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红染

1、阿丑 忍

　　忍不住扪心自问，我…….后悔了么？
　　犹记当年，在蜀中隐居时是多么适意，虽无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但有贤妻相伴，整日倘佯于书海间；无名无利却也其乐融融。但人心苦不足，总觉得满腹的雄心壮志无处施展。后主公出现，带关将军三顾茅庐，恰逢其时。为了吊足刘备的胃口，他让他三顾茅庐，毕竟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总是不会去珍惜的。只是，一向聪明自负的他却也忘了这个道理。
　　看准了表面平和的刘备的眼里时不时闪过的野心，他笑，不过又一逐鹿之徒。只是，相对于已有无数知名幕僚的曹操，及其他各方虽有势力但无远见的诸候，把赌注放在刘备身上，赌他欲称雄天下的野心，对自己而言，会更为有利。果然，他下准了这步棋。之后随着刘备南征北讨，经历无数大小战役，他辅助刘备建立了蜀国，成了天下闻名的诸葛丞相，功、名、利、禄皆握于手。可…………..到头来，他拥有了什么？
　　名？抓在手心，却寂寞无人知；利？还不如当年在草庐时清茶淡饭，闲时与阿丑谈论诗词，或与友倘游。呵…….
　　阿丑……阿丑…….，我的妻呵。
　　午夜梦回，总回荡着她临去前的那一番话。“如有来生，阿丑绝不愿再为汝妻。阿丑宁愿平凡一生，有一个爱妻的良人，有孩儿承欢膝下，而不是一个名满天下的诸葛丞相，一个结缡二十载相聚却只有五载的夫君。”那一段话，扯痛他的心，他又何尝愿意，只是，当时天下未定，他亦无法…….想辩驳，却发现言语是如此无力，作为夫君，他从未合格。那时的他，只记挂着平天下，定乾坤。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对当世男儿来说，这是多大的荣耀。阿丑的话仍在继续：“阿丑希望，与君，来世，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心中大恸，再不相见！阿丑，我竟是让你如此失望？来世，生生世世，再不相见，阿丑，你怎么可以如此绝情。
　　或许是有预感的，当年刘备第一次来访时阿丑就曾问过他：“夫君若随刘备，或会失去一切，夫君可会后悔？”当时的他，意气风发，正待有所作为，“后悔？男儿在世，如不能成就抱负，才更会撼恨终生。” 他只道是妇人不舍离家，怕失去安定的一切：“夫人，亮必能出将入相，必不教夫人失望！界时，亮将一切皆与夫人共享！”却不料，当年的阿丑早已看到日后一切。
　　是啊，听完答案后，阿丑便不再说过什么。在他未曾注意的时候，一抹轻愁，便从此印在她的眼眸。随着他的平步青云，和阿丑的聚少离多，他甚至未曾发觉，曾几何时，他的阿丑不再真心笑过，她的眼里盛满了越来越浓的哀愁。他忘记了娶她时发下的誓言，我会令你一生快乐！将幸福永远留在你的身边。那时的他，在做些什么？他正为了辅助刘备四处奔波，为自己的意气而睥睨天下，借来东风，火烧赤壁，易如掌中事。男儿汉，便当如此作为。为成就自己的事业，他刻意地忽略了那抹愁，甚至，到最后，他逐渐地淡忘那丝愁绪，也忘记了去呵护他的阿丑，只纠缠于军国大事之间。直到阿丑临去的那一天，他甚至连她病重都不曾知晓。责问下人，下人却说：“是夫人吩咐，相爷当以国事为重，不应以此事来烦扰相爷！”
　　阿丑本就体弱，时年大病小病不断，自己却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无法出现。所以，到你真正病重时，你也不再冀望我能陪伴，而宁愿自己一个人捱苦。阿丑，想必那时起，你对我的怨恨便已深入骨髓了吧。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许下的承诺，名满天下的诸葛丞相能运筹帏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却独独守不住对自己挚爱的妻子的承诺，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可悲！
　　他一直以为，阿丑陪伴他一生，陪他共享荣华，这是对阿丑最好的回报。他却忽略了阿丑一直以来的心愿，那是她在尚未成亲前跟他说过的一段话：“阿丑不求夫君荣华富贵，只希望能平凡一生，有爱我的良人，有承欢的孩儿。”
　　你后悔么？
　　那声音又回荡在脑中。、
　　后悔？他扯动嘴角。满嘴的涩意让他皱起眉。为了辅佐刘备，他苦心经营大半生。蜀国虽已立，却仍在风雨中飘摇。刘备性子太软，满口的仁义为先，殊不知成大事者当学曹操，只许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关羽骄傲太过，迟早会因此而亡。张飞一界莽夫，不足以成大事。至于蜀国储君。哈！阿斗，阿斗，扶不起的阿斗！在功成名就的此刻，自己却看不到有任何的未来，就连最爱的妻子也离他而去，许下生生世世再不想见的誓言。那么，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后悔么……..
　　无数的声音缠绕在他脑海，他已无法感觉，只在嘴里尝到一丝甜意。只是，太甜，甜得让我不得不张开口，是谁？！竟敢把他刚写完的出师表上涂满红色？！鲜艳的色彩在眼前晃动，越来越深的红海就要将他吞没。在掉入那一片红海之前，他的心清楚地告诉了他答案。
　　如果再重来一次，他会………….

作者有话说

　　1、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取自宋代辛弃疾《破阵子》。
2、本篇写时未考虑是否符合史实，只想从另一个角度写一个心中的诸葛与阿丑。亦不求符合史实，就当架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