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之向日葵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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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白番外○向日葵篇
我叫向日葵，姓向，名日葵。
从小对绘画便有种特殊的喜爱，自五岁起开始学画，至今已有十六个年头。虽不像大画家一样扬名海外，但经过这么多年参加各类绘画比赛的摸滚打爬，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最近收到的一封邀请函是来自巴黎的，主办方不知名，主题也不独特，反而有些落入俗套——光。这种主题的作品并不难完成，无非是利用各种光影技巧罢了。于是怀着放松一下的心态踏上了飞机。
本对这次画展并无期待，直到遇见了他。
初次相见是在还未装修好的展厅会议室里。由于飞机延误，那天下了飞机以后没有半刻休息，就立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马不停蹄地赶往展厅。
和一个穿着笔挺的男人一同进了电梯，手上的杂物遮掩了我的很大一部分视线，便也没有过多注意他。
到了二楼时，电梯门徐徐打开，我手忙脚乱地俯身抓住行李箱的拉杆，而怀里的东西却滑落到了地上，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我懊恼地蹲下身，把其它东西暂时先放在一边，把地上的零碎物品一一捡起。捡完以后才惊讶地发现，先前放在地面的东西不见了！
“Hi,I would like to help you.”清亮温和的嗓音徐徐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抬头，这才看清他的容貌。脑里一片白，竟也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只是莫名认定，他是一个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很温暖的男人。
一向善于交际的我竟也有些羞赧，起身点点头，小声用英文道了谢。
他只是轻笑一声，声音里染上几分笑意：“You bring many things,isn't it”
我才意识到我刚刚掉在地上的都是一些……与绘画无关的东西：泳镜泳衣防晒霜隔离乳……脸微微发烫，小声嘟囔：“我本来就是想来这儿玩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脸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使我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微笑。他不会听懂了我讲的中文吧？
而后我们两个都恰好踩点进了会议室，在那里见到了我的不少熟人。但是按照惯例，大家还是都简略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起身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悄悄瞥了一眼手里依旧拎着我的东西的男人，发现了他眼底的惊讶与欣赏。心里涌过一波又一波的窃喜，第一次为自己有的那么一点小名气而感到自豪。
而后我知道了他叫张皓哲，与我一样也是来自中国。
我从来都懒得掩饰自己的感情，会议一完便借着老乡的名义找他搭话，还成功邀请他加入我和几个熟人的饭局。那天开始，我像中了魔咒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接近他的机会，也不漏过与他有关的一点一滴。
他不吃咖喱，喜欢各式小吃，有点挑食，比较喜欢吃素，不喝酒，不抽烟，笑起来的时候会有很不明显的梨涡，很有礼貌，喜欢帮助别人……经过短短几天的接触，我便知晓了不少有关他的小事情，还成功与他交了朋友，心里不免有些小欣喜。
而我唯独忽略了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看到他作品的那一秒，我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逝了。画上的女子是个典型的东方人，眼睛很有灵气，像是能略过文字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想法，眉宇间有种掩不住的神采，笑容很灿烂很有感染力。她虽面容姣好，我却依旧很有自信，自认为我的容貌绝不亚于她。
我没有片刻犹豫，立马问他：“她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女朋友，阿白。”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又放柔了好几分，目光根本不在我身上，而是温柔地凝视着画中的女子，嘴角扬起了暖暖的弧度。
我的心一颤，看着他笑得温和的侧脸，第一次感受到了嫉妒的味道。
尽管活了21年也没恋爱，但是我是知道的，就算我真的能够美若天仙，对他来说，也比不过那个被他珍爱的女子。不，也许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是，只要画展未结束，他未回国，我都不会放弃丝毫希望，这是我彻夜未眠所做出的自私至极的决定。然而我的自私终将把他推下了悬崖。
这天，工作结束得很早，我便死拖硬拽着他，连声央求他陪我去购物。
他有了些迟疑，面露难色，我却故意装作看不见他脸上写满的为难。但他终究还是个性子温和不知拒绝的人，口张了又合还是没忍心说出推辞的话，看了看表，才轻声道：“那我七点半的时候走，可以吗？”
我被突如而来的喜悦冲昏了头，没多想他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残忍，兴奋地不住点着头。
