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谋生之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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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一共有两层，七间房，下层一间客厅，一间储物，后面的是厨厕，还有两个小房间，摆着两张床。两间小房间床都不大，摆设虽不是很精致，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其中一间有个小小的镜子和妆台，另一间却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着最基本的四书五经。
阿飞道：“这是仙儿带回来的一个小丫头和他弟弟的房间。”
“小丫头？”
阿飞笑笑：“仙儿买回来的。帮忙洗洗衣服，烧火，做些针线活类似的杂事。”
李寻欢了然道：“好像这才比较正常。”
阿飞道：“没错，她实在是不会做那些活计。小兰就是那小丫头的名字，她弟弟虽不是咱们买回来的，但仙儿也为他摆了一间屋子，说是我们这儿吃的东西比他们家好，孩子正在长身体，饿不得。所以那孩子从学堂回来，就上这儿来。要是天色晚了就在这歇了。”
李寻欢古怪道：“没想到她还是个好心的姑娘。”
阿飞敛下眼眸：“梅花盗或许不是，但仙儿一定是。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寻欢笑笑：“没错，她已经彻底改好了。”
第二层也是两间卧房。一间比较大，房间的装饰一点也不名贵，但也算蕙质兰心，一看便是个女孩子的房间，窗边有个精致的妆台，一把雕花的镜子，旁边一个黑红的梳妆粉彩漆奁。那床可就宽多了，也漂亮多了，锦帐上流苏璎珞缤纷，床上的褥子铺的又厚又软，用来盖的鹅毛被软的就像云堆。
阿飞道：“这是仙儿的房间。”
旁边的卧房相比之下要小的多，也简朴得多，色彩也很简单，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那床好像很硬，只简单的铺了一层，但仔细看，那面料也是极好的。
阿飞道：“这是我的房间。”
李寻欢黯然。原来这两年以来，他们竟然是分开睡的，而阿飞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觉得很意外，也觉得很佩服。男女共居本就是一件极其诱惑的事实，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自己心上人，更是像林仙儿那样轻易就能引起男人欲念的女人。
李寻欢四处转悠着，好似无意道：“你们一直隐居在这里，靠什么维持生活呢？”
阿飞笑笑：“我打些猎物换些钱，动物的皮毛还是值不少银子的。仙儿并不是把这皮子直接拿去卖了，反而是自己先加工之后再卖出去，就皮子来讲，还真是卖出了天价。”
李寻欢道：“就算是做成皮裘也不会卖出天价，我倒真好奇她究竟做成了什么。”
“别说你了，我也很好奇。”阿飞耸耸肩，“但她说这是只能女人知道的秘密。”
“她好似针线活并不好。”
阿飞道：“正巧，小兰的针线活很好。所以做的什么东西……也只有她们俩知道。”
李寻欢意味深长道：“的确是很巧。”
阿飞眨了眨眼：“这或许跟仙儿的工作有关。”
“工作？”李寻欢还准备再问，但这时林仙儿的呼声已响起，菜已摆上了桌。
菜不多，却很精致。许多家务活都不会做的林仙儿菜烧得这么好，倒真令人想不到。饭桌旁帮着忙的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眼睛圆溜溜的小姑娘，和一个包子头的小男孩，浑身透着孩子的天真和灵气。
又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李寻欢忽然想到山村木屋里的那个红衣小姑娘——林仙儿的身边总也有这么个小丫头，就是不知这小丫头是不是心也像用针戳过一样，全是眼儿。
林仙儿招招手道：“小兰，小天，这位先生是你阿飞大哥的好朋友。”
两孩子见了生人，有些局促，规规矩矩的问好，全然没有那林玲玲的聪明劲儿，踏实得很，问好之后，几乎连话也不会说了，脸红得就像个大苹果。
