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息》深息

23、第 23 章

　　陈轻果真在下午接到了陆朗朋友的电话，是个女人，从声音来看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青春洋溢、朝气蓬勃却难得不让人觉得聒噪。
　　她说，“你好，陈轻。我叫乔倩，是陆朗的朋友。”语调上扬，带着由内向外散发的真诚热情。
　　“嗯，”陈轻模糊的应了一声，正开车穿梭在尚未太拥挤的外环大道上，风声呼呼地在他耳边掠过。
　　电话那头的乔倩似乎听出了陈轻正在路上，微有一愣，随即说道，“你在开车？这样吧，晚上我再打给你，可以吗？”想到刚刚陆朗在电话里的话，她没有说让陈轻打给自己。那个总是笑着的男人在电话里认真嘱咐她，要主动一点。
　　“好，”一贯的惜字如金。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陈满会在十分钟后给他打来电话，恰是后者应该上课的时候。
　　“哥，我..”陈满的声音一改往日的阳光奔放，带着重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倦意。
　　“怎么了？小满，你在哪里。”陈轻焦急地关切着，随意把摩托三轮停到路边。
　　“我在S市中心医院..”
　　“你生病了？重不重？”陈轻一听弟弟在医院，一向的铁石心肠也不禁发慌。
　　“我对不起你呀...哥。”原本听起来无力的声音，猛然爆发出了悲恸的哭腔，陈满的这一声对不起狠狠地在陈轻心里敲了一个大洞。
　　“小满，别哭，听见没？”陈轻努力平复着心情，以使自己能够正常说话，“你是我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哥的这条命都是你的。”
　　“哥，我在学校跟人打起来了...”陈满哽咽着说。
　　听到陈满和人打架，陈轻的心里就像被人砍了一刀，那些落在他弟弟身上的拳头像活生生地落在他的心里。而陈满说的下一句话，却是一道躲不及防的霹雳，把他劈了个七零八碎。
　　“哥，我..杀了人。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拿着刀说要砍断我一条腿..”
　　时间都静止了，那些原本呼啸的风、吵闹的人群、嚣杂的车鸣都定格在此。
　　“小满，”陈轻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恢复冷静，声音也带上了镇定人心的力量，凶狠决绝。“满儿，快跑，有多远跑多远。要是偿命的话，哥帮你还。”
　　下地狱的话，有哥陪着你。
　　陈满挂掉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踩了一脚油门，开着车子发了疯地在大路上驰骋，目标是城西的火车站。
　　陆朗提着大兜小兜的菜肉回家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要下楼的林夏。标志性的爆炸头显得趴趴软软，整个人没有精神的样子。
　　“你好，林夏。”微笑。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林夏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他看到面前的陆朗，眼里又开始闪烁着湿润的光。
　　“你好，医生。”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哭腔。
　　陆朗以为这本应该是个平常的碰面，打个招呼，然后各忙各的。他看着林夏要迈开步子，便也倾身上前。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陆朗的，林夏的。
　　林夏不能自禁一般抱住了陆朗，身体先于思维而动。
　　“林夏..”陆朗感受到来自颈间的湿润。
　　窝在陆朗肩窝的人微微发颤，是在哭吧。
　　一个持续了一分钟的拥抱，像是为林夏开辟了一片隔绝世界的天地，寂静却让人安心。
　　“谢谢你，医生。”是林夏先一步放开陆朗的，松开双手，向后退了一步，低着头阴影遮住了那双发亮的眼睛。
　　“嗯，林夏..要开心。”陆朗露出了很少见的苦笑看着他走过自己身边。
　　葱油鱼、炸茄盒、白玉豆腐汤..桌子上热气腾腾秀色可餐的都是陈轻爱吃的几个菜，陆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五。放在平时，陈轻应该早就到家。他拿起手机拨出了设置快捷键1的号码，经历了长长的等待是冰冷的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了，桌上的饭菜早因冷却而丢失了刚出炉时温润的光泽。陈轻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陆朗现在的心情，那一定是慌。他相信昨日的陈轻不是泡沫幻影，那种对一段感情掌控的渴望是自那个小孩灵魂最深处迸发显露，即使偏激乖戾，却真实。
　　想到这，陆朗心中的慌乱无疑又加深了。今天那两个送来抢救的父子两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止不住的血，刺眼的红色。他把脸埋到自己的双手里，紧咬嘴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头，眼中那斯绝望一扫而空，恢复了清明。陆朗永远是一个主动出击解决问题，而不是自怨自艾最终把自己陷入困境的人。他拨打了另一个电话，是乔倩的。
　　“乔倩，是我，陆朗。”
　　“hi~怎么了？要想请我吃饭..”电话那头的少女心情似乎很好，正想开他玩笑。
　　“下午你有联系陈轻吗？他在干什么？你们见面了？他跟你说了什么？”陆朗打断她的话，说得认真严肃，带着不容挑衅的威严还有急切。
　　“陈轻？”似乎被这人难得一见的态度吓了一跳，说话也自然谨慎起来，“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开车。”
　　“开车？”
　　“嗯，风声很大，不难判断。所以我说晚上会打给他，可是刚才一直占线嗳。”乔倩说着，也有一丝苦恼。今天陈轻的态度真是说不上绅士。
　　“谢谢。”这两个字几乎是来自于本能的礼貌，他匆匆挂了电话，没在给乔倩说话的机会。
　　在开车吗...心中那斯慌乱已经如万马奔腾，马蹄声如奔雷。
　　阿轻..阿轻...
　　阿轻..阿轻...你还好吗？