大抵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太快乐，所以时间老人故意把沙子在沙漏中漏下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天空在不知不觉中暗下。
他低头看了手表，然后说：“七点半了，我得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小心一点儿，或者可以叫你的朋友陪你。”
我不乐意了，开始耍无赖：“再陪我一会儿嘛！十分钟就好！就十分钟嘛！”
他果然还是无奈答应了，我却分明听到他暗暗叹了一口气。短短十分钟里，他一直不住地抬手看一眼手表，然后微微拧起眉。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我都默默地看在了眼里。他究竟在为什么而着急？
约定的时间过去以后，我停下漫无目的的脚步，转身望向走得温吞的他，“跟我一起吃晚饭吧！”
他把目光从手表上收回，摇了摇头，意料之外的坚定与坚决。又解释道：“很抱歉，我待会儿有事，下次一定请你一餐来补偿你。那么……我先走了，向小姐，明天见。”
向小姐。从一开始，我找他搭话的时候开始，他对我的称呼便一直是不温不火的“向小姐”，礼貌，却疏离。仿佛是他小心翼翼竖起的一道墙，毫不留情地将我隔在他的世界之外。好几次，我都气极败坏地纠正了这个可恨的称呼，他都微笑着摇头，婉拒了。
这道墙，我爬不过去，跃不过去，连砸，也砸不坏。
待我从失落中回过神，才发现他已站上了扶手梯，正一点一点地离我远去。我倏地莫名着急起来，不甘心地追了上去，想要拦住他，拉住他，缠着他，不想让他走。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黏人的人，因为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便是宽松自由的，使我自然而然变成一个习惯与影子作伴的人。可是又大抵由于从小在目光中长大，我迫不及待寻求他的认同，希望他把目光从另外一个人身上梛到我身上，好好地，认真地，看一看我。
越是这样想着，脚步越着急，在快要接近他的时候，高跟鞋的鞋跟被不停往下挪动的梯面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地要倒下。我惊恐地尖叫了一声，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已来不及。
他听见我的叫声后，诧异地扭头看我，却被迎面倒向他的我砸得也一并失去了平衡。
我们沿着挪动的阶面往下滚，疼痛感将我的神经麻痹了，叫不出声，只能意识模糊地伸手乱抓。恍惚间，察觉到一只手一直围在我的肩膀上护着我，而庆幸的是那是没有其他人站在扶梯上，所以受伤的人数没有再增加。
不，事实上，受伤的人只有一个。
我被他保护得很好，脑袋一直被按压在宽厚的胸膛上，手臂也被护在他胸前，只有了些微的擦伤。而他显然受了很重的伤，气息微弱地躺在地面上，眼睛微眯着，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
我早已忘了自己最应该做什么，肆无忌惮地开始失声痛哭，没有缘由地。
人群中大概有冷静的人打了急救电话，不久后救护车赶到，金头发碧眼的医生护士将他抬走。
我哭哭啼啼地，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在他们后边跑。在救护车上，在抢救室外，在脱险后的病房里，我都未曾止住眼泪。
那个现在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他，那个几个小时被推进抢救室时嘱托我帮忙发个短信的他，微微笑着，面容有些憔悴，轻声安抚道：“别哭了，向小姐，你没事就好。”
像是阀门突然把打开了一下，我哭得更加汹涌了，哽咽着想开口，却被呛得直发抖。
我这么难过，我却不知道原因，不知道是因为将他推入陷境而内疚，还是因为他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依然对另外一个人念念不忘，或是因为他救了我而感动，也许是因为听到他一如往常的疏离称呼，又可能是因为他的温柔嗓音终于重新传入我耳中……
太多感觉夹杂在我一声接连一声的哽咽中，最后混杂成一杯高浓度的酒，灌醉了我。
在病床边趴睡了一宿，脖子有些酸痛，忽感口袋里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拿出后才发现是手机有了新消息。皓哲还在睡着，于是我悄悄走出病房，打开了短信—— “我会等你回来。”
这是阿白的短信，那个被皓哲温柔捧在掌心的女人，那个令我嫉妒得咬牙的女人。
昨天我应皓哲的请求给她发了短信，用的是他的语气，告诉她“不要等了，我不会回来了”，而她此刻的回复让我心中涌起莫名的愤怒与更深的妒火。
我抖着手，颤颤巍巍地按着键盘，回复道——
“不用等了，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祝你幸福。”
不一会儿，她的短信又回了过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是阿哲？我又不是验钞机！你也不是人民币！骗子！”
我还想再发短信回去，却听见皓哲在病房里轻声喊着我的名字，急忙放好手机，整理好心情，尽量自然地扬起微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皓哲，你醒了呀。”
“嗯，可以给我一点水吗？谢谢。”他柔声请求着。
我点头，扶着他坐起来，然后把纸杯端到他唇边。他含住纸杯边缘，仰头一口一口地吞咽着。
是啊，他的右臂已经……到了那种程度了呢。他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有我了呢，在异国他乡，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是我了呢。我本应该开心的，因为在距离这一点上，我终于赢了她，终于！
可是，看着他这般落魄的样子，我的心在被拉扯着，撕裂得生疼。
出去买了午饭，回医院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躺下了。