林仙儿拍拍男孩儿的头，让两姐妹坐在席上，又道：“小天，这位李先生可是一个及有学问的人，曾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呢！你的功课若能得到这位先生的指教，对你可大有好处。”
男孩立马又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瞧着李寻欢。
林仙儿又道：“李大……”
阿飞截口道：“叫大哥。”
林仙儿看了看李寻欢的反应，才开口道：“李大哥，这孩子家里虽穷，但极有上进心，我和阿飞虽也识字，看了不少闲书，但真正的儒学典籍还真没读过，你若是……”
李寻欢抬了抬手，瞧着那包子头的小男孩——他童年也是这样，扎着总角，总是爬到冷香小筑里的那张椅子上，用同样黑亮的眼睛瞧着自己最崇拜的父亲，为他磨墨。那个时候，他总想着学习更多更多的知识，快快长大跟父亲一样。
这小男孩，也有一双求知的眼睛。
李寻欢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那小男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道：“我姓柏，叫柏天。”
“好名字。”李寻欢又问了几句他功课的进度，又道：“你虽然年纪还小，不急取字，但我身无长物，也便只能送你一个字，你可愿意？”
男孩赶紧鞠躬道：“多谢探花爷！”
李寻欢苦笑道：“莫要再叫我探花了，叫李叔叔好了。”
“李叔叔。”
李寻欢沉吟片刻，便道：“送你一字，‘任之’，希望你对于自己该做的事，对国家对社会该负的责任，坚决勇敢的承担起来。”
男孩惊喜道：“多谢李叔叔。”
林仙儿脸上也难掩喜色，忙道：“先吃饭吧，不然，待会菜都凉了。”
李寻欢瞧瞧为那小男孩开心的林仙儿……心里的疑惑就像有一只小猫爪子在挠一般，越挠越痒。
桌上除了精致的菜，当然还有香甜的酒，而且正是那猴儿酒。倒进杯子里，琥珀色的酒竟带着种奇异的碧色，香而清，醇而烈，如初春只北风，冬日之斜阳。
林仙儿甜笑道：“这猴儿酒也就剩这小半壶了。也怪阿飞，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我再去找那猴儿换酒了。”
阿飞的脸立马就阴郁了，夹起一个虾球放到自己嘴里，嚼得又快又狠，李寻欢想到他说起猴儿的那件事也会意的笑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清甜醒脑，别有一番自然的气息。”
阿飞终于又笑了：“若要论品酒，谁能比得过你？干杯！”
林仙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阿飞碗里：“空腹喝酒可不好，先多吃些菜，李大哥也是，多吃些菜。”
李寻欢颔首，心里却苦的很。——他本是来问林仙儿那山村木屋的事的，但见着他们这模样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林仙儿根本没有流露出任何一点与那事件有关的迹象，但……那件事却处处透着诡异，非得找她求证不可。
晚饭的菜比午饭更好，林仙儿甚至针对李寻欢的咳嗽，特别熬制了专治疗咳嗽的止咳水。完全就是一个招待极为周到的女主人，谁也无法挑出他的一点错处。
晚饭过后，天就黑了。
阿飞的床虽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李寻欢跟阿飞睡在阿飞的床上。
林仙儿为李寻欢准备了热水沐浴一番，又亲自为他们换上了新的被单，铺好床，又分别放了两套干净的衣服在床头——她竟然也为李寻欢准备了衣服。“李大哥，我瞧您和阿飞的身材相差不多，就先穿着他的衣服吧。”
李寻欢道了声谢，又瞧着她打了盆水，看着阿飞洗手洗脸，从柜子里又抱出了一床被子加在床上：“这里夜晚比较冷，你们小心，莫着凉。”做完一切，她才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飞钻进被窝里，道：“你或许觉得很不可思议。”
李寻欢愣了一下，才道：“我还以为我的惊讶隐藏得很好。”
阿飞道：“我曾经也这么觉得，这样的生活她会过的很辛苦，很快就会厌烦。事实却截然相反，她不会做的事情，便找一个会做的人，会做的事情就做到最好。就像这铺被子的小事，她总说正因为自己很多女子该会的事都不会，所以，这些小事上她才更要让我觉得温暖。”
李寻欢道：“这么看来，她真是个好女人。”
阿飞小声道：“她是最好的女人。”
