了闪，很快又神色自若，快得让我怀疑是否是我眼花了。
　　“雨墨，还没用膳吧？既然来了，住几日再走吧。”
　　“好，”他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家母思念表妹，本来命我前来接表妹过府小住几天，现在只能等表妹身子好点再做打算了，不知舅舅可否答应？”
　　“好呀！反正她也好久没出门了。”爹笑应，“雨墨，这次来不如住几天再走，你舅母也想你得紧，常常提到你。”
　　娘微笑点头。
　　看来爹娘都十分中意这个雨墨，言语之间很是亲近，想起古代可没有优生优育观念，这个雨墨不会和我这身体的原主人，有什么吧？那真正的雪儿是否喜欢他？看着爹爹的殷勤模样，不会是早已订下了娃娃亲了吧？
　　“好了，雪儿醒了，大家也就都散了吧。”
　　“爹……我可不可以下床，出去走走？”思绪乱成一团麻，我急需清静空间好好想想。
　　“只要大夫说了你没事。”爹还是放不下心，“雪儿，你现在要多休息，哪有刚醒就到处乱跑的道理?”
　　“我已经没事儿了。”我说。
　　“那也要大夫说了算。”爹很坚持。看来他很疼这个女儿。
　　“那大夫呢？”
　　爹爹失笑：“瞧那丫头急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得低下头。雨墨扬起嘴角，笑看着我，“我去看看吧。”
　　大夫很快便到了，号了半天的脉，连说了几个奇怪奇怪，才抚了抚他并不长的胡子，宣布我没什么问题了。
　　我从床上下来，一股凉气袭上伸来，我这才发现我只穿了一件单衣。左手边的衣架上有一件红色的锦缎衣袍，我凭感觉穿上了它，盘扣虽然从来没系过，但这还难不到我。
　　穿罢，我很自然的在镜子前照照。
　　这个雪儿真的好美，眉如远山，不画而黛；唇若红樱，不点而朱；粉嫩肌肤，百里透红，似吹弹而破。我不禁有些看呆了。
　　身后的一声咳嗽声唤回了我的神游，猛然想起这是古代，像我这样的千金小姐应该是由丫鬟服侍穿衣的。果不其然爹的脸上带着愠色。雨墨则背对着我，自动避开了我穿衣的镜头。
　　在他们看来，我这举动怕是惊世骇俗了吧，但在现代，我方才的动作充其量也就是在男人面前自己穿上件外套而已。
　　果不其然，爹爹沉下脸色：“雪儿，这成何体统？”
　　哎，古板的古代人。我温顺低头：“爹爹训斥的是。”
　　这样说，应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吧，但为什么我看到爹和雨墨都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难道，我说错了？
　　爹倒是先反应过来，看了眼雨墨，露出了然的神情，“我这女儿，还是只有你才制得住她。罢了，雨墨，你留下陪陪她可好？”
　　雨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舅舅放心。”
　　什么？我刚刚听到了什么？这雪儿和雨墨，不会吧！预感成真，那方才我莫名的紧张和熟悉感也解释得通了吧，不论怎样，这具身子记得他，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爹安心离去，留下我和雨墨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气氛真是暧昧到尴尬。
　　“你……坐吧。”不知道说什么，我在桌前坐下。
　　“你似乎不高兴我陪你？”他没动，只盯着我看，表情相当玩味。
　　糟糕，我的破绽太多了，他的感觉还不是一般的敏锐，我连忙打起迎接期末大考时的精神，尽量猜测真正的雪儿会有的反应，不然还能如何？让人识破也未必就有人相信我的“胡言乱语”，就连我自己，在今天之前，也从来没有相信过穿越这种事情会真实发生啊！
　　“当然……不是了，怎么会呢？”先胡乱应付一下，老实说，在他那种逼人的视线下，还真不容易瞒混。
　　他走到桌前坐下，眼睛不再看我，倒像是对我屋内的摆设有了兴致，仔细的观察着，一言不发。
　　我想起我的心理学老师，他总说，沉默比其他酷刑更能逼疯人。现在，我有了深刻的体会。对面的男子不说话，我自然也没法子开口。我知道的情况还太少，一说就有穿帮的嫌疑。
　　静默，仿佛连时间都悄悄停步，我拿出平生最大的耐心，等着他欣赏完了，发现到我了，就借口要休息将他送走。
　　雨墨的眼神终于停在我面前，却比我先一步开口：“难得看你这么安静。”
　　我噎住，难道我不开口也是错的？顾不了这么多了：“我……”
　　被打断，“雪儿，今天你很奇怪。”
　　我一惊，“哪里有？那你平常见我又是什么样子了？”
　　“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雨墨沉思看我，眼光炙热，后又自嘲地摇头淡笑：“什么样子么？其实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区别？只要你是赵雪儿，我是周雨墨，什么样子，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怔住，为他不明不白的话，也为他话语中透出的丝丝黯然。
　　“抱歉，雪儿。”他起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点头，目送着他离开，心中浮起淡淡的怅然。
　　来到古代的第二天，我找来了一直服侍我的丫环小桃，连哄带骗地压榨来所有赵雪儿的情报。
　　赵家，是经商立业，在当地算得上殷富人家，赵家是周雨墨母亲的娘家，家境也很宽厚。赵雪儿是赵家唯一的女儿，自是从小视为掌珠，她上头还有两位兄长，都已成家。