放下餐盒，疑惑地在病床边蹲下，看到了他孩子般的睡颜，也摸到了……他眼边的那一片湿濡。
皓哲……你在难过什么？为自己，或者为她？这些疑问压在我心里，让我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却忽然睁开了，直直望向我眼底，随即眸中又闪过了一丝慌乱，想要掩饰什么。
我了然，却不打算挑明，只是故作自然地笑了笑，说：“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沉沉地回：“还没，不是很困，只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我起身，把餐盒提过来，在床边坐下，又道：“吃饭吧。”
“嗯。”
他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地张口，咽下我用勺子喂给他的食物，然后细细地咀嚼，吞下，接着我再把下一勺饭送进他嘴中。
谁都没有打破沉寂，病房里只有食物被嚼烂的细碎声响。
然后他又低声问：“画展……怎么样了？”
“暂时停下来了，等你好了再继续筹备。”我还是决定照实说。
他突然变得有些颓然，笑容里也满是牵强，抿着嘴拒绝再继续吃饭。闭着眼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向小姐，请帮我向他们转达一个消息，这次画展……我决定不参加了。请你们继续努力吧。”
我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会耽误画展工作的进程，所以甘愿放弃这次不错的机会。于是摇头，表示拒绝帮忙，“我不会转达的，也不会让你退出的，你很快就会好，然后我们再继续一起为画展努力。”
“向小姐，谢谢你的体贴，”他苦笑一下，“我自己的情况我很清楚，医生也告诉我了。我的手臂……情况不乐观，不是么？如果复健不成功，恐怕连画画都不行了……”
我暗叫不妙，后悔没有早点去警告医生，叫医生不准告诉他病情，但脸上还是维持着一副淡定的样子，“会好的，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对这个很了解，绝对能让你比以前还健壮。”事实上，我压根不认识什么学医的人。
“算了。”他只是淡然地说了两个字，便侧头看向了别处。
我明白他已生了几分自暴自弃的情绪，吸口气，暗暗做了一个决定，说：“张皓哲，你可以选择参加或不参加画展，但若你参加，作为代价，我会告诉你一件事情，关于阿白的。不听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知道用这个作为要挟很卑鄙，也知道一旦说出口便会被他深深唾弃与厌恶，可是，我不愿他就这样放弃绘画。哪怕一次，哪怕这是最后一次，也想要把自己的画与他的画，一同展出。
他果然迟疑了，犹犹豫豫了片刻，决定选择听。
尽管我早料到他的选择，也有些欣慰，可是却还是止不住地心痛。于是我叹口气，轻声将我所做的坏事徐徐道出。
我以为他会愤怒，可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不满，只是让我帮忙拨通了电话，然后便示意我他需要一个私人空间。
我低头退出了病房，将耳朵贴到门上，专心致志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我听到了他深情呼唤着她的名字，无奈却又宠溺。听到了他沉沉的道歉，一次一次又一次。听到了他大段沉默后低声的哽咽，止不住停不下。
在他的哽咽声中，伴着我隔着门板的隐忍着声音的啜泣。我觉得我明白了，他是对自己绝望了，认为自己配不上她了给不了她幸福了，于是甘愿忍着伤痛，背负着谎言，打算独自过完这潦落的后半辈子。
于是自觉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了，彼此形成了无声的默契，装作若无其事，装作满不在乎。
隔日我背着他问到了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偷偷告诉了他们情况，之后也接到了回电，他们告诉我，那个女人已经有了新欢。但我看着皓哲尽力维持的温暖笑颜，不忍心告诉他。
后来似乎有个叫“阿空”的男人来联系皓哲了。我偷听到了对话，皓哲拜托那个人不要将他的落魄告诉阿白，他希望她能好好过下去，他还说，等他伤好了，他会回去，给她迟到的幸福。
欣慰是有的，因为他终于有了生机，有了目标，决定养好伤。可是，还是很难过，我只是他的一个意外，他的过程与结局都已刻上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可我依旧没放弃，哪怕什么也得不到。但是，等到哪一天我离开了，不再频繁地出现在他眼前了，他若能感觉到丝毫的不适应，觉得少了些什么，那么，就算他数日以后遗忘了这种不适应，我都满足了。
突如而来的那天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个只在画中见过的女子，就那么拘谨地站在门边，对着我们傻笑。我厌恶她的笑容，因为刺眼极了。
而后她旁边的男人对皓哲的态度冷冷淡淡，我自然也瞧见了他眸里的情感，那是和我相同的感觉——嫉妒。
那女人很自私，丢下恶毒的话就牵着新欢大摇大摆地走了，仿佛负她的人是皓哲一般。他们走后，皓哲不顾我的阻拦，疯了一样地追出去，然后失魂落魄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他哭了，没有叫我离开，或者是早已遗忘了我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哭了。
对啊，她走了，所以你难过。可是，你看不到我吗？你真的，看不到我吗？我一直在你旁边注视着你啊！
我默默走上前，抱住他颤抖的后背，轻柔道：“还有我。”
当我的太阳吧，我会一直围着你转。就算，你的光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番外之向日葵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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