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地角天涯》喻于遇

9、第九章 挑明(1)

　　只听说三皇子有要事和自己商量，还没等到自己去找他，三皇子便亲自来拜访了。
　　静姝正和雅苏在帐子里做面膜。
　　“小姐，这黏苏苏的东西呼在脸上谆的能美容养颜吗？”雅苏仰躺在藤椅上，脸上涂着静姝调制的面膜，不敢牵动口型，只得模模糊糊的说道。
　　“当然能了，这可是我从美容杂志上特意记下来的，你能享受到算是便宜你了。”静姝一边不停地给雅苏脸上涂嫩绿色的液体，一边拨拉开雅苏试图往脸上抹的手指。
　　“美容杂志是什么东西？奴婢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美容杂志就是……介绍一些美容方法的书籍。”
　　“真的么？小姐是从哪里看来的？是从中原人那里买到的吗？”
　　“额……差不多吧。诶，你先不要说话，别乱动那里，会影响效果。”
　　“哦……”
　　“为何我却从没听过这样的书籍？”一个男声插口问道，随即一头乌黑略带湿气的头发出现在静姝脸侧，发丝在仰躺在藤椅的雅苏脸上拂过，雅苏张了张口，眼看着就要打出一个喷嚏，静姝赶紧腾开手直起腰道：“忍住忍住，效果！”
　　雅苏皱起鼻子，面部表情极其纠结痛苦，嘴巴张了又张，才终于平静下来。静姝朝她竖了竖拇指：“好样的。”
　　话音刚落，雅苏那边嘴巴一张，“阿嚏”一声十分响亮，口水几乎喷了静姝一脸。
　　“对不起，小姐，我……”雅苏一抬头，赶紧就要站起来，碰巧三皇子还弯腰在那里，千钧一发之际，三皇子迅速地直起了腰，这才避免了一次难堪的“碰头”。
　　静姝尴尬地看向一身白衣的三皇子，手上还粘着稠稠的绿色面膜：“不好意思，让三皇子见笑了。”
　　三皇子似怔愣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妨事，倒是打扰了三公主。”嘴角似有一丝笑意。
　　雅苏看见三皇子，惊得眼睛睁得老大，不过一脸绿色，看不出什么神情，静姝猜她准是脸红了。
　　“小姐……奴婢……”
　　静姝摆了摆手：“额，你先去洗洗吧。”
　　雅苏鞠了个躬，匆匆地就退了出去。静姝示意三皇子道：“三皇子先坐下喝杯茶水。”
　　静姝洗了手，坐到三皇子旁边的木椅上，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本以为三皇子会率先开口，可等待了许久，三皇子只是端着茶盏，摆弄着茶碗的盖子，似乎是在出神想着什么，修长白皙的手指和白底蓝纹茶盏相映着，如雪原上流淌的暗河里映着白云的倒影，显得异常有美感。
　　静姝的耐性毕竟不及人，率先开口道：“三皇子今日拜访究竟何事？”
　　三皇子手下动作并不停，声调也是不疾不徐，恍若只是和一个相熟的朋友在品茶：“只是想从三公主这里确认一件事实。”
　　静姝抿嘴深思，终不知自己所做何事和这三皇子能扯上干系：“何事？请三皇子指示。”
　　“戈尔尼将军要提请退婚，不知三公主可知此事。”
　　静姝讶然，心道这件事他怎会知道，况且这件事并与他无关，他何必特意来提醒？从他的神态动作上，的确又看不出他对此事究竟持何种态度……三皇子，牧云筝，这人实在让人看不透，决不简单。
　　“三公主可是糊涂了。”牧云筝并不抬头看她，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敢问三皇子此话怎讲？戈尔尼将军退婚与我又有何干？本公主并不知此事。”静姝强自镇定，音色也冷上三分，内心却是打着鼓，十分忐忑，不知面前这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三公主可是想四公主幸福快乐，此生平安？”他不答反问。
　　静姝也不答，定定地盯着牧云筝。
　　一时间室内又静了下来。
　　“四公主是本公主的妹妹，我自然是想她过得舒心如意。”半晌静姝才答道。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牧云筝是只猫，而自己只是只毫无还手之力的老鼠，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只剩被动地顺他的问题回答。
　　“那三公主可是用错了方法。”牧云筝仍是笑着摇头，看也不看静姝一眼。
　　静姝握杯的手紧了紧，默默盯了他许久，终于手一松，放弃了和他兜圈子，看样子她给静心出主意的事情他是已经一丝不差的知道了，否则他此时不应该坐在这里，喝着她的茶，而是应该在戈尔尼将军的帐子里。
　　“三皇子怎知这就是个错的方法？”她变相承认。
　　“三公主只道四公主喜欢六弟，可有没有想过四公主若是嫁了六弟会是个什么光景？以四公主尊贵的身份肯定是正室没错，可她能忍受六弟娶了再娶吗？皇家的男儿不比将军，一夫一妻是不可能的，草原女子又是否能忍受深宫大院的苦苦煎熬？我想三公主是心下明白的，否则也不会因为联姻而……想要了结自己的性命。”
　　静姝握着茶杯的手一抖，若不是手搭在桌子上，恐怕茶杯已经掉落在地。
　　他……竟然连自己自杀的事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明明三哥那天说过了，这件事已经被瞒下，他究竟是如何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静姝的手心慢慢渗出冷汗，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是，她只是看到静心喜欢六皇子，可却没顾虑到其他，这的确十分的鲁莽。连她自己都计划着，即使嫁了皇子，也必不会对对方动情，她没办法忍受和那么多的女子分享一个丈夫，可她却没想到静心的感受。静心虽是个生在男尊女卑社会的古代女子，可她毕竟是在草原长大，又从小娇生惯养，怎的能受的了那种委屈？她只想着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后面的打算却是一点没有做。
　　“况且……”牧云筝看静姝不答话，勾了勾嘴角迎上她的视线，眼睛里闪烁着似乎万事在握的光芒，“六皇子真的喜欢四公主么？”
　　这话震得静姝一动，竟是不再敢看他的眼睛：六皇子……真的喜欢四公主么？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凝结，逐渐清晰起来：安泰节那天自己感到的不对劲……为何六皇子和静心相约，五皇子要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这种事一个小厮做完全可以，何必要皇子插手。再者，在宴会上观察到的六皇子，鹰钩鼻子，锐利眼睛，刀削般的下巴，薄唇微抿，并不像是一个情种的样子。且他根本没有那种恋爱中浓情蜜意的感觉，虽静心一直在偷眼看他，可他却不为所动，安然饮酒。
　　脑中又是灵光一闪：联姻？自尽？盟国？是了！
　　九子夺嫡，必然是要笼络各方势力，联姻不正是一个机会？谁能娶得三公主，得的不只是美人，更是整个北邦国的支持。偏生这三公主还不是个安稳的主，又吵又闹，不愿出嫁，而且性子火爆，不容易掌控，若是能得到四公主的青睐……想必那劝静心取消婚姻的事六皇子早已提过，或者向静心暗示过。
　　想到这里，静姝不禁微微颤抖起来：这个时候，婚姻只怕只是种手段，真爱，怕是一丝也无。
　　眼前掠过那夜那一双闪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枪手。
　　静姝扭头望向那双如深潭般沉稳深邃的眸子：而面前这人，也只是来打击对手而已，根本不是好心相告。
　　静姝这才慢慢发现，这公主的生活只怕不像她的身份那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