　　看来我的运气不差，穿越到了个好人家，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就没这么好了，从小桃的吞吞吐吐，下人们谨慎小心的态度，也可以想到，这位赵雪儿小姐是多么娇纵任性了。
　　也难怪，那天我表现得温恭有礼要被认作是故意做作，这位大小姐啊，给我的烂摊子还真不少。不过既然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去，我也只好从善如流，继续当我的大小姐了。
　　“我说，小姐啊，表少爷可真是一表人才，万中选一，小姐你真是好眼光，好福气……”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小桃在耳边叨念表少爷这个，表少爷那个的。
　　我终于忍不住告饶：“小桃，别说他了。”
　　“咦？小姐以前不是最爱听表少爷的事了？小桃还知道老爷把临亭阁给表少爷腾出来了，让他随时可以来住，还有啊……”
　　“好了，我不想听了。”打断小桃的滔滔不绝，我隔绝了有关雨墨所有的信息，“我们去花园走走吧，老待在房里，都闷坏了。”
　　我昨晚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去正厅用餐，雨墨也没有再来，爹娘来过几次，见我没有什么大碍，交待了几句，也就放任我去了。
　　我承认我是不想见到雨墨，他和赵雪儿之间的事，我不知道，但也大致猜了个七七八八。赵雪儿应该是喜欢他的，无论雨墨如何想，两家父母想必都对他们的联姻乐见其成。我本就是个局外人，不知何时这缕魂魄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的，若是因我而改变了实情的原来走向就不好了。
　　闲步走在花园小道上，看着漫烂的花，心情也不觉好了起来。
　　“雪儿！”听到爹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凉亭中传来。
　　小桃立即拉起我走过去：“小姐，表少爷也在那里呢！”
　　我无奈移步，朝亭子走去。
　　“爹，表哥。”
　　“自家人，就别这么客气了，方才还和雨墨谈到你，身子可好些了？”
　　“不碍事了。”我回答，小心看着两人的脸色，总觉得爹的面色不太好，方才听小桃说雨墨大清早的就被叫到了爹的书房，在谈什么谈出这么凝重的表情？
　　“前些日子雨墨来邀请你去姑姑家小住，那时你身子尚未恢复，现下你没事了，打点打点，明日便动身吧。”
　　“明日？”我吃了一惊，要不要这么快啊？
　　“不错，就是明日。有雨墨一路照料，我也放心，是不是啊，雨墨？”爹看着雨墨。
　　“是。”雨墨没有抬头，低低应了一声。
　　“雪儿，还等什么？回房整理整理去吧。”
　　“哦……”我被小桃拉走，远远看见雨墨含义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看出他墨黑的眼眸中，难辩的深意。
　　夜凉如水，万籁俱静。本来就因为认床的原因一直睡不好，而今晚更是有了其他更充分的理由。才刚到古代没多久，我就要踏上离“家”的路途了。
　　越想越睡不着，我干脆起身，披了件长衣，走到窗边。
　　星空低垂，月儿发出盈盈的光，不知现在远在近代的父母怎么样了？是否正和我一样仰望着同样的月光？
　　这几日想了很多，对怎么回去还是一筹莫展，看来这趟远门势在必行了。冷不丁地想起今日雨墨的那个复杂眼神，而爹的口气也十分古怪，但我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窗外拂来一阵清风，带着入夜的凉意，我刚想关窗，却隐约听见一丝笛音。
　　停下手，我靠在窗台边，仔细凝神细辨。笛音越见清晰，时而悠扬，时而婉转，似歌似叹，似喜似悲。
　　如此漫漫长夜，谁人伴我无眠。
　　我关上窗子，打开房门，寻笛声走去。庭院无人，只有不远处的庭边阁，传出些许光亮。我驻足抬头，看清了匾额上的字：临亭阁。
　　吹笛的，是雨墨，而我，却不愿敲门打扰。寻了阁外临水的石头，也不管干不干净，便坐了下来。
　　笛声越发清越动人，在这天地间，似乎只剩了这悦耳的乐，伴着倾泻下的雪色月光，柔和地跳动。是惘然，也是离愁。我这缕漂泊的孤魂，如何倾诉，又有何处可去呢？
　　笛音渐低，断断续续的余音仍在耳边，门已经轻轻打开。
　　雨墨站在门阶上，右手拿着笛子，锦衣飘动，带起衣摆，看着我的眼神如墨般深邃难辨，一如午时看我离开时的那个。我不禁低首，看我的衣着并无不妥，才起身拍了拍衣裙。
　　“抱歉，打扰到你。”
　　他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看着我的眼仿佛定住。
　　“我听到笛声，过来看看，天色已晚，我还是走了。”我匆匆解释完，歉然转身。
　　“等等。”他开口，我回头竟已看到他在我身后。
　　“表哥还有什么事？”我不自禁后退一步，以保持距离，却捕捉到他眼中一亮，快如芒星。
　　“明日走，是你爹的意思，还是你的？”
　　我愣住：“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我在心里苦笑，我又有什么立场有什么想法呢？别说现在的我不是我，就算是赵雪儿，生在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朝代，女子又何尝有过自主权？谁的意思不还都一样么？
　　我不回答，雨墨也没有追问，两人静静地看着粼粼的湖水，一时无语。
　　他站了一会儿，轻叹一声：“夜深了，表妹早点休息吧。”
　　我点头抬步，向寝楼方向走去，远远回头见他还站在远处，说不出的滋味，久久绕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