李寻欢道：“但没想到先感到厌烦的却是你自己。不，或许不应该说厌烦，而是遗憾。”
阿飞默然良久，才道：“我答应过我母亲要扬名天下。”
李寻欢搭腔道：“为什么？”他知道阿飞现在需要有人听他说话，而这些话他只能跟自己说。
阿飞继续道：“她没有明说，但我猜得到。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我父亲的儿子有多优秀……也说不定，她只想我父亲一个人知道。”
“你父亲在哪？”
“……不知道。”
李寻欢叹了口气：“所以扬名天下之后，总有一天会传到你父亲耳中，是吗？”
阿飞又安静了一会，才道：“仙儿喜欢现在的生活。”
李寻欢叹道：“我很难想象我认识的那个林仙儿会喜欢这么平凡的生活，但偏偏是。”她的眼，没有丝毫做作，若她要演戏，以她的本事也能做到，但……
这一日的相处，竟让他也开始相信她了。他总认为，一个人的表现和眼神都能做假，但惟有若有似无的感觉是不能做假的。
阿飞道：“其实我也喜欢。我从没有体会过这么安宁的日子。”
李寻欢道：“但这不是你。至少不是完全的你。”
阿飞道：“我记得我母亲教我识字的时候，让我牢牢记住一句话：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她说，很多人就是因为忘记了这句话，才会死在她手里。”
阿飞的母亲想必也是一个极厉害的女人。李寻欢叹了口气：“有遗憾的人生未必是不幸福的人生。”
“嗯。”
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得李寻欢几乎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但他却突然开了口：“大哥。”
黑暗中，李寻欢的瞳孔忍不住放大——阿飞虽然让林仙儿叫他大哥，但其实他自己从来没叫过。
“谢谢你。”
这句“大哥”的分量重逾千斤！
“好端端的谢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对我的期待很高。”李寻欢的嘴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阿飞又道：“在兴云庄的时候，你活着，却好像死了。你或许根本不想活。”
“我现在也活着，还活的很好。”李寻欢的声音已经喑哑。
“你认为你那时还不能死。只因，你认为我只要再多等一段时间，就能将武功的弱点全弥补过来，所以你为了我，要多活几年。”
李寻欢只觉自己的内心突然燃起了一把烈火，他的眼睛也渐渐湿润，已忍不住有些哽咽——他为别人做的，并不是为了让人知道，让人报答，但若自己真心对待的人明白了自己的好意，却也是十分感动的事情。
阿飞忽然笑了，他几乎能想象黑暗中那像孩子一般可爱的笑容：“但现在你给人的感觉好像不一样了。不管是什么让你变得想活下去，我都很感激。”
李寻欢笑道：“或许是因为很多人想让我活下去，而我自己若不想活下去，岂不是太对不起别人了。”他想到了林诗音，孙老爷子，孙小红，郭嵩阳，还有阿飞。
有些人诡计百出想他死，但也有很多人千方百计望他活。
他们又隔着被子笑了一阵。李寻欢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大哥。”
“什么？”
“对不起。”
李寻欢道：“你为何又忽然道歉。”
“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你错了，你只要过得好，就是我的期望。”
阿飞轻轻道：“我舍不得她。”
舍不得她，舍不得……李寻欢自觉自己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阿飞很爱林仙儿，很爱很爱。所以，才会舍不得……不止是离开她，就连离开她喜欢的生活都舍不得。
李寻欢也很爱林诗音，很爱很爱。爱情是把双刃剑，他曾因爱情而甜蜜，却也因自己的错误，让爱情痛苦，一痛便是十几年。他只希望自己的兄弟莫要走自己的老路。——他胆战心惊的为阿飞的感情祝福。
林仙儿，你莫要辜负他。
阿飞的声音很轻，但在黑暗中却好像传的很远：“所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谋生之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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